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韓贊周的指導（1 / 1）
南京守備太監府邸，書房內檀香嫋嫋。
韓贊周正閉目養神，這時候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接著是他剛收為義子的小太監那恭敬的聲音：
“乾爹，龍江右衛李千戶派人送了點新得的小玩意兒，說是剛從海商那兒淘換來的稀罕物。”
韓贊周眼皮未抬，只淡淡“嗯”了一聲。
他對李振宇的很滿意，這小子上道，總能弄來些新奇又不顯過分奢靡的玩意，很合他用“奇”而非“貴”來討聖心的路子。
小太監捧上一個巴掌大小，手感冰涼光滑的銀色盒子（某寶基礎款MP3），盒子上還連著一對同樣烏黑、帶著軟塞的線狀物（耳機）。
“這是何物？”
韓贊周終於睜開眼，略帶好奇地接過這從未見過的“奇匣”。
小太監顯然事先被送禮的人指點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對“線狀物”，將軟塞輕輕放入韓贊周耳中。
韓贊周被這略顯怪異的舉動弄得眉頭微皺，卻未阻止。小太監又在那烏黑盒子的側面摸索著，按下一個微小的凸起（開機鍵），隨即，又按照指引，撥動了一個小滑塊（播放鍵）。
很快，韓贊周耳中傳來一個清越悠揚、宛如天籟的女聲，這讓他渾身猛地一僵！
饒是他見多識廣，城府極深，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魔音灌耳”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韓贊周才緩緩放鬆下來，臉上驚容褪去，轉而化為一種近乎痴迷的欣賞。
他甚至微微闔上眼，手指隨著那無形的旋律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起來。
隨後他緩緩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摘下那對“魔耳”，又拿起那黑色的小匣子反覆端詳，嘖嘖稱奇，彷彿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寶：
“好！好！好一個奇物！竟能將如此天籟之音藏於方寸之間，隨取隨聽，聞所未聞！這李振宇……果然有些真本事！”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比起聚寶閣那群廢物掌櫃費盡心思蒐羅來的所謂“珍寶”，這小小的黑匣子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哼了一聲，說道，“聚寶閣那幫蠢材，蒐羅幾年，也不及李振宇這一件玩意兒來得奇巧！廢物！”
讚歎過後，韓贊周忽然想起什麼，將MP3小心地放在案上，轉向小太監：
“這李振宇，最近在龍江右衛忙些什麼？可還安分？”
小太監見乾爹心情不錯，連忙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
“回乾爹的話，兒子正要向您稟報呢！這李千戶，最近可是在南京城傳開了！都說他讀書讀傻了！”
“哦？”韓贊周挑眉，“何事能傳得如此玄乎？”
“他竟然自己掏腰包，往那龍江右衛千戶所裡大把大把地貼銀子！”
小太監語氣誇張，帶著不可思議，
“不為別的，就為了……為了弄春耕！疏通水渠、買新農具、買糧種，聽說還弄來什麼海外的神土肥田！據說他和那個沈廷揚做生意的錢幾乎都帖進去了！”
“自掏腰包？貼錢搞春耕？”
韓贊周愣住了，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光滑的MP3外殼，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和深思。
片刻之後，他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有趣！看來這小子，倒不完全是鑽營取巧之輩，還真是一個想幹事的。”
他沉吟半晌，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做了個決定。
他看向小太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他想做事，手底下沒點像樣的家當怎麼行？光靠剩下那點破地爛田，貼再多銀子也是於事無補。你替我遞個話給魏國公府徐弘基那個老東西。”
韓贊周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就說，龍江右衛李千戶，是咱家看著順眼的年輕人，如今正想著法子給朝廷分憂，整治屯田。可巧得很，聽說他衛所裡，有幾畝靠近水源的上好水田，前些年被國公府幾個不長眼、手腳不乾淨的惡奴給私下侵佔了？這事兒，傳出去對國公爺的清譽可不大好。”
韓贊周清楚徐弘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而且這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
另一邊，龍江右衛千戶所衙門前的空地上，此刻如同一個繁忙的工地。
這裡堆滿了李振宇從現代社會弄來的農具和化肥，劉武天和一眾百戶看著這堆積如山的物資，眼睛都直了！
大傢伙難以相信，這年頭居然還真特麼有人自掏腰包辦公事的？
李振宇懶得理他們怎麼想，他說道，
“劉副千戶，我的要求很簡單！春耕！必須按時、按量完成，水渠也必須弄好，物料就在這裡，你怎麼弄我不管，我只問結果。”
隨後李振宇又想到什麼，他走到那堆散發著異味的白色麻袋旁，拍了拍，說道，
“這東西，叫做‘化肥’，是我費盡周折從一個遠洋海商朋友那裡求來的奇物！撒到田裡，有神效！能肥田力，壯禾苗！抵得上十倍農家肥！使用方法我已寫在紙上，你找識字的人照著做，分量必須拿捏精準！不得有誤！”
劉武天接過那薄薄的紙片，心中本能地升起巨大的懷疑：
這聽著怎麼那麼像江湖術士的胡吹大氣？
但他不敢質疑，連忙躬身應諾：
“是！千戶放心！卑職定當辦妥！”
他心中暗忖：反正方法是你給的，東西也是你的，將來要是沒用，責任可不在我頭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只見指揮使周世宏帶著幾名親兵，策馬疾馳而來，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震驚。
他翻身下馬，甚至顧不上寒暄，直接走到李振宇面前，目光復雜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隨後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用上好宣紙書寫的文書，上面赫然蓋著魏國公府的硃紅大印！
他說道，“剛才魏國公府的管事親自來到我指揮使司衙門，說府上幾個膽大包天的惡奴，竟敢背主私行，暗中侵佔了龍江右衛千戶所的軍屯！此等敗類，嚴重敗壞國公府聲譽，已被國公府按家法嚴懲！現特將地契、田冊奉還！”
李振宇心中劇震，隨即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這肯定是韓贊周的意思，這死太監倒還挺講義氣……
隨後李振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感激，立刻鼓吹了一波魏國公，不過周世宏不置可否，他找了個理由匆匆離開，並沒有多說什麼。
李振宇看著手中的田契，他沒有耽擱，立刻備了禮物前去感謝韓贊周。
韓贊周把玩著那個神奇的MP3，對李振宇送上的禮物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多看。
他聽完李振宇感激涕零的表態，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抬起眼皮，說了一句，
“咱家幫你這一次，不是看你順眼，更不是指望你感恩戴德。而是想讓你明白，即使是我這個南京鎮守太監，能讓勳貴讓步的，也就只有這樣了。
李振宇心頭一凜，連忙躬身：
“卑職明白！謝韓公公庇護！卑職銘記於心！”
韓贊周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一分，卻更顯語重心長，“明白就好。李千戶，國勢艱難，咱家見過太多年輕人，一腔熱血，恨不得立刻挽狂瀾於既倒，但很多事情，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