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閻家謀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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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啪!”

劉海中剛放下的旱菸杆,又被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那張方才還紅光滿面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瞪著老三的眼神,像極了車間裡淬火的鋼刀。

“為啥?你這榆木腦袋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劉海中氣不打一處來,剛升起的那點為人父的驕傲,差點被這蠢兒子氣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官架子端得十足,又開始了車間主任式的現場教學。

“你以為分房子是去食堂打飯,排隊就有份?”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劉光天:“你二哥,算算他才轉正幾天?工齡短得不值一提!就算掛了技術幹部的名頭,可廠裡上萬號人,盯著那幾棟新樓的有多少?”

劉海中越說聲音越大,唾沫星子都帶著火氣。

“那些熬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師傅,家裡孩子一窩,幾代人擠一間房的,哪個不比你二哥資歷老?哪個不比他貢獻大?”

“這事兒要是提前漏了風聲,傳到那些人耳朵裡,一個個眼紅的、心裡不平衡的,還不把廠長辦公室的門檻踏平?”

“到時候為了平息眾怒,你說,廠領導是保你二哥,還是把房子拿出去安撫大多數人?”

這一連串問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劉光福和劉光天頭上。

劉光福脖子一縮,剛才那點得意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再也不敢吭聲。

劉光天后背更是驚出一層冷汗。

他這才猛然醒悟,自己光顧著高興,卻忘了這到嘴的肥肉還沒真正嚥進肚子裡。

那套夢寐以求的小兩居,此刻彷彿成了懸在頭頂的鏡花水月,一碰就碎。

劉海中見兩個兒子都被鎮住,才緩了口氣,目光轉向老二,語氣也沉穩下來。

“聽你大哥的,沒錯。”

“這事兒就得夾著尾巴辦,等過了年,廠裡流程一開始,你自己悄悄把申請交上去,誰也別告訴,就當沒這回事,懂了嗎?”

劉光天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臉上的血色還沒完全恢復。

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爸,哥,我懂了!你們放心,我嘴巴嚴實著呢,就是爛在肚子裡,也絕不多說一個字!”

這可是他後半輩子的指望,是能在周家挺直腰桿的底氣,真要是因為自己嘴不嚴黃了,他能後悔一輩子。

劉宇看著這一幕,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父親雖然官迷心竅,但在人情世故上,幾十年工廠沒白混,看得比誰都透徹。

有他敲打,比自己多說一百句都管用。

至此,劉光天分房這件本該掀起滔天巨浪的事,才在劉家內部暫時風平浪靜。

與此同時,前院。

與劉家後院壓抑著狂喜的氛圍不同,三大爺閻埠貴家正瀰漫著一股,精打細算的酸味兒。

昏黃的燈泡下,閻埠貴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小本本,正襟危坐。

大兒子閻解成剛從外面回來,帶回了廠裡要分房的訊息,一家人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爸,我聽說這次蓋的是新式筒子樓,帶獨立廚房!”閻解成一臉嚮往,“我要是能申請上一間,就不用跟解放擠一屋了。”

閻埠貴頭都沒抬,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劃拉著,嘴裡唸唸有詞。

“筒子樓?想得倒美。”

他終於抬起眼皮瞥了大兒子一眼,眼神裡滿是“你太天真”的鄙夷。

“你算算自己的分夠嗎?工齡、級別、榮譽,哪樣拿得出手?廠裡那麼多先進生產者、勞動模範排隊,輪得到你?”

閻解成被噎得臉一紅:“那……那咱也不能幹看著啊,總得試試吧?”

“試?”閻埠貴哼了一聲,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拍。

“我早就給你算過了!咱家最穩妥的,就是在四合院裡再倒騰出一間房。”

“花錢少,離家近,我跟你媽還能照應著,那筒子樓看著好,可不得花錢?不得送禮打點?裡外裡一算,虧了!”

“哎!”閻解成一聽這話,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閻解成一屁股癱坐在凳子上,臉上寫滿了失望。

“廠裡新蓋的那批筒子樓是真不錯,可惜啊,咱沒那個命。”

如今的閻解成,已是紅星廠的二級工了。

他進廠早,工齡不算短,身份卻尷尬得很——既非幹部,也沒評過先進,更談不上什麼特殊貢獻。

按廠裡的打分標準,他就算拼死拼活,頂了天也只能在大雜院裡爭個單間,跟新蓋的筒子樓壓根不沾邊。

閻埠貴捧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眉頭擰成了疙瘩,缸裡冒的熱氣燻得他老花鏡都起了霧。

他把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當”地響了一聲。

“解成!”

閻解成正垂頭喪氣,被他爹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

“你分房這事兒,能不能找找劉宇說說?”閻埠貴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神神秘秘的。

“他現在可是部委下來的大領導,你們紅星廠就歸一機部管!他跟你們廠長、書記肯定說得上話,說不定手指頭縫裡漏一點,就夠你小子住進去了!”

閻解成聽完,差點沒背過氣去。

他一個勁兒搖頭,臉上那絲苦笑比黃連還苦:“爸,您這真是大白天說夢話,咱能不能別異想天開?”

“劉總工……人家劉宇現在是什麼級別?”他把“劉總工”三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抽自己的臉,也像是在點醒還做著美夢的老爹。

“您再看看我是什麼身份?廠裡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二級工,連人家辦公室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還想夠筒子樓的邊兒?”

“那筒子樓,最頂上幾層是給廠領導預備的,剩下的,也得是科長、主任這個級別的幹部先挑,再往下,估摸著連車間主任都得排隊搶。”

“我呢?”閻解成自嘲地指了指自己鼻子,“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想都不用想。”

這點自知之明,閻解成還是有的。

他一個二級工,惦記筒子樓,那不叫有志氣,那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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