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衛所的田地（1 / 1）
李振宇回到千戶所衙門的書房時，看到翠縷正伏案疾書，在一本嶄新的賬冊上清晰記錄著什麼。
聽到動靜，她立刻起身，動作麻利地行禮：“千戶大人，您回來了。”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顯然對於她來說，只有李振宇在她身旁，她才有一些安全感。
“嗯。”
李振宇走到桌案後坐下，接過翠縷奉上的熱茶，問道，“這幾日，所裡可有什麼緊要事？”
翠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從一疊整理好的文書中抽出一份，又拿起那本新賬冊，臉上浮現出憂慮的神色：
“回大人，倒沒有什麼突發的大事。只是奴婢這幾日按照您的吩咐，仔細核對了衛所公賬，又查閱了軍糧庫的存根，還私下找幾位可靠的軍戶家眷問了問……”
隨後她將賬冊和文書推到李振宇面前，聲音壓低了，帶著一份沉甸甸的凝重：
“情況……不容樂觀。公賬之上，除了那筆被用於造船的白銀之後，幾乎一文錢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糧倉的存糧也幾近於無，奴婢打聽過了，許多軍戶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要不是千戶大人之前發了一筆糧食救急，這個冬天一定有人熬不過去。”
李振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第一次踏入這千戶所時，他就知道，這千戶所雖然還沒到乞丐窩那個地步，但也是十分蕭條。
想了一陣之後，李振宇吩咐一個士兵去把劉武天那傢伙請過來。
劉武天來得很快，臉上帶著慣常的恭敬：
“李千戶，您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李振宇開門見山地說道，“劉副千戶，你立刻去通知所有百戶官，明日辰時三刻，務必齊聚千戶所衙門！一個也不許缺席！”
劉武天心裡咯噔一下，召集所有百戶？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
“千戶大人……可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李振宇此時已經想好了眉頭，反問道，“劉副千戶，你蒙了？春耕就在眼前，你都沒注意到？”
劉武天心中一驚，趕緊說道，“是屬下蒙了，屬下立刻去把訊息告知其他百戶。”
翌日清晨，初春的薄霧尚未散盡，帶著料峭寒意。
千戶所衙門的正堂內，氣氛有些肅穆。
十名百戶官連同副千戶劉武天，互相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隨後見李振宇來到，眾人恭敬地行了禮。
李振宇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擺擺手，說道“諸位，多餘的廢話我就不說了，今日召集大家，不為別的，就是談春耕一事。。”
“春耕”二字一出，堂下眾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有的低頭看地，有的眼神遊移，有的則下意識地偷偷看向劉武天，整個大堂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李振宇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說道：
“我朝太祖高皇帝設立衛所之制，本意是‘寓兵於農’，‘耕戰一體’。兵士屯田自養，戰時為兵，閒時務農，既可養兵百萬而不費百姓一粒米，又能使軍士安家樂業。此乃固國本、安軍心的萬世良法。”
頓了頓，李振宇語氣放緩，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誠：
“諸位都是衛所老人，熟悉田畝稼穡，還望把衛所的真實田地情況如實相告，也好讓本官心中有數，知道該從哪裡著手。放心，今日所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絕不秋後算賬。”
堂下眾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再次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副千戶劉武天身上，顯然大傢伙一致認為，這得罪人、擔干係的事，自然還得他來頂。
劉武天心中暗罵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他硬著頭皮跨前一步，臉上擠出幾分苦相，腰彎得更低了些：
“千戶大人明鑑！您體恤下情，卑職等感激不盡！只是這屯田之事，唉，實在是一言難盡啊！”
他重重嘆了口氣，開始訴苦：
“咱們龍江右衛設立之初，確實圈劃了不少良田沃土。可年深日久，加上咱們衛所地處南京近郊，挨著大江，這田地早就不是咱們說了算了。如今，咱們千戶所名下名義上還有幾千畝屯田，要麼是離水源太遠的旱地，要麼是土質貧瘠的坡地，好的田地早就被貴人們拿走了。”
劉武天說的結果，在李振宇的意料之中。
勳貴侵佔衛所屯田，在明末已是公開的秘密。
他沉聲問道：“那些還在咱們名下的田畝，現在情形如何？”
劉武天鬆了口氣，他就怕李振宇突然腦子一熱，要和勳貴們爭田地。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說道道，“春耕在即，若是耽誤了，收成無望，大傢伙都得喝西北風，卑職也著急啊。只是……”
頓了頓，見李振宇示意他繼續說，劉武天便繼續說道，
“只是咱們衛所的那些地，離水源太遠，這兩年水渠年久失修，早就淤塞不通了！加上衛所公賬上沒銀子銀子，許多傢伙什兒早就朽爛不堪，根本沒法用，因此千戶，這春耕還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李振宇沉默片刻，站起身，說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劉副千戶，諸位百戶，隨本官去田裡走一遭吧。”
一行人策馬出了千戶所，來到千戶所名義下的屯田區域。
眼前的景象，比劉武天描述的差不多，劉武天這傢伙還真沒有誇大困難。
李振宇蹲下身，抓起一把乾裂的土塊，在手中捻碎。塵土簌簌落下，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他有些頭疼，問劉武天：“咱們衛所剩下的田產，就都是這樣的？”
劉武天和一眾百戶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只能艱難地點頭。
李振宇無奈，他現在還真沒有能力去挑戰勳貴，只能想辦法先搞定千戶所的這些田地。
過了一會，李振宇說道，“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本官現在只問你們一句：如果本官能解決錢的問題，撥下銀子來疏通水渠、購置新農具、引水灌溉……”
頓了頓，李振宇嚴肅地說道，“你們這些人，有沒有能力，有沒有這個膽魄，把這衛所裡還能動彈的兵丁、能下地的家眷，都給本官組織起來，把這春耕的擔子扛起來？！”
劉武天和一眾百戶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死灰復燃的希冀！
解決錢的問題？！
衛所的問題不就是錢的問題……
“有！千戶大人！”
劉武天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只要有錢！只要大人您一聲令下！卑職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定把人都聚齊，把這地種上！絕不敢誤了大人的大事！”
其他百戶也如夢初醒，紛紛激動地表態：
“大人放心！卑職等定當竭盡全力！”
“只要農具、水渠到位，保證誤不了春耕！”
“就是抬，我們也把水抬到地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