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爐火與熔鋼（1 / 1）
伙房門口，心魘也看了過來。他的眼中，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他想看墨淵，想看這座城，如何解開這個由功德催生出的，第一個死結。
墨淵的目光，在雙方身上掃過。
黑巖商隊，人多勢眾，裝備精良，是城中實力強的人族商隊之一。青山部，是附近山脈中的原生魔物族群，身強力壯，吃苦耐勞，是城中魔物勞力的主力軍。
兩邊，都得罪不起。
墨淵沉默了片刻。他沒有立刻做出判決，先看向那人族壯漢：\"你，為何要爭這段路？\"
壯漢挺起胸膛，大聲道：\"回城主！我們黑巖商隊，常年奔波於商路之上，深知一條好路的重要性！我們有專業的工匠，有好的工具，我們能用快的速度，修出平整的路！這既是為了功德，也是為了我們自己日後行商方便！\"
理由很充分，合情合理。
墨淵點了點頭，又看向那岩石魔物：\"你呢？\"
岩石魔物用他那巨大的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們青山部，世世代代住在這破山上，又窮又苦！現在神君建了城，給了我們活路，還立了功德榜，讓我們這些苦哈哈也能有出頭的日子！這第一段路，是城的臉面！我們沒別的本事，就有一身力氣！我們要用我們的力氣，為城立下第一功！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魔物，也能幹出名堂！\"
他的話語很樸實，甚至有些粗鄙。但那份想要改變命運、想要證明自己的赤誠，卻感染了在場的許多底層魔物。
墨淵聽完，臉上，卻露出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笑容。
他走到爭執的雙方中間，伸出雙手，分別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很好。\"墨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緩。
人族壯漢和岩石魔物首領都有些發懵，不明白城主這句\"很好\"是什麼意思。
墨淵的目光，掃過他們身後那些神情各異的商隊護衛和魔物族人。
\"你們一個，有技術，有經驗。\"他指著人族壯漢，\"你們一個，有力量，有誠心。\"他指著岩石魔物。
\"既然如此，為何要爭？\"墨淵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本座現在宣佈，'開天路'工程第一段，由黑巖商隊與青山部，共同承建！\"
共同承建？
此言一出，不僅是爭執的雙方，連圍觀的眾人都愣住了。
\"城主大人，這……這如何使得？\"人族壯漢第一個提出異議，\"我們人族和他們魔物，幹活的方式完全不一樣，湊在一起，只會互相拖後腿！\"
\"沒錯！\"岩石魔物也立刻附和，\"我們搬石頭的時候，他們還在那慢吞吞的測量！等他們量完了，我們早就把山都搬平了！跟他們一起幹，太憋屈！\"
兩邊都表示了強烈的反對。讓他們合作？還不如讓他們打一架來得痛快。
伙房門口，心魘的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譏諷笑容。
看，這就是他所說的真實。不同的種族，不同的習性，不同的利益訴求。強行把他們捏合在一起，結果只會是內耗和崩盤。
墨淵對他們的反對，卻置若罔聞。他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聲音如同寒鐵。
\"這是命令。\"
\"你們可以選擇不接受。那麼，這段路的功德，你們兩家，誰也別想拿到。本座會把它，交給下一個願意合作的隊伍。\"
\"你們……\"墨淵的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是想現在就放棄，還是，想試一試？\"
人族壯漢和岩石魔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放棄？怎麼可能！這可是第一筆大功德，是立足之始，是揚名之機！他們爭得頭破血流，就是為了這個。現在讓他們眼睜睜看著這塊肥肉，被別人叼走，他們絕對不甘心。
\"可是……城主大人，這功德，該如何分配？\"錢萬里在人群中，敏銳的問出了關鍵問題。
是啊，一起幹活，功德怎麼算？平分嗎？那出力多的一方，肯定不服。按貢獻分配？那誰來評判貢獻大小？到時候，還不是要吵翻天？
所有人都看向墨淵，等待他的答案。
這，才是這個\"劫\"難解的地方。
墨淵卻笑了。
\"功德的分配，很簡單。\"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標準。\"
\"第一，看結果。三十里路，本座給你們十天時間。十天後，路修得如何，由全城的居民，共同評判。路修得好，你們兩家，皆有功德。路修得不好，你們兩家，一起受罰！\"
\"第二，\"墨淵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看過程。\"
\"本座會派出一名監察官，全程記錄你們合作的過程。這十天裡，誰挑起事端，誰消極怠工，誰暗中使絆子，都會被一一記錄在案。這些記錄，會成為功德分配的重要依據。\"
\"誰的合作精神更好，誰更願意為大局著想，誰在合作中做出的犧牲和讓步更多，誰的功德，就更多！\"
\"簡單來說，\"墨淵一字一句的說道，\"這次任務，本座不僅要看你們修的路，更要看你們修的'人'！\"
\"本座要看看，你們，究竟是兩塊不肯相融的頑石，還是，能被熔鍊成一塊精鋼的好鐵！\"
這番話說完，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墨淵這番話裡，所蘊含的深意，給震住了。
不看功勞，看苦勞？不看結果，看態度？這……這是什麼評判標準？
錢萬里的臉色變了。他本以為，可以憑藉商隊的技術優勢，在合作中佔據主導，從而拿到大部分功德。可現在看來，城主根本不在乎你技術好不好，他在乎的是，你聽不聽話，願不願意\"和稀泥\"！
岩石魔物也懵了。他本以為，可以靠著一身蠻力，多幹活，多拿功德。可現在，城主卻說，你光幹活不行，你還得跟那些你看不起的人族，搞好關係？這比讓他去搬一座山還難！
伙房門口，心魘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發現，自己又一次，低估了那位神君的手段。
這哪裡是解劫？這分明是，藉著解劫的名義，在推行一種全新的，他從未見過的\"道\"！
一種，將團結、合作、犧牲這些虛無縹緲的品德，直接與實際的利益，掛鉤的道！
他這是在用利益，去逼迫這些本性自私的生靈，去學習如何成為一個高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