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灶臺上的魔君(1 / 1)
這太荒謬了!
這太可怕了!
墨淵不再理會眾人的震驚。他只是看著那依舊在猶豫的人族壯漢和岩石魔物。
\"本座再問一遍。你們,接,還是不接?\"
人族壯漢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等著吃飯的兄弟,又看了一眼那塊金光閃閃的功德榜。
\"接!\"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岩石魔物也發出了一聲不甘的低吼。
\"俺們也接!\"
\"好!\"墨淵點了點頭,\"既然接了,那就立下契約。十日之內,若有違背,功勳清零,逐出城池!\"
他的話音剛落,功勳碑上,兩道契約符文飛出,分別烙印在了人族壯漢和岩石魔物的額頭上。
看著那滾燙的符文,兩人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墨淵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伙房門口,那個面如死灰的青衫書生身上。
\"至於這次任務的監察官……\"墨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就由你,心魘,來擔任。\"
\"本座要你,拿著筆,去那工地上,一筆一劃,把你曾經鄙夷的那些東西,都給本座,清清楚楚的,記錄下來!\"
心魘被兩名牛魔衛士從伙房裡\"請\"了出來。他的手中,被塞進了一支粗劣的毛筆,和一卷厚厚的魔獸皮卷軸。他一身的魔功依舊被封印著,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心魘大人,請吧。\"一名牛魔衛士甕聲甕氣的說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們奉城主之命,\"護送\"這位新上任的監察官,前往城外的工地。
心魘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那顆在魔域上空,永遠顯得灰濛濛的太陽,今天,似乎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自己還是原初魔君時的日子。那時,他端坐於魔宮的陰影之中,指尖撥動的,是無數世界的命運,是億萬生靈的七情六慾。他享受著那種將秩序玩弄於股掌之間,看著希望在自己面前一點點熄滅的快感。
可現在……
他要拿著這支筆,去記錄一群凡夫俗子和低等魔物,如何修路。還要去評判,他們誰更\"高尚\",誰更\"團結\"。
這簡直是對他身為混亂魔君的褻瀆。
心魘邁開腳步,走向城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周圍那些曾經對他敬畏有加,或是充滿敵意的目光,現在,都變成了純粹看熱鬧的眼神。
那眼神,比任何刀劍,都更讓他難受。
城外的工地上,黑巖商隊和青山部的人馬,已經到齊了。但氣氛,卻尷尬到了極點。
兩撥人馬,涇渭分明的佔據了道路的兩側,互相之間,隔著十幾丈的距離,誰也不理誰。
人族這邊,幾個工匠模樣的人,正拿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測量工具,在地上敲敲打打,畫著各種標記線。
魔物那邊,則顯得更為直接。幾百個岩石魔物,排成一排,正對著路旁的一座小山包,用他們那岩石般的拳頭,一拳一拳的砸著。
砰!砰!砰!
山石崩裂,煙塵四起。
\"喂!你們這群蠢牛!砸偏了!沒看到我們畫的線嗎?!\"一名人族工匠,終於忍不住,對著那邊大吼。
一個正在砸山的岩石魔物,聞言停了下來,回頭瞪著他,咆哮道:\"吵什麼吵!修路,不就是把路弄平嗎?管它什麼線不線的,我們把這山砸平了,路不就出來了?\"
\"你懂個屁!這叫坡度設計!是為了排水!像你們這樣亂砸,下場雨,整條路都得被沖垮!\"
\"俺們魔物走路,從不怕水!你們人族就是麻煩!\"
雙方又一次吵了起來。
心魘站在不遠處,冷漠的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內心深處,卻有一絲快意在滋生。
看吧,這就是結果。
強行撮合,只會讓矛盾更加激化。他甚至已經能預見到,這十天,將會如何在無休止的爭吵、推諉和破壞中度過。路沒修成,兩邊結下死仇。
而他,只需要把這一切,忠實的記錄下來,呈給墨淵。
那將是對那位神君所立下的功德之道,響亮的一記耳光。
心魘走到一棵枯樹下,鋪開皮卷,提起筆,蘸了蘸墨。
他開始記錄。
\"辰時三刻,青山部擅自開工,破壞黑巖商隊所繪標記線。雙方發生口角。\"
他的字,寫得很好。即便是在這粗糙的皮捲上,依舊是筆走龍蛇,帶著一股灑脫的韻味。彷彿他記錄的,不是一群苦力的爭吵,而是一段不朽的史詩。
他寫得很詳細,將雙方的言辭、神態,都描繪得淋漓盡致。他要把這場鬧劇,變成一部傳世的荒誕戲劇。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工地的進展,幾乎為零。除了那座被岩石魔物們砸掉了一小半的山包,和地上那些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標記線,什麼都沒有改變。
到了傍晚,伙房送來了飯菜。
依舊是那種粗劣的黑麵包,和一鍋看不出原材料的菜糊。但對於幹了一天活的苦力們來說,這已是無上美味。
兩撥人馬,依舊是分開吃飯,互相之間,連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心魘也分到了一份。他看著手中那塊堅硬如石的黑麵包,胃裡一陣翻騰。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吃過這種凡俗的食物了。
他把麵包,扔到了一邊。
他不需要進食。他只需要,看戲。
夜幕降臨。
工地上燃起了幾堆篝火。人族那邊,有人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麥酒,一邊喝,一邊低聲咒罵著那些\"不開化的魔物\"。
魔物那邊,則在啃食著一些生肉,他們看著人族那邊,眼神裡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心魘靠在枯樹上,閉上了眼睛。他感覺,自己似乎又找回了當年的一點樂趣。他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這些愚蠢的生靈,在自己搭建的舞臺上,上演著一出名為\"人性\"的醜劇。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時。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將他驚醒。
心魘睜開眼,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的,朝著青山部堆放工具的地方摸了過去。
那是黑巖商隊裡的一個年輕人,白天的時候,他被一個岩石魔物不小心撞倒,摔了一跤。
心魘的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