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城門口的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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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當陳平安打出最後一拳時,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收拳,立定。

靜室之內,所有的爆鳴聲瞬間消失。之前被拳風攪動的氣流,也緩緩平息。

陳平安站在原地,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氣血在四肢百骸中奔湧,如同大江大河,洗刷著他的經脈。那顆因為擔憂寧姚而躁動不安的心,此刻平靜如古井無波。

不是不再擔憂。那份擔憂,沉澱到了心底深處,化作了一股純粹的殺意和決心。

他睜開眼。

那雙眼眸裡,再無半分雜質,清澈得如同山巔的雪水,卻又深邃得如同萬古的寒潭。

他的心,安了。

靜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了一道縫隙。

陳安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手中拿著刻刀和一塊新的木料。他沒有看陳平安,只是低著頭,專注雕刻著。但他平淡的聲音,卻在靜室中響起。

\"拳架子不錯,有點樣子了。\"

\"但你這趟出去,光靠拳頭,不夠。\"

陳平安走到門口,對著先生的背影,深深一揖。

\"學生明白。\"

他直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陳平安轉身回到房間,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狹長的木匣。木匣開啟,裡面靜靜躺著一柄劍。劍鞘古樸,劍身狹長。

長劍,\"初一\"。

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它了。在互市城,他更多的是以一個城主的身份,用規矩和道理去解決問題。

但現在,他要去的地方,沒有規矩,也沒有道理可講。

在那裡,唯一的道理,就是誰的劍更利,誰的拳頭更硬。

陳平安將長劍背在身後,又將那柄名為\"十五\"的短劍,插在了腰間。

他推開門,再看了一眼這艘巡天寶舟。

他對著先生的房間,再次躬身。

然後,陳平安走下寶舟,走向了互市城的南門。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他,將要踏上一條不知能否歸來的路。

當陳平安走到南城門口時,腳步卻停了下來。

城門還未開啟,但在城門洞下的陰影裡,擺著一張小小的方桌。桌邊坐著一個人。

一身黑袍,容貌俊美。

正是淵燭。

他的面前,擺著一套茶具,茶水正冒著嫋嫋的熱氣。淵燭看到陳平安,微笑著舉起了手中的茶杯,像是等候多時的老友。

陳平安的眼神很平靜。對於在城門口看到淵燭,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意外。他走到那張小小的茶桌前,停下了腳步。

\"你在這裡等我。\"陳平安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是。\"淵燭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我猜陳城主走之前,總要來城門口看一眼。畢竟,這裡是您親手建立的秩序的開端。\"

他將另一隻乾淨的茶杯斟滿,推到了陳平安的面前。

\"知道陳城主行色匆匆,不敢多做叨擾。只想請城主喝一杯清茶,算是為您踐行。\"

他的言語客氣到了極點,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敵意。

陳平安沒有坐下,也沒有去碰那杯茶。他只是看著淵燭,看著這個來自南歸墟的魔族王裔。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

\"略知一二。\"淵燭微笑著,墨色的眼眸裡像是有星辰在流轉,\"一位劍心通明的女子,在魔域核心的地脈上悟劍。這麼有趣的事情,想不知道都有些難。\"

他的話證實了陳平安的猜測。

寧姚的行蹤,從一開始就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一股冰冷的殺意在陳平安的心底升騰而起。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他知道,在城裡,在沒有撕破臉皮之前,他不能對淵燭動手。那是他自己立下的規矩。

\"我只是有些好奇。\"淵燭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自顧自說道,\"為了一個女子,將一整座城的安危置於不顧。陳城主,您覺得,這符合您一直所說的道理嗎?\"

\"您是這座城的主人。您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城中數萬生靈的生死。因私情而廢公義,這可不是一位合格的王者所為。\"

他開始誅心了。

他不像聞人書那樣,用邪術去蠱惑人心。他用的是堂皇正大的道理,去拷問陳平安的道心。他要讓陳平安在行動之前,先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產生動搖和懷疑。

陳平安安靜聽他說完。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憤怒。他只是反問了一句。

\"你喝過你母親做的熱湯麵嗎?\"

淵燭端著茶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茫然。他顯然沒有想到,陳平安會問出這麼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陳平安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我喝過。在我很小的時候,冬天很冷,我生了病,什麼東西都吃不下。我娘就給我做了一碗熱湯麵。那碗麵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點麵條,幾片菜葉,撒了點鹽花。但我吃下去,就覺得渾身都暖和了,病也好了大半。\"

他看著淵燭,眼神裡帶著一種對方無法理解的認真。

\"你說的王者之道,公義私情,那些大道理,我不太懂。\"

\"我只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對我來說,就像是冬天裡的那碗熱湯麵。沒有了它,人會凍死,心會冷掉。\"

\"寧姚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難,我不能不去。這就是我的道理。很簡單,也很笨拙。\"

\"至於這座城……\"陳平安的目光越過淵燭,看向了城內那些已經開始忙碌的身影,\"我相信他們。我相信墨淵,相信石敢當,相信那些每一個靠自己雙手吃飯的人。\"

\"一座城,如果只靠一個人來支撐,那它遲早會塌掉。只有當城裡的每一個人都願意為了守護它而去流汗,去遵守規矩,它才能真正活下去。\"

\"我今日為朋友出城,是我的選擇。他們選擇繼續留在這裡,遵守規矩,維持城市的運轉,是他們的選擇。\"

\"這,才是這座城真正的道理。\"

淵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看著眼前的青衫少年,第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他所學的是帝王之術,是權謀之道。他擅長用利益、用大義、用人心去剖析和瓦解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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