第304章 劍倚雄城（1 / 1）
蜀山劍尊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玄真子道長所言有理。神君此舉，是在釜底抽薪。他要改變的，是戰爭的根源。我們以前只想著如何殺敵，卻從未想過，為何會有殺不完的敵人。\"
錢萬里見狀，連忙補充道：\"兩位前輩說得太對了！晚輩在城中看得真切，那墨淵城主立下的功勳制度，簡直是神來之筆！它將所有魔物的慾望，都引導到了'創造價值'和'積累功勳'上。如今城裡那些魔物，想的不是如何殺人，是如何挖到更好的礦，如何完成更難的任務來換取功勳。這……這簡直是化戾氣為財氣啊！\"
一番討論下來，雖然仍有許多人抱有疑慮，但以蜀山劍尊和玄真子為首的高層，已經基本統一了思想——無條件支援神君的決策。
他們開始按照陳安之前的吩咐，著手製定詳細的貿易清單，派遣弟子去觀察記錄，組織商隊籌備貨物。
整個鎮魔關，這座運轉了萬年的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方式，重新轉動起來。
引發了這一切變革的陳安，卻沒有參與任何一場討論。他只是在巡天寶舟之上，靜靜待著。
寧姚和陳平安陪在他的身邊。
陳平安聽著下方傳來的爭論聲，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為了幾筆生意爭得面紅耳赤，只覺得新奇又有趣。
他湊到陳安身邊，低聲問道：\"先生，您就不怕他們把事情搞砸了嗎？\"
陳安正拿著一塊木頭，用一柄小刀，專注雕刻著什麼。他頭也不抬說道：\"路是人走出來的，走錯了，拐回來便是。若是什麼都怕，那便永遠只能待在原地。\"
陳平安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寧姚則是一言不發，她只是看著陳安雕刻的動作。他的手很穩，每一刀下去，都精準而有力，木屑紛飛，一個物件的雛形漸漸顯露。
那似乎是……一座小小的城池。
夜幕降臨。
鎮魔關上，燈火通明。往日的肅殺之氣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忙碌的，充滿希望的喧囂。
陳安獨自一人，離開了寶舟，來到了那面刻滿了名字的關牆之下。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青衫。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牆壁上那些冰冷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他能感受到，這些殘留在牆壁上的不屈戰意，以及那份至死不渝的守護執念。
\"你們守了一萬年，辛苦了。\"他輕聲說道，像是在對老友傾訴。\"從今往後，可以歇歇了。\"
一道清冷的劍意自身後靠近。
寧姚走到了他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同樣看著這面牆。
\"你好像，並不開心。\"寧姚開口，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澈。
\"談不上不開心。\"陳安收回手，\"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本可以不用如此。\"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劍，握在手中，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但更多的時候，它只是被掛在牆上，成為一種威懾，一種象徵。當一柄劍，需要不斷出鞘飲血來證明它的價值時，那隻能說明，持劍之人，是個庸手。\"
寧姚默默聽著。她知道，陳安說的劍，不僅僅是劍。
\"鎮魔關，就是一柄懸在浩然天下與魔域之間的劍。它被動掛在這裡太久了，以至於所有人都忘了，它除了格擋之外，還能做些別的。\"
陳安轉過身，看向南方那片黑暗的土地。在極遠的地方，互市城的方向，有一點微弱的火光，如豆粒般，在無邊的黑暗中頑強亮著。
\"我想做的，不是讓這柄劍更鋒利，是為它，找一個更好的劍鞘。或者說，讓它，自己成為劍鞘。\"
寧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點微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止戈為武。
神君的手段，已然超脫了劍術的範疇。
陳安忽然笑了笑，他從懷中取出了白天雕刻的那個木雕。那是一座小巧玲瓏的城池模型，正是互市城的模樣。
他將木雕遞給寧姚：\"送你。\"
寧姚一怔，接了過來。木雕入手溫潤，還帶著陳安的體溫。她看著那小小的城池，城牆、街道、甚至十字街頭的四塊石碑，都雕刻得惟妙惟肖。
\"為何送我？\"她問道。
\"因為，以後這座城，或許需要一位真正的劍仙來庇護。\"陳安說道，\"墨淵能守住城內的規矩，但守不住城外的人心。總會有那麼一天，需要一柄足夠快的劍，去告訴某些不守規矩的人，道理之外，還有刀兵。\"
寧姚握緊了手中的木雕，重重點了點頭。
陳安不再多言，他緩緩抽出了自己的道心神劍。劍身如一泓秋水，映著天上的星光。
他沒有施展任何劍術，只是緩步走到關牆邊，將這柄剛剛與他道心合一的神劍，輕輕倚靠在了牆壁上。
劍尖朝下，劍柄斜倚著冰冷的牆體，劍鋒正對著南方，那座新生的互市城。
做完這一切，他便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
\"劍，放在這裡。是立威，也是……指路。\"
......
魔域，無盡深淵之底。
這裡連光都無法抵達，時間的流速都變得緩慢而粘稠。一座黑色宮殿，靜靜懸浮在這片虛無之中。宮殿並非由實體物質構成，而是由最純粹的混亂法則與本源魔氣交織而成。
這裡，是魔域真正的核心，萬魔的源頭——原初魔宮。
宮殿的最深處，是一片廣袤的殿堂。殿堂中央，是一座由無數扭曲掙扎的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吞噬星辰的巨獸，時而化作衍化萬物的星雲，時而又變成一個普通魔族的樣子。它彷彿是存在本身，又彷彿是虛無本身。
它已經在這裡沉睡了太久太久，久到連魔域的生靈都忘記了它們還有一個至高無上的主宰。
然而，就在陳安將道心神劍倚靠在鎮魔關牆上的那一刻。
這道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影子，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一雙眼睛，在模糊的影子中，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一隻眼中，是宇宙誕生之初的混沌，一切都在生成，一切又都在毀滅。另一隻眼中，卻是萬物歸於死寂的虛無，連法則都被磨滅，連存在都被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