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校場抉擇（1 / 1）
李振宇站在校場高臺之上，望著下方黑壓壓一片、卻明顯士氣萎靡、眼神閃爍的三千餘兵丁，心中那股沉重的預感愈發清晰。
之前劉武天的反應絕非個例，而是整個衛所，乃至整個南方明軍心態的縮影。
指望這樣一支充斥著恐懼和僥倖心理的軍隊，在嚴冬北上與兇名赫赫的建奴鐵騎硬撼，無異於痴人說夢。
與其等到倉促開拔時軍心潰散，甚至臨陣脫逃釀成大禍，不如現在直接開始篩選。
隨後李振宇的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或茫然、或惶恐、或麻木的面孔，運足了中氣，聲音如同金石交擊，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校場：
“諸位弟兄！本官今日召集爾等，是要宣告一樁關乎我等身家性命、前程榮辱的大事！”
臺下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聯想到這段時間突然增大了訓練量，頓時一種不安的預感在空氣中瀰漫。
李振宇隨後說道，
“據北邊確鑿軍報，建奴大軍已然集結，這個冬天我等必然需要北上勤王，抗擊虜騎！”
此言一出，猶如巨石投湖，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許多人的腿肚子已經開始發抖。軍官們也是臉色煞白，彼此交換著駭然的眼神，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肅靜！”李振宇厲聲喝道，壓下騷動。他目光如刀，繼續道：
“此戰，非同小可！我等將要面對的，是建奴最精銳的鐵騎，建奴的戰力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
這句話說完校場上頓時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恐懼。
過了一會，李振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現在本官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就在此時，就在此地！”
他抬起手，指向校場一側的空地：
“凡心中畏懼，不敢北上與建奴搏命者——出列！站到那邊去！”
“凡自覺武藝不精，體魄孱弱，無法承受北地苦寒與惡戰者——出列！”
“凡家中有高堂幼子需要奉養，自覺無法捨身赴死者——亦可以出列！”
“本官向諸位擔保，此刻出列者，冬日出征名單之上，絕不會有爾等之名！本官絕不追究！現在，選擇吧！”
話音落下，校場上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掙扎、猶豫、羞愧、恐懼種種情緒交織。
終於，第一個選擇出列計程車兵出現了，他知道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低著頭，快步跑向了指定的空地。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決堤的洪水，越來越多的人低著頭，沉默地、或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逃離了原本的佇列，匯聚到那片代表著“安全”與“退縮”的區域。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原本三千餘人的隊伍，竟硬生生縮水了一大半！
仍留在原地的，僅剩下一千餘人，顯得稀稀拉拉，場面淒涼。
李振宇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千多名留下的軍士。
他發現，自己之前可能被某些網路小說的描述給嚴重誤導了！
留下來的人中，絕大部分竟是面孔稚嫩、眼神中還帶著些許狂熱或懵懂的新兵蛋子！
他們或許懷揣著報效朝廷、殺敵立功的樸素理想，或許只是單純地畏懼軍法、不敢違令，又或許對清軍沒那麼恐懼，總之，這些新兵留了下來。
另一部分，則是他李振宇自己前段時間招募的親衛家丁，這些家丁顯然認為拿了家丁的待遇就要幹家丁的活。
“原來…在這個時代，可用的並非是見過血的老兵，而是未曾被汙染、尚存一絲血勇的新血…”
李振宇心中豁然開朗，突然明白為什麼這個時代大明更喜歡用募兵制了……
深吸一口氣，李振宇將所有的雜念壓下。
既然已經篩選完畢，那麼接下來，就是如何讓這一千多人，變成一把真正的利刃！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洪亮，卻帶上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極具誘惑力的承諾：
“好！很好！留下來的，都是好漢子！都是我大明的脊樑，是我李振宇的兄弟！”
他停頓了一下，讓話語充分滲透：
“既然爾等願將性命託付於我，我李振宇，也絕不會虧待自家兄弟！自今日起，爾等所有人之糧餉，按平日三倍發放！”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三倍糧餉！
“這還不夠！”李振宇繼續加碼，聲音斬釘截鐵，“若不幸戰死沙場，爾等的家小，由我李振宇一力承擔撫養！必讓她們衣食無憂，子女成人！若不幸負傷致殘，我李振宇養他下半輩子，絕不讓他流落街頭！”
說著，他猛地一揮手，早已準備好的親兵們抬著十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哐當”一聲放在臺前。箱蓋開啟，裡面是白花花、耀人眼目的銀錠！成堆的現銀！
“我李振宇有錢！這，你們都知道！”他指著那堆白銀，聲音充滿了力量，“我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如同這些白銀一般，實實在在，絕不虛言！”
最後，他丟擲了最具吸引力的條件：
“而且！北上之後，你們所有人都將換成本官之前剿滅水寇時所用的那種無需火繩、射速極快、威力無窮的‘迅雷銃’！”
財富！撫卹！精良的武器！
這三重承諾，如同三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留下計程車兵心上！
原本因同袍大量退出而產生的些許動搖和恐懼，瞬間被這巨大的、觸手可及的利益和保障沖淡了許多！
現實的壓力與未來的許諾交織，讓一些原本站在“退出”區域邊緣、內心仍在激烈掙扎計程車兵，此刻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一咬牙，又默默地重新跑回了留下的佇列之中。
最終，再此時表態不會退縮計程車兵，共有一千七百多人。
一千七百人…
李振宇還是有些頭疼，清軍有大量騎兵，大部分情況下作戰都是以萬計的，他這點人還真有點少。
但，這至少是一支經過殘酷篩選、用真金白銀和沉重承諾初步凝聚起來的、擁有共同目標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