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恐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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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宇返回龍江右衛的指揮使衙門,他估算了一下時間,歷史上清兵九月開始入寇,十二月盧象升陣亡,隨後清軍進入山東,現在大概是初夏,他還有時間準備。

當然,李振宇也不指望自己能讓手下那群貨色脫胎換骨,他想的是儘量補足手下那幫人的武器裝備,透過武器優勢和清軍戰鬥。

回到指揮使衙門,李振宇隨即讓翠縷帶人核查所有文書,他需要確定自己這個龍江右衛到底有多少人能打。

隨後一連數日,衛所衙門內算盤聲噼啪作響,書吏們抱著厚厚的舊冊穿梭往來,與各百戶所報上的新冊逐一核對。

結果並不出李振宇所料,龍江右衛雖然還不至於像那些網路小說描述的那樣離譜,但也沒好到哪去:

龍江右衛理論上轄有五個千戶所,滿額應有兵丁五千六百人,然而,實際在冊兵員,攏共也不過四千人。

而這四千餘人中,真正能拉上戰場的,經過林承恩帶人逐一點驗複核後,大概就三千左右。

“三千人嗎?”

李振宇看著最終呈報上來的數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這個數字,其實比他預計的要好一些,而且他現在也就能搞到這個數量的武器了,再多了崔上尉那邊可能也不太敢提供。

而且這三千堪戰之兵,若能以現代火器為核心,訓練一陣,別一上戰場聽到看到對面騎兵衝過來頓時散了,那還是有得打的。

翠縷看著李振宇看著那些賬本,心裡嘆了口氣,她知道李振宇大機率是真要去打清軍了,猶豫了一陣,翠縷說道,

“指揮使,真的要打建奴了嗎?”

林承恩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振宇,但也沒說什麼。

李振宇則是說道,“放心,建奴又不是神仙,實際上建奴真的硬碰硬大多數情況下是打不過官軍的,只不過官軍的排程有點問題,老是讓建奴多打少而已。”

翠縷不再多說,隨後李振宇讓林承恩去把千戶們全都叫過來集合。

一眾千戶集合之後,李振宇以龍江右衛指揮使的命令下達軍令:

“即日起,龍江右衛全員進入戰備整訓!各千戶所、百戶所,除必要的值守與差役外,所有兵丁每日一訓,風雨無阻!訓練科目為佇列陣型及火槍射擊,火槍之後我會派人運抵衛所,除此之外,諸位千戶務必重點操演反騎兵密集陣型!各官須嚴格督促,不得有誤!本官將每日親臨校場巡視,若有懈怠敷衍、操練不力者,無論官職,一律軍法從事!”

這道命令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在整個衛所炸開了鍋。

李振宇之前說一切照舊,怎麼突然大幅度提升了訓練強度?

各級軍官也是面面相覷,李振宇隨後又說道,“放心,我既然敢讓諸位如此練兵,自然錢糧備足,諸位只管訓練就行。”

李振宇都這麼說了,幾個千戶也不好多說什麼,便領命而去。

但很快,原本李振宇麾下的副千戶、現升任千戶的劉武天在幾個千戶離開後又湊了回來:

劉武天心思最為活絡,嗅覺也最為敏銳。

他結合前番李振宇被急召入京、回來後就突然提升了訓練強度,心中陡然升起一個極其不妙的猜想,驚得他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過了一陣,劉武天斟酌了半天,還是小心翼翼地說道:“指揮使,是不是北邊出事了?”

李振宇抬起眼,看了他片刻,他正需要一個人來試探衛軍中高層對北上抗虜的真實反應,劉武天自己送上門來,再合適不過。

隨後李振宇臉上露出一絲凝重,既未承認,也未完全否認,反問了一句,“劉千戶以為,若真有此一日,我龍江右衛將士,當如何應對?”

劉武天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幾乎要站不穩當,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指揮使,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北邊那是何等兇險之地?建奴騎兵又是何等兇殘?關寧鐵騎尚且只能憑城固守,我南京衛所兵久疏戰陣,承平日久,豈是那些蠻子的對手?兵部諸公怎會出此下策?!”

他的反應激烈而恐懼,完全發自本能,沒有絲毫作偽。

李振宇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瞭然,這恐怕是絕大多數衛所軍官的真實想法。

他故意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丟擲了一個假設:“若衛所軍能配備前番剿寇時所用的那種犀利火器呢?就是那批無需火繩、射速極快的‘迅雷銃’。”

劉武天聞言,猛地一愣,臉上閃過一絲短暫的希冀,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所淹沒。

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閃爍,最終頹然道:“指揮使,那火銃固然犀利,剿滅水寇自是無往不利。可對手是建奴啊!建奴自肆虐遼地以來,多少精兵強將折戟遼地,這我們這些衛所兵怎麼可能贏得了?”

他這番話,說得磕磕絆絆,邏輯也有些混亂,但核心意思卻表達得異常清晰:

他對清軍的恐懼是根深蒂固的,這種恐懼,源於無數次明軍野戰慘敗的傳聞,似乎只有清軍出馬,明軍就完了一樣。

李振宇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現在看來,他低估了“建奴不可戰勝”這種觀念在明軍,尤其是南方明軍心中的烙印之深。

這種瀰漫在骨子裡的畏敵如虎的情緒,足以在接敵之前,就摧毀一支軍隊的鬥志。

偏偏他還沒什麼辦法,除非真刀真槍地贏幾場,不然他是無法消除這種恐懼的。

書房內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劉武天忐忑不安地偷眼看著李振宇陰沉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喘。

良久,李振宇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沒有斥責劉武天,只是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地說道:“劉千戶,你的擔憂,本官知道了。但軍令已下,整訓之事,絕無更改,同時,你對建奴的憂慮太過了,我自己就與建奴打過,他們絕非你想的那樣強悍。”

劉武天愣了一下,似乎想起眼前的指揮使是遼人,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只好說了一句,“卑職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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