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書生入城（1 / 1）
\"謝……謝謝魔君。\"書生連連道謝，低著頭，快步走進了城中。
他，正是那奉了古魔之命前來的銀髮魔君，名曰心魘。
心魘走進互市城，他沒有像其他初來者那樣，被街上人魔共存的奇特景象所吸引。他的目光，如同探子，快速的掃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到了勤勞的魔物，看到了貪婪的商人，看到了高懸的功勳碑，看到了那道作為城市核心的契約符文。
\"以功勳為餌，驅動慾望……以契約為鎖，禁錮暴力。\"心魘在心中，給出了自己的評斷，\"想法不錯，可惜，太理想化了。\"
\"慾望，豈是區區功勳就能滿足的？規矩，又豈是簡單禁令就能束縛的？\"
他的嘴角，在那無人注意的角落，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心魘沒有去十字街頭，轉身走入了一條偏僻的小巷。巷子裡，住著一些實力弱小、也受欺壓的魔物。他在一個空著的牆角，放下了自己的書箱，然後將懷中的幾卷竹簡鋪在地上，就這麼坐了下來。
他擺成了一個攤位。
一個看起來，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書攤。
他的行為，很快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一個長著三隻腳的瘦小鴉魔，蹦蹦跳跳的來到他的攤前，歪著腦袋，看著那些它一個字也看不懂的竹簡。
\"喂，人族，你這賣的是什麼？\"鴉魔好奇的問道。
心魘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學生不賣東西，只與人……說故事。\"
\"說故事？\"鴉魔更不解了，\"說故事能換功勳嗎？\"
\"或許不能。\"心魘笑了笑，\"但一個好故事，或許能讓你明白，如何才能用少的力氣，換來多的功勳。\"
這句話，成功的吸引了鴉魔的注意力。
\"哦？說來聽聽。\"
心魘拿起一卷竹簡，緩緩展開，他的聲音變得充滿了磁性，帶著一種奇特的蠱惑之力。
\"我給你講一個，關於價值的故事。\"
\"在很久以前的人族國度，有一位國王，喜歡一種美麗的石頭。於是，全國的商人都開始高價收購這種石頭，石頭的價格一路飛漲，超過了黃金。所有人都認為，這種石頭，是世界上寶貴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國王死了。新國王，喜歡的是畫。於是，一夜之間，那種美麗的石頭，變得一文不值，連路邊的碎石都不如。畫的價格，卻漲了千倍萬倍。\"
心魘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那聽得入神的鴉魔，微笑著問道：\"你現在告訴我，那塊石頭的價值，究竟是什麼決定的？\"
鴉魔呆住了。
它雖然智慧不高，但也聽懂了這個故事的含義。
是……是國王的喜好！
心魘看著它的表情，繼續循循善誘：\"那麼，這座城裡，什麼寶貴？是功勳。功勳的價值，又是由誰決定的呢？\"
\"是……是城主墨淵！\"鴉魔脫口而出。
\"不。\"心魘搖了搖頭，指向了天空，指向了鎮魔關的方向，\"是那位，制定規矩的先生。\"
\"那你想一想，如果有一天，那位先生，或者墨淵城主，忽然覺得功勳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別的東西。那你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功勳，會不會也像故事裡的石頭一樣，變得一文不值？\"
轟！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在鴉魔的腦海中炸響。
它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萬一呢？
看到鴉魔眼中浮現出的那一絲恐慌與懷疑，心魘的笑容，更深邃了。
他知道，他已經在這座城市的根基上，成功的，鑿出了第一道裂縫。
心魘的故事，像一粒投入池塘的石子，雖然微小，卻盪開了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那頭三足鴉魔，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它沒有再去看功勳碑上那誘人的數字，眼中第一次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它把這個故事，告訴了它認識的其他底層魔物。於是，\"功勳無用論\"的種子，開始在城市的陰暗角落裡，悄然發芽。
心魘並不急於求成。他依舊每天坐在那個偏僻的牆角，不叫賣，不攬客，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那些心有疑慮者，主動找上門來。
第二天，來的是一頭狡猾的狐魔。它在魔域時，就以欺詐和投機為生。
\"書生。\"狐魔開門見山，\"你的故事，我聽說了。很有趣。但是，光有懷疑還不夠。你得告訴我，除了功勳，還有什麼，是真正保值的？\"
心魘看了它一眼，微微一笑：\"知識。\"
\"知識？\"
\"對。\"心魘拿起另一卷竹簡，\"你知道人族為何能佔據這片天地最富饒的土地嗎？不是因為他們生來就比你們強大，是因為他們掌握了知識。他們知道如何煉丹，如何制器，如何佈陣。這些，才是他們真正的力量源泉。\"
\"你想想，如果你學會了煉製回氣丹的方法，你還需要辛辛苦苦去挖礦，換取那一點點功勳，再去跟人族商人換丹藥嗎？\"
狐魔的眼睛，瞬間亮了。
\"你能教我？\"它急切的問道。
\"我不能。\"心魘搖了搖頭，\"我只是一個窮酸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但是……\"他壓低了聲音，湊到狐魔耳邊：\"我知道一種方法，可以讓你，兵不血刃的，從那些人族商人的腦子裡，拿到你想要的知識。\"
\"什麼方法？\"狐魔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心魘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弧度。
\"契約的漏洞。\"他緩緩說道：\"城主立下的規矩，是禁止私鬥與強佔。但規矩裡，可沒說，禁止欺詐和賭博。\"
\"你去找一個人族商人，與他立下一個賭約。就賭……誰能說出一種對方不知道的魔域草藥。你贏了，他便要將回氣丹的丹方給你。他贏了，你便將你所有的家當給他。\"
\"他一個小小的人族商人，對魔域的瞭解，豈能比得上你這土生土長的狐魔？\"
狐魔聽完，眼神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是一個絕妙的主意！它完全符合城中的規矩，卻又能讓它一本萬利！
\"多謝先生指點！\"狐魔對著心魘深深一揖，然後便興沖沖的跑向了十字街。
心魘看著它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淵般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