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文會（二）（1 / 1）
眾人介紹完畢，雅間內，李振宇正與陳子龍、顧炎武等一眾文士寒暄交談，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與侍者恭敬的問候聲。
雅間內眾人聞聲，立刻停止了交談，紛紛整理衣冠，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臉上皆露出肅然起敬的神色。
下一刻，錢謙益，在兩名中年文士的陪同下，含笑步入雅間，一眾士子紛紛向他行禮，態度極為恭謹。
錢謙益面帶和煦微笑，頻頻頷首致意，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終精準地落在了身著儒服、身姿挺拔的李振宇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親切，竟主動排開眾人，向著李振宇的方向走了兩步，聲音清朗，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推許：
“呵呵，諸位不必多禮。老夫來遲一步，恕罪恕罪。咦？興平，你已到了？甚好，甚好！”
這一聲“興平”喚得自然無比，彷彿早已呼喚過千百遍一般，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振宇身上，之前眾人倒是聽說過錢謙益收了李振宇做學生，當時還有人不信，現在看來顯然是真的。
李振宇心中雪亮，知道這是錢謙益在藉此機會，於這江南文壇精英匯聚的場合，將他與自己的“師生”關係正式公之於眾。
他立刻反應，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個極其標準、帶著敬意的弟子禮，語氣恭順而誠懇：“學生李興平，恭迎恩師。”
錢謙益對李振宇的反應顯然極為滿意，哈哈一笑，虛扶一下：“不必多禮。來，興平，隨我入座。”
眾人重新落座後，氣氛比之方才又熱絡了幾分，只是這熱絡之中，多了幾分對李振宇的刻意結交與對錢謙益的奉承。
酒過三巡，茶添數道，錢謙益將話題從詩詞歌賦、經史子集，轉向瞭如今最牽動人心的大事，兵事。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對兵事的重視，是個人都想掛個知兵的人設，加上李振宇在這裡，眾人其實也猜到了今天文會的主題就是兵事。
錢謙益輕捋長鬚，目光掃向李振宇，含笑開口道：“今日在座皆是我江南文脈菁華，於聖賢之道各有心得。然則，如今虜患未平，天下洶洶，兵事亦不可不察。興平你久在行伍，親歷戰陣，更于山東創下赫赫奇功，于軍事一道，必有真知灼見。不妨趁此良辰，為我等紙上談兵之輩，講講此番山東破虜的經過與心得如何？也好讓我等開闊眼界，知曉我大明將士是如何浴血奮戰的。”
他這話，既是給李振宇一個展示的機會，也是順勢將話題引向自己最得意門生的功績，展示自己收學生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振宇身上，充滿了期待與好奇。
李振宇隨即起身，先向錢謙益及眾人拱手一禮，然後才用儘量簡潔、平實的語言，將清河、濟南兩場大戰的經過，擇其要者講述了一遍。
當然，他沒有講得太詳細，只強調將士用命、戰術得宜，並將相當大的功勞歸於史可法的“運籌帷幄”與“督師有方”，以及劉良佐、牟文綬等人的“血戰阻敵”。
待李振宇講完，雅間內頓時響起一片讚譽之聲：
“李將軍真乃國之干城！
“有此良將，何愁虜患不平？”
“牧齋先生真是慧眼識珠啊！”
“我東林士子果然人才濟濟！”
讚譽過後，這些飽讀詩書的文人士子們，按捺不住胸中的熱情與抱負，開始紛紛引經據典，暢談自己對兵事的見解。
有人大談《孫子兵法》與《紀效新書》，有人高論戚繼光舊事，有人則慷慨激昂地闡述練兵選將、屯田固防的重要性。
起初，李振宇還聽得頗為認真，希望能從這些時代的精英中聽到一些真知灼見。
但很快，他便失望了，難怪歷史上崇禎帝放棄了這群傢伙，這群東林黨人水平確實不行……
當然李振宇面上還是保持著謙遜的微笑，不時點頭表示受教，違心地誇一句“先生高見，振宇受教”、“此真老成謀國之論也！”之類的。
他的吹捧，顯然讓在場的文士們極為受用。
酒至酣處，顧炎武顯然情緒頗為激動，他驀然站起身，端起酒杯，面向李振宇，朗聲道：
“今日聞興平將軍一席話，方知虜騎並非不可戰勝！我大明仍有良將忠勇之士！更難得將軍深明大義，崇文重道，實乃國家之幸！顧某深信，只要陛下能親賢臣，遠小人，重用如牧齋先生這般真正的國之柱石，倚仗如興平將軍這般忠勇善戰之良將，何愁奸邪不除，虜患不靖？”
錢謙益坐於上首，手捻鬍鬚，面帶微笑，眼神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對顧炎武的話不置可否，卻顯然是默許的。
李振宇無奈，這些文人，說著說著就說道黨爭上去了。
但他還不能不表態，隨即他立刻起身，端起酒杯，語氣無比誠懇地回應道：“我李興平一介武夫，唯知忠君報國，奮勇殺敵。朝政大局，非我所能妄議。但我深信，以恩師之才德，胸懷天下之志，心繫蒼生之德，沉潛只是暫時，陛下聖明燭照，必有重新啟用恩師，主持國政之日！屆時，我願為馬前卒，供恩師驅策，為我大明中興，略盡綿薄之力！”
錢謙益點點頭，對李振宇的表態很滿意，當然，錢謙益其實是有點失望的，雖然皇帝顯然說是要重用李振宇了，但似乎完全沒有重用他的跡象……
不過在場士子倒是很高興，紛紛說道：
“好！說得好！”
“興平將軍真乃赤誠君子！”
“牧齋先生復出，指日可待！”
雅間內，氣氛達到了高潮。絲竹聲再次響起，文士們開始即席賦詩，揮毫潑墨，將這場關於兵事的討論，化作了一場風雅的詩文盛會。
李振宇坐在其中，面帶微笑，應酬周旋，心中卻是一片清明，東林黨的水平也就那樣了，他們的作用就是幫自己在江南擴充套件勢力，其他的還是不要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