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文會（一）（1 / 1）
在現代各種聚會邀約應付完，已經快到元宵了，李振宇給崔上尉下了一批單子後返回明末時空，準備去參加錢謙益舉辦的文會。
返回明末時他還不忘帶上了屬於文化人的禮物：
茶具，硯臺，還有哪些現代印刷的精美書籍。
龍江右衛指揮使衙門後院，正在整理文書的翠縷聽到李振宇的呼喚，連忙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行禮：“指揮使，不對，軍門，您回來了。”
她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李振宇眉宇間那難以完全掩飾的倦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卻並未多問。
李振宇笑了笑，“我這就是軍門了？”
不顧李振宇也沒多說，他將一串珍珠項鍊交給翠縷，算是給自己這個留守秘書的禮物：
“這段時日署理衛所事務，辛苦你了。一點小玩意兒，拿著吧。”
翠縷的目光落在項鍊上，微微一怔，隨即臉上迅速飛起兩抹紅雲，連忙擺手後退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慌亂與惶恐：“這太貴重了！奴婢，奴婢只是盡了本分，怎敢當如此厚賞？”
李振宇笑了笑，不由分說地將項鍊塞入她手中，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給你便拿著。什麼規矩不規矩，在我這裡，我說了算。你辦事得力，心思縝密，這是你應得的。”
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翠縷微涼的手背，翠縷如同受驚般微微一顫，臉頰愈發滾燙，心跳莫名加速。
她低下頭，聲如蚊蚋：“謝軍門厚賞…奴婢…奴婢…”
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李振宇擺擺手，轉移了話題：“近來衙中可有何要事？”
翠縷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中的波瀾，努力讓聲音恢復平日的冷靜幹練，稟報道：
“回大人，確有兩件事。其一，牧齋先生（錢謙益）府上派人送來了正式的請柬，邀大人您元宵佳節參加文會。”
她說著，從一疊文書中取出一份製作精美的請帖，恭敬地呈上。
李振宇接過請帖，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其二，”翠縷的語氣微微一頓，帶上了一絲不確定，“近日秦淮河上傳來些風聲，說是眉樓的主人顧橫波，似乎惹上了什麼不小的麻煩，竟將她那偌大的眉樓都給關了。而就在昨日，顧橫波的一位貼身侍女，竟尋到了咱們衛所衙門，遞了話進來，言語間極為恭謹，說是她久慕軍門威名，盼能和軍門一見。”
“哦？顧橫波？”李振宇聞言，確實感到了幾分意外。
他記得顧橫波歷史在江南的靠山沒了之後投靠了江左三大家之一的龔鼎孳才對。
現在這傢伙主動找上自己了？
不過李振宇很快做出決斷，這事先不急，他說道，
“顧橫波的事，暫且放一放，不必急於回應。”
眼下，錢謙益的文會才是重中之重，那關乎他能否真正融入江南文官集團的核心圈子，不容有失。
他站起身：
“備馬，我這就親自去一趟牧齋先生府上拜會。”
不久之後，李振宇便見到了錢謙益，他自然是先奉上禮物：
一套精心挑選的、版本上乘的四書五經線裝書。
“興平何須如此客氣？人來便是，下次萬萬不可再帶這些東西了，太過見外。”
錢謙益其實不需要什麼禮物，不過李振宇送禮總歸是一種姿態，他還是很滿意的。
隨後兩人分賓主落座，寒暄幾句後，錢謙益便切入正題，神色略顯鄭重：
“元宵文會之事，請帖想必興平已收到了？”
李振宇點點頭，隨後錢謙益說道，“興平你雖出身戎伍，但老夫看得出來，你是因為遼地鉅變才不得走武官了，你身上計程車子氣質還是很明顯的，這也是老夫願意帶你參與文會的原因。”
李振宇心領神會，拱手道：“多謝牧齋先生提攜，興平定當謹言慎行，不負先生厚望。”
幾天後，元宵佳節，華燈初上，整座南京城彷彿都沉浸在一片流光溢彩、喧囂鼎沸的節日氣氛之中，秦淮河上，畫舫如織，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兩岸酒樓茶肆燈火通明，遊人如織。
李振宇身穿一身寶藍色暗紋直裰，頭戴方巾，作儒生打扮，只帶了林承恩一人隨行，提前抵達錢謙益請帖裡說明的茶樓，他本以為自已來得算早，不料被閣中侍者引至三樓一間臨河的寬敞雅間時，卻發現裡面已然到了不少人。
雅間內佈置得極為風雅，四壁懸掛著名家字畫，角落燃著淡淡的檀香。
十數位身著各色儒衫、年齡不一的文士正三五成群地低聲交談，或憑窗欣賞河景。
當李振宇出現在門口時，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錢謙益尚未到來，但顯然在場眾人都已提前得到了訊息。
一位年約四旬、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率先迎了上來，面帶和煦笑容，拱手道：“來的可是龍江副總兵、都督僉事李興平將軍？”
李振宇連忙拱手還禮：“不敢，正是在下李振宇，表字興平。見過諸位先生，在下姍姍來遲，恕罪恕罪。”
他這一自報家門，雅間內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眾人紛紛起身，目光中充滿了好奇、審視，以及幾分難以掩飾的驚異。
他們早已聽聞這位李將軍的種種傳奇，今日得見，發現竟如此年輕，且雖作儒生打扮，那股沙場淬鍊出的英武之氣卻撲面而來，與周遭的文雅氛圍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這時候，一個士子起身笑道：“李將軍客氣了。在下華亭陳子龍，字臥子。”
他又側身引薦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靜、年紀稍輕一些的青衫文士，“這位是在下的好友，崑山顧炎武，顧兄遍覽歷代史乘、郡縣誌書，於兵事頗有研究，正打算向李將軍討教一二。”
李振宇心道，比起之前韓贊周組的文會，果然錢謙益組的文會質量高多了，當時韓贊周組的文會，會上計程車子他一個都沒聽過，現在這兩位可是明末清初鼎鼎大名的人物。
李振宇說道，“幾位客氣了，當不得將軍一稱，諸位稱在下表字即可。”
陳子龍與顧炎武顯然也對這位聲名鵲起的年輕將軍頗為好奇，尤其是他如此謙遜知禮的態度，與他們想象中的粗魯武夫大相徑庭，不由心生好感。
有了陳子龍和顧炎武帶頭，其餘文士也紛紛上前自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