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來自巡撫的邀請（1 / 1）
李振宇與韓贊週一行車馬勞頓，終於回到了南京。
和韓贊周告別後，李振宇隨即趕往龍江右衛的指揮使衙門，只見留守署理事務的翠縷便捧著一疊文書，步履匆匆地迎了上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指揮使，您可算回來了！”她先是依禮道了辛苦，隨即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您離京這些時日，應天巡撫張部堂府上派人來問過兩三次了。”
“張部堂？”李振宇微微一怔，翠縷說的應該是張國維，在神人輩出的明末，張國維倒還算是個幹事的，他於水利頗有見解，而且最後沒有剃頭，選擇了殉國。
但李振宇印象中和張國維沒有什麼往來，他疑惑地問道，“他找我何事？莫非是核查剿寇功績，或是衛所屯田的賬目？”
他下意識想到的皆是這些公務上的往來。
翠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奇特的神情，似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並非公務。來人問的，是指揮使前番弄來的那些‘海外神肥’。”
“海外神肥？”
李振宇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片刻，才猛然醒悟：
那不就是他為了改進衛所屯田，從現代社會帶來的化肥嗎？
他還以為化肥會過上一兩年才引起注意，沒想到這東西竟這麼快就傳到了上面的耳朵裡。
“正是。”翠縷確認道，聲音壓得更低，“張部堂府上的師爺說得頗為客氣，但意思很明確：那就是巡撫衙門願以官府名義，全款採購，價格不是問題。”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李振宇，語氣意味深長，“而且，那師爺話裡話外還暗示若此事能成，張部堂會給指揮使在南京的諸多事務以方便。”
李振宇立刻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張國維這分明是主動遞出了橄欖枝，想要結交李振宇。
當然，張國維作為掌管江南這片財賦重地的封疆大吏，對能增產增收的新事物敏感，實屬正常。
“我知道了。”
李振宇壓下心中的想法，面色恢復平靜，“此事幹系重大，需我親自應對。翠縷，你去幫我備一份既雅緻又不顯突兀的禮單。”
隨後李振宇又吩咐林承恩，“你想辦法遞個帖子到張巡撫門下，言辭要謙恭，就說龍江右衛指揮使李振宇，新得了一些海外奇珍，欲請巡撫大人鑑賞指教，萬望撥冗一見。”
當然，李振宇知道官場規矩，他沒有對韓贊周隱瞞，韓贊周倒是不反對他去結交張國維，只是提醒他別把文官們想的太美好。
經過一番打點與等待，李振宇還是得到了和張國維見面的機會。
李振宇見到張國維的時候，他正臨摹著一幅字帖。
見李振宇進來，他放下筆，微微一笑，抬手虛扶：“李指揮使不必多禮。坐。”
“謝張部堂。”
李振宇依言在下首坐了，姿態恭謹。
侍女奉上香茗後悄然退下，書房內只剩下二人。
張國維並未急於切入正題，而是如同尋常文人交往般，先閒談了幾句金陵風物、近來天氣，又隨口問及李振宇剿滅翻江龍的一些細節，語氣平和，令人如沐春風。
李振宇心知這是對方的談話藝術，也不急躁，有問必答，言辭得體，既不居功自傲，也不過分謙卑，偶爾談及兵事，還能引經據典，倒是能接得住話。
談了一陣之後，張國維才似不經意地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動著水面上的茶葉，彷彿隨口問道：“前番聽聞，李指揮使麾下衛所屯田，用了些海外新法，所獲頗豐？甚至還得了一些能催苗壯穗的‘神肥’？”
李振宇放下茶盞，恭敬回道：“回部堂大人，確有其事。卑職僥倖，前番與一南洋海商有些交集，購得一批其自稱來自極西之地的肥田之物。卑職初見亦覺驚奇，嘗試用於衛所數百畝貧瘠軍田，不過所獲頗豐不敢談，眼下春耕剛過，具體有沒有用，卑職不敢擔保。”
張國維撥動茶葉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問過一些精通農事之人，都說那玩意有用，他還以為李振宇會趁機獅子大開口。
當然，張國維也做好了被敲一筆的準備，不過在他看來，這是值得的。
這些年江南的氣候不算好，能得到有效的肥料，其價值之高難以估量。
甚至張國維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李振宇真能搞到有效的肥料，他也不是不能破例，把李振宇這個武官引入士子們的圈子。
過了一陣，張國維嘆了口氣，說道，“試一試總是好的，這幾天老天爺不太賞臉，加之外有建奴，內有流寇，天下紛亂，民窮國困……”
說到這他不說了，李振宇知道這傢伙想搞道德綁架，偏偏他還必須接受這個道德綁架，他隨即起身，說道，“卑職自然願意盡力為大明辦事，但卑職不敢欺瞞部堂大人，非是卑職挾寶自重，那海商行蹤飄忽，往來一次耗時極久，且此物效果尚未可知，事關糧食，卑職不敢玩火。”
張國維聽了之後凝視著李振宇，目光深邃，彷彿在衡量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張國維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和的笑容，他輕輕頷首，說道，“海商之事，我也略知一二，不過為大明千萬百姓，還請李指揮使盡力，錢財方面李指揮使不用擔心。”
接著張國維從書案上取過一幅剛剛寫就的書法，遞給李振宇：
“今日與李指揮使一敘，頗覺投緣。這幅字，便贈與你了。日後若有事，可持此帖來見。”
李振宇恭敬地雙手接過，只見紙上筆力遒勁，寫著“惠風和暢”四個大字，落款處蓋著張國維的私印。
這看似是一份普通的贈禮，實則是一張無形的通行證，一個應天巡撫給予的、分量極重的承諾。
張國維都這樣表態了，李振宇只能說道，“張部堂放心，卑職一定盡力把這事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