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歸途的篝火（1 / 1）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可笑的是，我以為我懂了。結果，淵燭只用了幾句話，就讓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我守不住規矩，也護不住那個家。”
“那不是你的錯。”陳平安開口了，聲音平靜，“你只是，還沒有找到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刀？”墨淵不解。
“規矩，是用來遵守的。但對於那些不想遵守規矩的人，就需要一把刀，來教他們，如何遵守。”陳平安的目光，望向北方那片沉沉的黑暗，“淵燭，就是那個需要被刀教一教的人。”
墨淵咀嚼著陳平安的話，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石敢當，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陳平安和墨淵同時站起身，向著營地外看去。
只見遠處漆黑的雪原之上，亮起了一雙雙幽綠色的眼睛。密密麻麻，數不勝數。一股暴戾而嗜血的氣息，伴隨著低沉的嘶吼，籠罩了整個營地。
是狼群。
不是之前的三頭魔狼，而是另一種更加狡猾和殘忍的雪原魔狼。它們被血腥味吸引而來，將這支疲憊的隊伍，當成了唾手可得的晚餐。
營地裡的魔族們，發出了驚恐的尖叫。剛剛才從絕望中看到一絲曙光的他們，再次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墨淵和石敢當立刻擋在了隊伍的最前方，擺出了決一死戰的架勢。
陳平安卻按住了墨淵的肩膀。
“你們守好營地。”
說完，他獨自一人，向著那片幽綠色的海洋，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身影在火光的拉扯下，顯得有些孤單。
狼群的嘶吼聲，漸漸平息。所有的魔狼，都用一種殘忍而戲謔的目光，看著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人類。
陳平安停下了腳步。
他與狼群，相隔百丈。
他沒有擺開拳架，也沒有釋放出駭人的氣勢。他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
然後，對著那成千上萬的魔狼，輕輕向下一壓。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頭魔狼的耳中。
下一刻，天地變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重壓，憑空出現，籠罩了整個狼群。
“轟隆！”
方圓數里的雪地，猛的向下一沉。
那數千頭兇殘的雪原魔狼，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它們的身體，它們的骨骼，它們的靈魂，都在這股從天而降的絕對力量之下，被硬生生碾成了齏粉，壓進了厚厚的積雪之中。
世界，清淨了。
陳平安收回手，轉身走回了營地。
他身後，那片雪原，平整如初，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多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營地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魔族，包括墨淵和石敢當在內，都用一種看神祇的目光，看著那個走回來的青衫身影。
陳平安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他走到篝火旁，重新坐下。
他看著跳動的火焰，輕聲說了一句。
“天亮，回家。”
當互市城的黑色輪廓，再次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隊伍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回來了。
他們終於，活著回來了。
許多魔族跪倒在地，親吻著城外那片被淨化過的土地，喜極而泣。他們從未想過，這座曾經被他們視作牢籠的城市，有一天，會變得如此親切。
陳平安站在城門下，抬頭仰望。
城牆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是寧姚。
她似乎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風雪吹動著她的白衣和長髮，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尊即將乘風歸去的謫仙。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
但陳平安看到了她眼中，那抹一閃而逝的輕鬆。
寧姚也看到了他身後，那支雖然狼狽，卻一個都不少的隊伍。
這就夠了。
城門緩緩開啟。
老秀才拄著柺杖，帶著幾十個孩子，站在城門口。
孩子們看到自己的親人，哭喊著撲了上去。整個城門前，頓時成了一片淚水的海洋。
老秀才走到陳平安面前，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感慨。他對著陳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先生，老朽替這些孩子，謝謝你。”
陳平安連忙將他扶起，“先生言重了，這是我該做的。”
他安頓好歸來的族人，讓墨淵和石敢當負責處理後續事宜，自己則獨自一人，走上了城牆。
寧姚依舊站在那裡，目光眺望著遠方的雪原，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平安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城裡，辛苦你了。”他開口說道。
“分內之事。”寧姚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陳平安注意到，她身旁，放著那柄斷成兩截的本命飛劍。斷口處，縈繞著一絲絲微弱的劍氣，似乎在努力地，想要將劍身重新連線在一起。
“你的傷，怎麼樣了？”陳平安問道。
“死不了。”寧姚的回答，和陳平安之前的回答，如出一轍。
她轉過頭，看向陳平安。“倒是你，那一拳，代價不小吧。”
她指的是陳平安在城主府，重創淵燭的那一拳。那一拳的風采，她至今記憶猶新。但她同樣能看出來，那一拳，幾乎抽乾了陳平安的武道根基。
“還好。”陳平安笑了笑，“休息幾天，就沒事了。”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寧姚才再次開口：“淵燭呢？”
“去了鎮魔關。”陳平安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在圖謀一件大事。”
他將自己的猜測，以及墨淵的說法，簡單地告訴了寧姚。
寧姚聽完，好看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魔族王裔，與人族雄關……這背後，恐怕牽扯到兩族的頂尖勢力。”她沉聲說道，“你若插手，會很危險。”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陳平安說道。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兩塊斷裂的木牌。
木牌上，“規矩”二字，依舊清晰。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動作很輕柔。
“我在這裡，立下了規矩。那麼，我就要讓所有的人，都來遵守它。”他看著那塊木牌，輕聲說道，“不管是低等的魔族，還是高貴的王裔。不管是悲鳴之原，還是鎮魔關。”
“誰不守規矩，我就打到他守規矩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