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古魔睜眼（1 / 1）
當這雙眼睛睜開的瞬間，整個原初魔宮都劇烈顫抖了一下。無盡深淵之底，那粘稠的時間長河，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斷裂。
\"秩序……的氣息。\"一個古老、宏大、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在殿堂中響起。
這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直接在法則層面震盪。
\"一道……不屬於這方天地的規矩，釘入了吾之領域。\"
那道影子緩緩抬起手，在它面前的虛空中，一幅畫面漸漸浮現。
畫面中，正是悲鳴之原的景象。它看到了那條橫貫數千裡的金色界線，看到了那座拔地而起的互市城，看到了城中人與魔交易的場景。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了那柄倚靠在鎮魔關牆上，劍鋒遙指魔域的道心神劍之上。
\"有趣。\"古老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瀾。
\"以道理為劍，以規矩為城……用吾之子民，來完善汝之秩序。這是……教化的手段。\"
\"人族……何時出現了這等人物？\"
它的目光在畫面上移動，看到了被放逐的奎山，看到了恭敬管理著城池的墨淵，甚至看到了那尊懸浮在鎮魔關之外，如同門神般的八臂骨魔。
\"墨淵……是吾族近年湧現出的一個不錯的苗子，試圖以鐵血整合部落，建立帝國。可惜，他走錯了路。他的偽序，遇到了真正的秩序，不堪一擊。\"
\"但這並非壞事。\"
古魔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那座小小的互市城上。
在它的眼中，這座城，不再是簡單的石頭建築，像一個活物，紮根於魔域的土地上，汲取著魔域的混亂與資源作為養料，然後將其轉化為秩序，再反哺給浩然天下。
這是一個……淨化法陣。
一個以整個魔域為目標的，宏大到不可思議的淨化法陣。
\"好大的手筆，好深遠的算計。\"古魔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殺意。
\"此人，想從根源上，斷絕吾族之根基。若任由這座互市城發展下去，萬年之後，魔域將不復為魔域，吾之子民，將盡數淪為被教化的，披著魔族皮囊的人族。\"
\"此法，比屠戮……狠毒萬倍。\"
那道模糊的影子，從王座上，緩緩站起。
隨著它的動作，整個無盡深淵都開始沸騰。無數沉睡在深淵各處的古老魔神，紛紛從沉眠中驚醒，發出了驚恐的嘶吼，然後匍匐在地，向著魔宮的方向朝拜。
\"但是，你似乎……算錯了一件事。\"
古魔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空間，彷彿直接看到了鎮魔關上的陳安。
\"秩序，是建立在力量之上的。沒有足夠的力量來維護，再完美的規矩，也只是一張可以被輕易撕碎的廢紙。\"
\"你以為，奴役了一頭小小的八臂骨魔，便能威懾吾之領域？\"
\"你以為，劃下了一道法則之線，便能隔絕天地？\"
\"天真。\"
古魔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這一點，點在了畫面中，互市城的一角。
\"汙染，才是侵蝕秩序最快的武器。\"
\"既然你喜歡教化，那吾，便派一位好的老師，去你的城裡，教一教你的人，也教一教吾的子民，什麼叫做……真正的慾望。\"
隨著它這一指點下。
在魔域一處充滿了墮落與歡愉的極樂魔都之內，一座由無數美人骸骨堆砌的宮殿中，一名正在無數魔女簇擁下，享受著靡靡之音的俊美男子，身體忽然一震。
他推開身邊的魔女，緩緩站起。
他有著一頭銀色的長髮，眼眸是妖異的紫色。他對著虛空，恭敬單膝跪下。
\"主上，有何吩咐？\"
\"去悲鳴之原，那座人族立下的新城。\"古魔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不要毀了它，去……腐化它。從內部，讓它爛掉。\"
\"遵命。\"
銀髮男子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容。
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宮殿之中。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悲鳴之原的邊緣地帶。
他收斂了所有的魔氣，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個氣質儒雅，面帶病容，懷中抱著幾卷古籍的人族書生。
他看著遠處那座亮著燈火的互市城，輕聲自語。
\"一座建立在規矩上的城市？真是……一個絕佳的，玩弄人心的地方啊。\"
......
互市城，建立的第十天。
這座新生的城池，已經展現出驚人的活力。在功勳制度的刺激下，魔物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勞動熱情。城牆被加高加厚，簡陋的房屋變得整齊，甚至還有魔物自發的開鑿出了一條引水渠，將遠處山脈的雪水引入城中。
十字街頭，更是熱鬧非凡。
數十個攤位沿著街道兩旁排開，各種在浩然天下難得一見的魔域特產琳琅滿目。人族的商隊，也從最初錢萬里的一支，發展到了七八支。他們帶來了丹藥、符籙、布匹、食鹽，甚至還有一些精巧的玩物。
人與魔，涇渭分明的佔據著街道的兩側。交易時，依舊充滿了警惕和提防，但至少，沒有再發生過流血衝突。
墨淵坐鎮在功勳碑下，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他處理著城中大大小小的事務，裁定著一些小的糾紛，以公正，維護著這座城脆弱的秩序。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傍晚時分，城門即將關閉。
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出現在了城門口。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面容清秀，卻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他懷中抱著幾卷竹簡，背上揹著一個空空如也的書箱，步履蹣跚，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守門的狼魔見狀，皺了皺眉。
這幾天，來城裡的人族，不是精明的商人，就是修為不俗的修士，像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第一個。
\"站住，幹什麼的？\"狼魔攔住了他。
書生被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對著狼魔拱了拱手，怯生生的說道：\"這位……魔君，學生……學生乃是一名遊學計程車子，聽聞此地有神人立城，教化萬物，心嚮往之，特來……特來瞻仰一番。\"
他的聲音不大，言辭懇切，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狼魔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中的警惕去了大半。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人族，能有什麼壞心思？
\"城門要關了，要進就快點。\"狼魔不耐煩的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