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用搜刮珍寶了(1 / 1)
和崔上尉談好了生意之後,崔上尉又表示需要一些時間來籌措李振宇所需的武器,尤其是完善相應的單據與文書,所以要等一段時間才能交貨。
李振宇心想眼下明末那邊局勢大抵平穩,應當暫無大戰一觸即發,便從容應答說不急,他可以等候。
隨後,李振宇先將一批化肥運回明末時空,再度踏入指揮使衙門。
進入指揮使衙門之後不久,一直留守衙門、處事縝密的翠縷便已捧著一疊文書快步迎上前來。
她步履輕捷卻隱隱帶著焦急,一見李振宇,眼中頓時漾開一抹如釋重負的波光:
“指揮使,您總算回來了!”
她依禮道了萬福,聲音雖穩,卻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凝:
“這幾日您不在,應天巡撫張道臺府上,和南京守備韓公公那邊,都遣了心腹之人前來問詢,看樣子像是有急事要找您定奪。”
“哦?兩邊都來了人?”李振宇微微一怔,臉上浮起些古怪笑意,自嘲道,“我何時變得如此炙手可熱了?他們可說了所為何事?”
翠縷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語氣清晰不紊地回稟:
“張巡撫那邊來的是一位姓陳的師爺,說話客氣得很,但意思卻十分明白。他說,只要指揮使能儘快排程一批海外神肥,巡撫大人定不會虧待,許您的條件只會更勝從前。”
李振宇聽罷,微微頷首。
他心知張國維這是給足了他面子與期待,顯他必須得實實在在交出些東西來了。
“那韓公公那邊呢?”他轉而問道,心中隱約猜測或許是京城傳來了什麼新的風聲。
提及韓贊周,翠縷的神色卻明顯凝重了幾分。
她略作沉吟,方謹慎開口:
“韓公公處來的是一位年紀頗輕的小內使,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不容轉圜的意味。他說,韓公公交代了,自此以後,指揮使不必再費心尋覓海外珍寶、古玩敬獻。”
“哦?”李振宇真正有些意外了。當初韓贊周之所以願意給他機會,看中的正是他“能搞來海外奇珍”的本事,如今竟主動叫停?
翠縷抬眼悄悄看了看他的神色,繼續說道:“那小太監說,韓公公特意囑咐,請您從今往後只專心做一件事:那便是深研遼地局勢,仔細揣摩虜情動向。”
李振宇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下透亮。
是了,比起任何價值連城的珍寶,一個真正熟知遼東敵情、能建言建策的將領,在眼下這個時節,才是皇帝最需要、也最看重的,韓贊周這個死太監這是在自己身上進行更大的投資了。
翠縷見他默然不語,又遞上幾封公文,低聲補充:
“這是韓公公派人送來的第一批文書。那小太監還說,之後還會陸續送來更多關於遼東的塘報、文書,甚至一些兵部的抄件,供指揮使參閱,以便讓您更好地判斷遼地局勢。”
李振宇接過那疊略顯厚重的文書,指尖觸及紙張粗礪的紋理,心中頓時一片雪亮。
崇禎皇帝雖然沒有立刻提拔重用他,但他當日那番“預言”,顯然已像一根刺般扎進了皇帝心裡。
皇帝顯然還是擔心清軍真的萬一會入寇,而韓贊周則是在為那個“萬一”做鋪墊。
一旦遼東戰事果然如他所預警的那樣爆發,那麼他這個最早提出警告、又“深諳虜情”的指揮使,就將一躍成為皇帝眼中眼光奇準的戰略天才,而發掘他的韓贊周,自然也就成了慧眼識珠的功臣。
翠佇立在一旁,見他久久不語,臉上憂慮愈顯。她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輕聲開口,話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關切與惶恐:
“指揮使,韓公公如此安排,其用意再明白不過。他這分明是在為您日後北上御虜鋪路啊!看這情形,若是今冬虜警真的應驗,只怕朝廷真要徵調您前去邊關了,可南京這些衛所兵,能是建奴的對手嗎?”
她語音微顫,顯然憂懼至極。
在她看來,在衛所剿剿流寇,與遠赴邊關同威名赫赫的清軍鐵騎正面廝殺,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她無法想象,就南京這幫衛所兵,怎麼可能打得過清軍。
李振宇轉過身,目光越過窗欞,望向遠處校場上正在操練計程車兵。
江南的丘陵在天際連綿成一道溫柔的黛青色,陽光和煦,氣氛寧靜。
可他眼中卻逐漸凝起銳利而堅定的光芒,彷彿已穿透千山萬水,看見了北方凜冽的風雪與沖天的烽煙。
“翠縷,”他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本是遼人。”
翠縷愕然抬眸,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翠縷還想說什麼,李振宇止住了她,隨即李振語氣淡然而篤定地說道,“遼東淪陷,故土沉淪,父老鄉親或死於兵燹,或辱於奴役。若連遼人自己都不敢去打建奴,不想著去收復故土,還有誰能去?還有誰該去?”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鏗鏘之力,繼續說道:“還有,為什麼南京衛所兵就不能打仗?當年大明開國,太祖皇帝麾下,不就是這幫衛所兵的前身,打下了這萬里江山?須知當年毛文龍毛大帥孤懸海外,開闢東江鎮,牽制虜酋後方,第一批隨他遠赴遼地、血戰韃虜的,就是來自江南的兒郎(浙江兵)!”
翠縷唇瓣輕動,想說您是我的恩人,我實在不忍見恩人赴此絕險之地;
想說遼地之殘破並非遼人之過,實與朝廷方略失當、官員貪腐無能息息相關;
想說誰不知道建奴兇悍如虎、野戰難敵,多少大明強軍勁旅、多少赫赫名將都折戟於遼地,這一去實在是凶多吉少……
可千言萬語湧到嘴邊,看著李振宇那平靜卻堅毅的眼神,感受到他那份近乎執拗的決心,她最終只將滿腹的擔憂與勸誡化作一聲低低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