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奶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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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灌了一大口熱茶,咂咂嘴,繼續唸叨:“他們搞研究是為國爭光,我懂。”

“可咱們呢?咱們也得回家過年吧?總不能他們加班內卷,拉著咱們整個保衛處大過年的陪著瞪眼吧?我家裡老婆孩子還等著我帶肉票回去呢!”

這番話,說得幾個手下深以為然,連連點頭。

這年頭,機關單位但凡出點雞毛蒜皮的岔子,第一個挨板子的就是保衛處。

過年期間清空大樓,這是雷打不動的鐵律,除非院委領導,就是盧海這種級別的大佬,親自批條子的緊急任務,否則誰都得老老實實回家待著。

臘月二十八,天兒冷得能把吐沫星子凍成冰碴子,但一機部大院裡卻熱氣騰騰。

劉宇把那輛黑色的吉普車停在辦公樓下,熄了火,沒急著上樓,先從兜裡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了塞嘴裡。

甜膩的奶味在口腔散開,總算壓住了那股子揮之不去的松香和機油味兒。

【科研是男人的浪漫,但這奶糖才是生活的底色。】劉宇腹誹了一句,推開車門。

趙蒙芸正從辦公大樓裡出來,圍著一條紅色的粗毛線圍巾,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嬌俏。

見著劉宇,她眼睛彎成了月牙,腳下的步子都快了幾分:“怎麼親自開車過來了?不是說今天所裡還要對資料嗎?”

她熟練地鑽進副駕駛,帶進一股冷冽的寒風。

“盧老那邊催得緊,但我這邊已經收尾了,天大地大,陪媳婦過年最大。”劉宇笑著發動車子,掛擋、起步,動作一氣呵成。

趙蒙芸心裡甜滋滋的,目光落在後座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年貨上,驚呼一聲:“怎麼這麼多?部裡今年發了雙份?”

“一份是所裡的,一份是沈部長特批的獎金。”劉宇目不斜視,“還有王建國送來的幾條大青魚,說是紅星廠職工自己打撈的,新鮮著呢。”

吉普車穩穩地行駛在大院裡,路過的幹部家屬紛紛側目。

這年頭,能配吉普車那是身份,能自己開車那更是本事。

“喲,劉所長,接媳婦呢?”迎面走來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中年人,是一機部外事處的廖處長。

劉宇降下車窗,客氣地打了個招呼:“廖處,忙著呢?”

“不忙,不忙,今年你們研究所可是露了大臉,沈部長在會上誇了你半個小時。”

廖處長眼神裡透著股子親近,甚至帶了點討好:“年後要是方便,上我家喝茶,我那兒有點南邊送來的新茶。”

“行,一定。”劉宇應付得滴水不漏。

廖處長這種老油條,看重的是他背後的科研潛力和沈部長的器重。

車子剛要加速,一個小男孩追著鐵環衝了出來,劉宇眼疾手快,一個急剎。

“哎喲!”趙蒙芸嚇了一跳。

小男孩撞在車頭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兩秒,嘴巴一張就要開嚎。

劉宇跳下車,沒像一般人那樣訓斥,反而變戲法似的從兜裡又摸出兩塊糖,蹲下身子:“男子漢,撞一下車頭不礙事,這糖是給勇士的。”

小男孩看著那剝開的糖紙,眼淚瞬間憋了回去,抓起糖塞嘴裡,含糊不清地喊了句“謝謝叔叔!”隨後一溜煙跑了。

趙蒙芸坐在車裡,看著劉宇那溫和的背影,心頭那股子愛意簡直要溢位來。

這個在實驗室裡,能讓老專家們大氣不敢喘的男人,溫柔起來簡直要命。

“走吧,回四合院,接上咱爸和弟弟,今年回那邊過個熱鬧年。”劉宇坐回車裡,語氣輕快。

四合院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自家門口,耳朵貼著那臺半導體收音機,眼睛眯縫著,像是在品什麼陳年佳釀。

收音機裡,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紅星軋鋼廠在1963年度,依靠自主研發的多功能電器產品,實現創匯6.7億美金,為我國社會主義建設換回了大量急需物資。”

“嘖嘖,6.7億啊!”閻埠貴吧嗒著嘴,算盤珠子在心裡撥得飛起。

“我家解成在那廠裡當臨時工,今年這獎金不得多發兩塊錢?不行,晚上得讓他交出一半來。”

正算計著呢,衚衕口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閻埠貴抬頭一看,黑亮黑的吉普車,徑直停在四合院大門口。

車門一開,一名身著黑色制服的警衛員率先利落跳下,隨即拉開了後車門。

劉宇夫婦下了車,那一身氣派,與這條破舊的衚衕格格不入。

“哎喲!小宇回來了!”閻埠貴“啪”地關掉收音機,臉上的褶子瞬間堆成了菊花,一路小跑迎上前去。

他那雙賊亮的眼睛,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警衛員正往外搬的年貨。

“這……這是大青魚?好傢伙,得有十來斤吧!還有這臘肉、這油,小宇啊,你這是把部裡的倉庫搬回來了?”

閻埠貴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接警衛員手裡的袋子:“來來來,三大爺幫你一把,這東西沉,別累著。”

【幫我搬?怕是搬著搬著,那魚尾巴就進你家鍋了吧。】

劉宇心裡冷笑,臉上卻掛著禮貌的疏離。

“不用了三大爺,有小張在就行。”劉宇輕輕擋了一下,語氣平淡,“您這收音機挺響亮,剛才播的創匯的事,我也聽見了。”

閻埠貴一愣,隨即挺起胸膛:“是啊,紅星廠立了大功!我家解成也在那兒呢,我也跟著沾光!”

劉宇笑了笑,沒接話。

他沒告訴閻埠貴,那6.7億美金的每一分錢,根子都在他劉宇留下的圖紙裡。

“小宇,這麼多東西,你家那地兒哪放得下啊?”

閻埠貴還不死心,圍著警衛員打轉:“要不先放我那兒?我那兒陰涼,能保鮮!”

“真不用,我爸在那邊早把地方騰出來了。”

劉宇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三大爺,天冷,您趕緊回屋聽廣播吧,沒準一會兒還有喜報呢。”

閻埠貴碰了個軟釘子,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警衛員,拎著大包小包往中院走。

剛穿過月洞門,一股霸道的肉香混著蔥姜爆鍋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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