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斷劍與規矩(1 / 1)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心。
寧姚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被風雪磨礪得愈發堅毅的側臉。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陳平安那隻拿著木牌的手。
她的手,依舊有些冰冷。
陳平安的身體,微微一頓。
“我陪你一起去。”寧姚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平安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
他搖了搖頭。
“你的傷太重,飛劍未愈,去了,只會成為我的拖累。”他的話,很直接,也很傷人。
寧姚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陳平安沒有理會她的眼神,他反手握住寧姚的手,將她的手,按在了那柄斷劍的劍柄之上。
“這座城,也需要一把劍。”
“一把,足夠鋒利的劍。”
“在我回來之前,替我,守好這裡。”
寧姚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邊的斷劍。她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化作了一片複雜的神色。
她知道,陳平安說的是對的。
以她現在的狀態,去了鎮魔關,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陳平安的軟肋。而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的互市城,也確實需要一位強者坐鎮。
“好。”她緩緩吐出了一個字。
然後,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當晚。
城主府的議事廳裡,燈火通明。
陳平安坐在主位之上。他的下方,是墨淵、石敢當,以及老秀才。
這是互市城重建之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議事。
“城中的物資,還剩下多少?”陳平安問道。
“糧食,只夠所有人支撐半個月。丹藥和武器,幾乎消耗殆盡。”墨淵沉聲回答,臉上帶著愧色。
“人手呢?”
“除了歸來的這幾千老弱,城中,只剩下不到一百名還能戰鬥的城衛軍。”
情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這座城,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子。別說抵禦外敵,恐怕連一場稍微大一點的暴風雪,都撐不過去。
陳平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看向了老秀才。
“先生,學堂,還能再開嗎?”
老秀才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能!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學堂,就永遠不會關門!”
“好。”陳平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那就拜託先生了。”
他又看向墨淵和石敢當。
“從明天起,重建城防,加固工事。所有能動的人,都給我動起來。”
“另外,派人去周圍的部落,告訴他們,互市城,又回來了。”
“告訴他們,只要願意遵守這裡的規矩,互市城,永遠歡迎他們。”
墨淵和石敢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激動。
他們知道,陳先生,這是要將這座城,重新建立起來。
而且,要比以前,建得更好。
議事結束。
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陳平安,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議事廳裡。
他看著窗外那輪慘白的月亮,眼神深邃。
他抬起手,輕輕敲擊著桌面。
“淵燭……”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了議事廳的門口,將那兩塊斷裂的木牌,重新拼好,立在了原來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他推開門。
看到寧姚,正坐在他的房間裡,靜靜地擦拭著那柄斷劍。
陳平安的腳步停住了。
寧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我決定了。”她說。
“明天一早,我就出發,去鎮魔關。”
寧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的事情。
陳平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冰冷的茶水,讓他那因為議事而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我以為,我們已經說好了。”他看著寧姚,沉聲說道。
“你說你的,我做我的。”寧姚沒有看他,只是用一塊潔白的絲綢,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滿是裂痕的劍身。她的動作很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寧姚。”陳平安的聲音,加重了幾分,“這不是兒戲。鎮魔關是什麼地方,你比我清楚。淵燭敢去那裡,必然有所依仗。此行,九死一生。”
“我知道。”寧姚的回答,依舊平靜。
“那你為何還要去?”
寧姚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眸,第一次,直視著陳平安的眼睛。
“因為,你說過。”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你去做,我便陪你去做。”
“就這麼簡單。”
陳平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女子,看著她那張清冷的面容下,所隱藏的,那份不輸給任何男子的執拗與堅定。
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勸說的話語,在她的這番話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過了很久,陳平安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他從自己的儲物法器中,取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金色,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軌跡般的紋路。
金屬出現的瞬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似乎升高了幾分。寧姚手中的那柄斷劍,更是發出了陣陣輕微的嗡鳴,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種召喚。
“這是……星辰金?”寧姚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星辰金,是傳說中,天外星辰墜落大地後,其核心在無盡的地火之中,經過億萬年的煅燒,才有可能形成的一縷神金。這是天下所有劍修,都夢寐以求的,煉製本命飛劍的至寶。
這樣一塊星辰金,其價值,足以讓任何一個頂尖宗門,都為之瘋狂。
“你從哪裡得來的?”寧姚問道。
“一個朋友送的。”陳平安說得很隨意。
他想起了那個,在小鎮上,總是笑眯眯地,管自己叫“小師叔”的儒衫男人。
陳平安將那塊星辰金,推到了寧姚的面前。
“你的劍,需要它。”
“用它,將你的劍,重新煉過。等你的劍好了,你的傷,自然也就好了。”
“到那時……”陳平安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你若還想去鎮魔關,我便在鎮魔關,等你。”
寧姚看著桌上那塊價值連城的星辰金,又看了看陳平安。
她沉默了。
她知道,這是陳平安的讓步,也是他的請求。
他用這種方式,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留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