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黑白問生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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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怒火強行壓了下去。他鬆開握著劍柄的手,一步步走到那張黑曜石棋盤前。

然後,坐了下來。

直到這時,那個銀髮男子才緩緩轉過頭,正眼看向了他。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那雙眼眸是純粹的金色。其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古老符文在緩緩流轉。被這雙眼睛注視著,陳平安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看穿了。

\"你很好。\"銀髮男子似乎讚賞的點了點頭,\"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你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他將手邊的一盒白色棋子推到了陳平安面前。

\"自我介紹一下。\"他微笑著,那完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優雅的笑容,\"你可以稱呼我為魔元。萬古之前,這片大地都屬於我。\"

魔元!

陳平安的心猛的一沉。

這個名字,他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中曾經看到過。那是上古時代統治整個魔域的最初幾位魔君主宰之一。一個本該早已隕落在歷史長河中的傳說中的存在。

\"很驚訝嗎?\"魔元似乎很享受陳平安臉上的震驚,\"沒什麼好驚訝的。生命總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延續下去。就像你那位先生,不也一樣嗎?\"

他提到了先生。

陳平安瞬間明白了。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一個由這位甦醒的古老魔君佈下的,針對先生的棋局。

聞人書、淵燭,都只是這個棋局上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寧姚,則是他用來逼迫真正的棋手下場的誘餌。

\"可惜,你的先生似乎並不在乎這個誘餌的死活。\"魔元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他沒有來。來的只是你這個連棋盤規則都未必懂的小傢伙。\"

他看著陳平安,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不過,這樣也好。\"

\"既然大的棋手不肯下場,那我們就先從小的開始玩起。\"

他指了指面前的棋盤。

\"來吧,陪我下完這盤棋。\"

\"你若贏了,你和她都可以安然離開。\"

\"你若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這張棋盤連線著她的神魂。我們每落一子,對她的神魂都是一次衝擊。\"

\"所以,你下棋的時候可要快一點。\"

\"我怕她撐不了太久。\"

黑曜石的棋盤,冰冷而光滑。

棋盤之上,已經有十幾枚黑子,散落在各處,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這是魔元之前自己與自己對弈時留下的棋局,也是他為陳平安準備好的一個死局。

陳平安看著眼前的棋盤。

他確實不懂圍棋。在小鎮的時候,他只見過齊先生和老秀才下過。他知道,這黑白二子之間,蘊含著天地間的大道理。但他,從未學過。

魔元看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臉上的笑意更濃。

\"怎麼?不敢落子嗎?\"

\"還是說,你那位無所不能的先生,連這點屠龍之術,都沒有教過你?\"

他的言語,充滿了譏諷。

陳平安沒有理會他。他只是伸出手,從那白色的棋盒中,拈起了一枚棋子。

棋子入手,溫潤如玉。他能感覺到,這棋子並非凡物。其中,蘊含著一股純粹的、能夠安撫神魂的力量。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將手中的白子,落在了棋盤的天元之位。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一手,是圍棋的禁手。開局佔天元,是低劣的下法,會被所有棋手所不齒。

魔元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變成了不屑。

\"果然,是個門外漢。\"

他搖了搖頭,然後拈起一枚黑子,毫不猶豫落在了棋盤的一角。

隨著他這枚黑子的落下,溶洞之內,那八根黑色的石柱,猛的一震。

捆綁著寧姚的能量鎖鏈,瞬間繃緊,發出了\"嗡嗡\"的聲響。

寧姚的身體,再次劇烈顫抖起來。她的臉上,血色盡褪,變成了一張白紙。

陳平安看到這一幕,握著棋子的手,不由的緊了緊。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

他看著棋盤,不再去思考什麼佈局,什麼氣眼,什麼定式。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守。

他要守住。

他將手中的第二枚白子,緊挨著第一枚白子,落了下去。

兩枚白子,並排而立,像是一對相互依靠的兄弟。

魔元見狀,嘴角的譏諷之色更甚。

\"愚蠢的下法。只知防守,不知進攻,只會讓你死的更快。\"

他再次落子,黑色的棋子,如同一柄尖刀,直插白子的陣營。

\"啪。\"

\"啪。\"

棋盤之上,黑白二子,開始交鋒。

魔元的棋風,大開大合,充滿了侵略性。他的每一手,都直指白子的要害,試圖將那兩枚可憐的白子,徹底分割,然後吞噬。

而陳平安的下法,卻簡單到了極點。

你打你的,我守我的。

他只是不斷將白子,落在自己已有的棋子旁邊。

一枚,兩枚,三枚……

很快,棋盤的中央,就出現了一小片由白子組成的陣型。那陣型,沒有任何章法可言,看起來,就像是三歲的孩童,在胡亂堆砌積木。

在魔元那精妙的佈局之下,這片小小的白色陣地,顯的岌岌可危,彷彿隨時都會被黑子的洪流,衝的七零八落。

每一次魔元落子,寧姚的神魂,都會承受一次衝擊。

而每一次陳平安落子,他那股質樸而堅定的意念,也會透過棋子,傳遞過去,為寧姚,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

整個棋局,變成了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魔元,是在用他那萬古不滅的魔念,去碾壓。

而陳平安,則是在用他那顆在紅塵中,一點點打磨出來的本心,去守護。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

白子的陣地,被黑子,層層包圍。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

從棋局上看,白子,已經是一片死棋。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寧姚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她身上的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著。

她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魔元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結束了,小傢伙。\"

他拈起一枚黑子,高高舉起,準備落下,給予白子,致命的一擊。

\"你的道理,太小了。\"

\"小到,只能守護住你身邊的那幾個人,那一方小小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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