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洞中的影子(1 / 1)
陳平安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然扭轉過來。
他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
他手中的長劍\"初一\",不知何時已經橫在了身前。
陳平安沒有用劍鋒去砍,也沒有用劍尖去刺。他只是用那寬闊的劍身,對著那道撲面而來的影子,狠狠拍了過去。
這一拍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他一身的浩然正氣。
\"嗡——\"
劍身之上,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
那光華對於實體之物,或許沒有太大的殺傷力。但對於這種陰邪的能量體,卻是致命的剋星。
\"滋啦——\"
一聲如同滾油入水的刺耳聲響。
那道黑色的影子在接觸到劍身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陽光的積雪,迅速消融,發出了一陣無聲的淒厲慘叫。
一擊得手,陳平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因為,就在他拍散那道影子的同時,他四周的洞壁、地面,甚至是頭頂的岩石,都開始泛起了漣漪。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成千上萬道黑色的影子,從四面八方滲透了出來。
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將陳平安以及他腳邊的那盞魂燈徹底包圍。
整個山洞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
那些影子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它們只是在緩緩蠕動,收縮著包圍圈。
一道道充滿了怨毒、瘋狂、混亂的意念,從那些影子的身上散發出來,形成了一座精神的囚籠,試圖將陳平安的心神徹底壓垮。
陳平安手持長劍,站在包圍圈的中央。
他的臉色很平靜。
他看著周圍那些不斷蠕動的影子,緩緩將手中的長劍插回了地上的劍鞘之中。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他再次拉開了一個拳架。
面對這種無法用利器斬殺的敵人,他選擇了用根本的力量去應對。
那就是,他的拳頭。
他的浩然正氣。
\"呼——\"
陳平安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眸之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起!\"
他低喝一聲,一拳向著地面狠狠捶了下去。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以他的拳頭為中心,猛然爆發開來。
那氣浪如同太陽的光輝,瞬間席捲了整個山洞。
所有被氣浪掃中的影子,都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淒厲的尖嘯,身體如同被點燃的紙片,迅速化為了飛灰。
一拳,清場。
然而,陳平安的臉色卻變得更加凝重。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些被他打散的影子並沒有真正消失。它們的本源依舊潛藏在這座山洞的牆壁之中。
只要這山洞不毀,它們便能無限重生。
這是一個專門為了消耗敵人心神和力量而設下的陷阱。
陳平安沒有再戀戰。
他彎腰拿起地上的魂燈,然後辨明瞭一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向著山洞的更深處衝了過去。
他必須在自己的力量被耗盡之前,找到這一切的源頭。
就在他衝出去的同時,那些被打散的影子再次從洞壁中凝聚成形,化作一片黑色的潮水,在他的身後緊追不捨。
追逐戰,開始了。
就在這片追逐的喧囂之中,一陣極其微弱卻又清晰可聞的聲音,順著山洞深處的通道傳了過來。
那聲音很有節奏。
\"叮……當……\"
\"叮……當……\"
像是,鎖鏈碰撞的聲音。
鎖鏈碰撞的聲音,在黑暗中為陳平安指引了方向。他體內的氣血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像一顆金色流星,在狹長的洞穴中一閃而過。身後的影子大軍被他遠遠甩在後面。
前方的通道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溶洞的穹頂懸掛著無數巨大的鐘乳石,上面鑲嵌著會發光的晶石,散發著幽藍色光芒,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白晝。
溶洞中央是一片開闊的平地。
陳平安的目光在踏入溶洞的瞬間凝固了。
他看到了寧姚。
她盤膝坐在平地中央,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那柄陪伴她多年的本命飛劍橫在雙膝之上,劍身光華暗淡,似乎靈性受損。
在她周圍,矗立著八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滿了與洞壁相同的扭曲符文。每一根石柱的頂端都延伸出一條黑色的能量鎖鏈,深深刺入了寧姚體內。
那些鎖鏈並非實體。它們抽取著寧姚的劍意、靈氣、生機,然後源源不斷輸送到地底深處。
這是一個惡毒的陣法。它不會殺死寧姚,只會將她變成為大陣提供能量的\"人柱\"。
陳平安的眼睛瞬間紅了。
一股怒火從他胸膛中噴湧而出。他握緊手中的長劍,便要衝上前去,將那些石柱一一斬碎。
然而,他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因為他在那座大陣不遠處,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坐在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棋盤前。他穿著一身比淵燭更古老的黑色長袍,一頭銀白色長髮隨意披散在肩後。他的容貌已經無法用俊美來形容,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超越了種族的完美。
他沒有回頭,只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從棋盒中拈起一枚黑色棋子,輕輕落在了棋盤上。
\"啪。\"
一聲輕響。
隨著這枚棋子落下,那八根石柱上的符文猛的亮了一下。捆綁著寧姚的能量鎖鏈也瞬間收緊。
寧姚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這是警告。
陳平安那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牙關緊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是誰?\"
那個銀髮男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對面那個空著的石凳。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直接在陳平安的識海中響起。
\"坐。\"
陳平安沒有動。他手中的長劍發出陣陣嗡鳴,似乎隨時都可能脫手而出。
銀髮男子似乎輕笑了一聲。他再次拈起一枚黑子,作勢欲落。
\"我若是不坐呢?\"陳平安的聲音冰冷。
\"那她就會死。\"銀髮男子的聲音依舊平靜,\"而且會死得很痛苦。她的劍心、神魂,都會被這座'化神陣'一點點碾碎,成為我這盤棋的點綴。\"
陳平安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知道對方沒有說謊。他能感覺到,那座大陣與整個地底的魔脈都連線在一起。以他現在的力量,別說是毀掉大陣,恐怕連靠近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