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深淵有階梯(1 / 1)
還有一些發光的礦脈,如同人體的血管一般,在崖壁上蔓延。那光芒不是溫暖的,而是一種冰冷的幽藍色光,看久了,會讓人的神魂都感到刺痛。
這裡,就像是魔域的一個剖面。將這片土地最古老、最黑暗的秘密,都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又下墜了數百丈,陳平安的身體猛的一沉。
他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那層屏障,是先生的劍意與地底魔念交鋒的最前沿。穿過屏障之後,周圍的空氣瞬間變的粘稠如水。那股龐大的魔念,不再是絲絲縷縷的滲透,而是如同驚濤駭浪一般,從四面八方向著他擠壓而來。
陳平安悶哼一聲,只覺得身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他體內的氣血開始瘋狂運轉,形成一層赤金色的罡氣,將那股壓力抵擋在外。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往下,壓力會越來越大,他遲早會被壓成齏粉。
他心念一動。
腰間的短劍\"十五\"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自行出鞘。劍光一閃,狠狠刺入了旁邊的崖壁之中。
\"鏘!\"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那堅硬的崖壁,竟是迸射出了一連串的火花。短劍\"十五\"只刺入了不到半寸,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抵住了。
陳平安藉助這一刺之力,身體在空中一個翻轉,雙腳穩穩踩在了劍柄之上,止住了下墜之勢。
他懸在了半空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周圍是無孔不入的魔念。他抬頭向上看,已經看不到絲毫的光亮。他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都遺棄在了這片黑暗的深淵之中。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拔出\"十五\",然後再次刺入。
一次,兩次,三次……
他就這樣,以劍為階,開始向著深淵的更深處,一步步\"走\"下去。
這個過程枯燥,而又充滿了危險。他需要精確控制每一次出劍的力道和角度。力道小了,無法刺入崖壁。力道大了,又可能會損傷飛劍的靈性。更重要的是,他還要時刻分出心神,去抵禦那越來越強的魔念侵蝕。
時間,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意義。
陳平安不知道自己下降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下降了多深。他只知道,自己手中的劍越來越沉。心神,也越來越疲憊。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即將達到極限的時候。
他的腳下,忽然踩到了一片堅實的地面。
不是他用飛劍製造的落腳點。而是一片真正的,從崖壁上延伸出來的平臺。
陳平安拔出飛劍,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著。汗水已經將他的後背完全溼透。
他抬起頭,打量著這個平臺。
平臺不大,約莫只有三五丈方圓。在平臺的中央,有一個東西,正在散發著微弱的橘黃色光芒。那光芒在這無盡的黑暗中,顯的格外醒目,也格外溫暖。
陳平安站起身,緩緩走了過去。
那是一盞燈。
一盞造型古樸的青銅燈。
燈油早已耗盡,但燈芯處,卻有一點豆大的火苗,在頑強燃燒著。那火苗不是凡火。它是由最純粹的神魂之力點燃的。
魂燈!
這是修行者在進入某些兇險之地時,為了防止迷失,而留下的信標。燈還亮著,說明點燈的人還活著。
陳平安伸出手,輕輕觸控了一下那盞魂燈。
一股熟悉的氣息從燈上傳來。
是寧姚的氣息!
他心中一喜,但隨即又是一沉。因為他能感覺到,這盞魂燈中的神魂之力已經極其微弱,隨時都有可能熄滅。這說明,寧姚此刻的狀態非常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魂燈的旁邊。
那裡的地面上,有一行清晰的腳印。
腳印屬於兩個人。
一個是他熟悉的,寧姚的靴印。另一個則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赤足的腳印。那腳印比常人的要大上一些,腳趾的形狀也有些怪異。
兩行腳印並排而行,一直延伸到平臺後方的一處黑暗之中。
山洞之內,一片死寂。
與外面那狂暴的魔念不同,這裡的氣息陰冷、凝實。
陳平安一手持著那盞即將熄滅的魂燈,一手握住了背後\"初一\"的劍柄,緩步走了進去。
魂燈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三尺之地。更遠的地方,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腳下的路很平整,像是被人精心修葺過。兩側的洞壁也異常光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陳平安一個也不認識。
但只是看著它們,就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那些扭曲的線條,似乎蘊含著某種顛倒乾坤、混淆神智的力量。
陳平安立刻收斂心神,不再去看那些符文,只是專注看著腳下的路。
地上的腳印依舊清晰。
寧姚的腳印時深時淺,似乎在某個地方還踉蹌了一下。而那個赤足的腳印,卻始終保持著同樣的深度,同樣的節奏,不疾不徐。
寧姚很可能是被脅迫,或者是在受傷的狀態下,被帶到這裡來的。
陳平安心中的殺意愈發濃烈。
他加快了腳步。
山洞很深,彷彿沒有盡頭。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傳來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
陳平安的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他將手中的魂燈放在地上,然後緩緩拔出了背後的長劍\"初一\"。
劍身出鞘,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道清冷的光華,卻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陳平安屏住呼吸,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他等了片刻。
那股能量波動消失了。周圍再次恢復了死寂。
陳平安皺了皺眉。
是自己感覺錯了?
他正準備繼續前進,就在這時,他身旁的洞壁上,那光滑的石壁忽然如同水面一般,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石壁中無聲無息滲了出來。
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流動的墨汁。它剛一出現,就化作了一支利箭,悄無聲息射向了陳平安的後腦。
這一擊快、準、狠。
而且,它攻擊的並非是肉體,而是純粹的精神層面的刺殺。
尋常的武夫,即便是體魄再強悍,若是被這一擊命中,神魂也會在瞬間被撕裂,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然而,就在那影子利箭即將命中陳平安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