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我有一口氣（1 / 1）
\"而我的道理，是這片天地，是這萬古的歲月，是所有生靈都無法逃脫的，弱肉強食的法則。\"
\"你，拿什麼跟我鬥？\"
他的聲音，如同神明的宣判，在整個溶洞中，迴盪。
陳平安看著那即將落下的黑子，看著那片已經被圍困至死的白子。
他的臉上，沒有絕望，也沒有恐懼。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頭，看向了那個高高在上的魔君。
\"我的道理，是很小。\"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但再小的道理，只要有人信，有人守，它就……不會死。\"
說完，他從棋盒中，拈起了那枚白子。
他的目光，沒有再看魔元，也沒有再看那張生死棋盤。他的目光，穿過了這片幽暗的溶洞，彷彿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看到了，在悲鳴之原上，那座黑石之城。
他看到了，石敢當和他的族人，正汗流浹背的鋪設著道路。他們的動作很笨拙，但每一塊石頭，都鋪得牢固。
他看到了，伙房裡，心魘正對著一鍋麵條，愁眉不展。他或許永遠也做不出那碗麵的味道，但他依舊在嘗試。
他看到了，學堂裡，斷了腿的老秀才，正耐心的，教著那些魔族幼崽，寫下第一個\"人\"字。
他還看到了，城主府裡，墨淵正對著沙盤，通宵達旦的規劃著新的商路。
這些人，他們不懂什麼天地大道，也不懂什麼萬古法則。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得，像個人樣。
想在一個，講規矩，講道理的地方，靠自己的雙手，換取一份有尊嚴的口糧。
這就是他們的道理。
很小，很樸素。
就像棋盤上，那些被圍困的白子。它們散落在各處，看起來，孤立無援，脆弱不堪。
但，它們之間，真的沒有聯絡嗎？
陳平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容。
他想起了，先生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真正的棋手，看的不是棋盤上的子，而是棋盤之外的氣。\"
什麼是氣？
是那條新修的石子路，將城池與遠方的礦山，連線在了一起。
是那座功德碑，將生者與死者的榮耀，連線在了一起。
是那碗熱湯麵，將一個陌生人的善意，與一個悲傷者的記憶，連線在了一起。
這些，都是氣。
它們，看不見，摸不著。
但它們，真實存在。
它們，將所有看似孤立的個體，都串聯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陳平安，終於明白了。
他，就是那口氣。
陳平安將手中的那枚白子，緩緩的，落了下去。
他落子的位置，很奇怪。
不在任何一個可以爭奪的要點上。
甚至，不在那片被圍困的白子陣營之中。
他將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盤上，一個不起眼的，沒有價值的，甚至可以說是自尋死路的空地上。
按照棋理，這一手，是徹頭徹尾的廢棋。
魔元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他手中的黑子，就要落下。
然而，就在陳平安那枚白子，接觸到棋盤的瞬間。
異變，突生。
\"嗡——\"
整張黑曜石棋盤，發出了一聲劇烈的嗡鳴。
那枚被陳平安落下的，看似孤零零的白子，身上，猛的亮起了一道璀璨的光華。
那光華，並不刺眼，卻充滿了，一股生生不息的意味。
緊接著，棋盤之上，所有被圍困的白子，都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
一道道無形的氣機，從那枚新落下的白子身上，蔓延而出。
它們，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將那些原本散亂的白子，被分割的白子，被圍困的白子，全都串聯了起來。
一瞬間，整個棋盤上的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片原本看起來，已經毫無生機的白子陣營，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是一盤散沙。
它們，變成了一條盤踞在棋盤中央的，首尾相連的，堅不可摧的……大龍！
那條由無數樸素道理凝聚而成的大龍，猛的抬起了頭，對著周圍那片黑色的海洋，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
\"咔嚓——\"
一聲脆響。
不是來自棋盤，而是來自溶洞之中。
那八根捆綁著寧姚的黑色石柱之上，同時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捆綁著她的能量鎖鏈，也隨之寸寸斷裂。
魔元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死死的盯著棋盤上，那枚改變了整個戰局的白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置信的神色。
他輸了。
他用精妙的棋理，佈下的天羅地網，卻被一個，根本不懂棋理的鄉下少年，用不講道理的一手，給硬生生的，破開了。
\"這……不可能……\"
魔元失神的喃喃自語。
就在他失神的這一刻。
一直緊閉著雙眼的寧姚，猛的，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之中，沒有了之前的痛苦與虛弱。
只有，一片亮得驚人的，冰冷的殺意。
她橫在膝上的那柄本命飛劍，發出一聲高亢入雲的劍鳴。
一道璀璨的劍光，沖天而起。
劍鳴聲清越，響徹整座地下溶洞。那道自寧姚膝上衝天而起的劍光，並非單純的光芒。它是意志凝聚到極致後的產物，是劍客心頭那點清明靈臺的全然綻放。
劍光所過之處，幽藍色的晶石光芒盡數黯淡，就連那八根石柱上流轉的魔紋，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時間，在這一劍之下，似乎被拉長了。
魔元臉上那無法置信的神情還未完全褪去，那道劍光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他沒有動。
那雙純金色的眼眸裡，古老的符文飛速流轉，倒映出那道越來越近的璀璨劍光。他甚至還有閒暇，對著棋盤對面的陳平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以為，這就贏了？\"
他的聲音不再是透過神念傳遞，而是真真切切在溶洞中響起。那聲音古老而宏大，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歲月的重量，敲擊在人的心神之上。
就在劍光即將觸及他眉心的剎那。
\"叮！\"
一聲輕響。
一道無形的壁障，出現在魔元身前。那壁障漆黑如墨，卻又透明，壁障之後，魔元的身影清晰可見。
寧姚那無堅不摧的劍光，刺在了壁障之上，竟是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劍尖與壁障接觸之處，迸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擴散，空間都隨之扭曲。劍光之中蘊含的純粹劍意，與壁障之中那古老的魔念，開始了直接的湮滅與對抗。
\"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