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正的第一戰（1 / 1）
翻江龍，他自己都已經忘了自己原本叫什麼名字了。
歲月如江水般流逝，那個在海邊曬得黝黑、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娶妻生子的漁家少年，早已被江湖的腥風血雨沖刷得無影無蹤。
他本是閩浙沿海的一個普通漁家子，年少時家境貧寒，受盡欺壓。
直到那個永遠無法忘懷的夜晚，當地惡霸欺辱了他的妹妹，少年一怒之下持魚叉捅死了惡霸，從此亡命江湖。
他拉起一幫同樣走投無路的兄弟，在江上做起了無本買賣。
十幾年來刀頭舐血，幾經生死，竟也讓“翻江龍”的名號在這千里江面上響當起來。
鼎盛時期，他手下有三百餘弟兄，數十條船隻，控制著長江下游幾處重要的水道，過往商船無不乖乖繳納買路錢。
可這段時間，翻江龍卻遇上了生平最大的麻煩。
前些日子，他劫了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
這本是稀鬆平常的買賣，誰知竟捅了馬蜂窩：
那船背後是南京勳貴們的船。
翻江龍真不是故意的。
他又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在這江上混了十幾年，哪會不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碰不得
得罪這些勳貴會惹來滅頂之災，這個道理他再清楚不過。
但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
偏偏那日江上霧大，能見度不足百步；偏偏那商船沒掛任何標識，看上去與普通貨船無異；偏偏他手下弟兄又先動了手，等翻江龍發覺異常時，已經來不及阻止.。
待控制住商船，開啟貨艙，看到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的南洋香料、象牙和私鹽，翻江龍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普通商船哪來這些貴重貨物？果然不久後，明軍的圍剿就來了。
好在翻江龍也不是吃素的。
他利用對水道的熟悉，在險灘處設下埋伏，經過一天一夜的激戰，竟奇蹟般地打敗了來剿的操江水師和衛所兵。
但他心裡明白，這勝利是暫時的。那些勳貴們豈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的，可就不是這些雜牌軍了。
所以翻江龍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趕緊返回營寨，收拾細軟跑路。
回到江心島的時候，翻江龍心中五味雜陳。
這島上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他都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都見證了他從亡命徒到一方梟雄的歷程。
但很快他就穩定了心神，當斷則斷，還是小命要緊。
隨後翻江龍帶著百餘名水寇沿著熟悉的山路返回營寨。
這些弟兄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是他準備帶走的骨幹力量。
當離寨門尚有百步之遙時，翻江龍突然停下腳步，舉手示意全軍止步。
“老大，怎麼了？”一個臉上帶疤的老水寇不解地問道。
翻江龍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營寨：“太安靜了。”
確實，營寨靜得可怕。
平日這時候，寨裡應該人聲鼎沸：
翻江龍太瞭解自己手下那幫兔崽子了，他們可沒那個紀律保持安靜。
“戒備！”翻江龍低聲喝道，手下水寇們立刻緊張起來，紛紛亮出兵器。
這些亡命徒雖然紀律散漫，但常年刀頭舔血養成的直覺讓他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在營寨內，李振宇正透過木柵欄的縫隙暗中觀察。
他看到翻江龍帶著水寇們在寨門外停下，不由皺了皺眉頭。
“千戶，他們不肯進來，怎麼辦？”
林承恩悄聲問道。其實林承恩覺得李振宇太謹慎了，他們掌握著絕對的火力優勢，根本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
李振宇原本的計劃是等翻江龍率眾進入營寨後關門打狗，來個甕中捉鱉。
不過從翻江龍的表現來看，這傢伙顯然已經發現了異常，不會輕易進入這個陷阱了。
“讓弟兄們準備開槍。”李振宇沉聲道。
林承恩點點頭，隨即向身後打了個手勢。一眾士兵們悄然舉起了步槍，將槍口對準了寨外的水寇們。
寨外，翻江龍已經排開陣型。經驗老道的他讓刀盾手擺在前方，弓手在後，組成了一個簡易卻有效的防禦陣型。
“寨裡的好漢聽著！”翻江龍高聲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林中迴盪，“是朋友的出來喝杯酒，是敵人的也亮個相！”
回應他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翻江龍心中越發不安，正欲下令強攻寨門，突然一陣清脆的爆響聲劃破寂靜，前排幾個刀盾手應聲倒地，胸口綻開朵朵血花。
“敵襲！”水寇們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
翻江龍駭然四顧：
槍聲響了，卻沒有看到一絲煙霧！這怎麼可能？火銃發射豈會沒有煙？難道是撞見鬼了？還是說有什麼妖怪？
作為老大都害怕了，其他水寇更是魂飛魄散。當又一輪槍聲響起，更多水寇倒地慘叫時，恐懼終於壓倒了理智。
“逃啊！”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水寇們頓時四散奔逃，丟盔棄甲，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翻江龍還想制止潰逃，但敗勢已如山倒。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隨著人流逃向江邊，心中卻暗自慶幸：好在提前讓部分弟兄在江邊準備了逃生船隻。
營寨內，李振宇無語地看著這幕。
他原本準備了多種預案，甚至預想了慘烈的白刃戰，卻沒想到戰鬥結束得如此之快。
“看來我還是想多了。”李振宇搖搖頭，對身邊的林承恩苦笑道，“就這些水寇，士氣如此之差，有點傷亡就丟盔棄甲。”
林承恩也笑道：“千戶神機妙算，這些水寇怎會是對手。”
當然他心裡想的是，水寇計程車氣能高到哪去？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隨後李振宇讓士兵們分散出擊，搜捕潰逃的水寇。
但很遺憾，他沒有抓到翻江龍，倒是有不少水寇被堵在了江邊：
顯然翻江龍這個不講義氣的老大把他們扔在島上自己逃之夭夭了。
一眾水寇紛紛跪地請降，李振宇讓人把水寇們控制起來，不久之後，又一支龐大船隊趕到江心島，旌旗招展，聲勢浩大。
顯然翻江龍一開始的想法是對的，他擊敗的只是圍剿部隊的先遣隊，現在大部隊才趕到。
帶隊的是魏國公府的公子徐文爵。
這位公子爺一身亮銀鎧甲，外披錦袍，站在船頭意氣風發。
本來想撈個軍功的他沒想到水寇居然已經完蛋了，趕緊派人去問島上是哪一支官軍。
得到的回答是：龍江右衛千戶李振宇。
徐文爵愣了一下，他對這個名字倒是有印象。
前段時間韓贊周那個死太監派人來說他很看好一個叫李振宇的千戶，讓魏國公府看在他的面子上退些田地出去。
一點田地對魏國公府來說自然不算什麼，魏國公徐弘基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和韓贊周鬧不愉快，於是爽快同意了，還隨便扔了一個下人出去頂崗，說是那人私自侵佔的田地。
沒想到這個李千戶還真有點本事，居然能帶衛所兵剿滅翻江龍？
徐文爵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