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島津家的選擇（1 / 1）
鹿兒島城的天守閣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新任薩摩藩藩主島津光久，獨自跪坐在空曠的議事廳中央，年輕的臉上佈滿了與年齡不符的陰鬱和疲憊。
他才繼承藩主之位不到一年，一個足以動搖藩國根基的驚天噩耗，便如同淬毒的利箭，從遙遠的南方海域射來，正中他尚顯稚嫩的肩膀。
“琉球丟了。大明的軍隊登陸那霸，薩摩在番奉行所被連根拔起，首裡城易主。。”
低聲重複著這短短几行由九死一生的逃回武士帶來的急報，島津光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驅散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眩暈感。
他抬眼望向窗外，鹿兒島灣波光粼粼，風平浪靜，可他的內心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島津家久，那個在藩內公認的“英主”，當年力排眾議，悍然出兵琉球，為薩摩攫取了鉅額貿易利潤的父親，此刻在島津光久心中，形象變低了不少。
什麼狗屁力排眾議，英明決斷，說白了就是島津家久那傢伙想的是“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但令島津光久無語的是，那傢伙生前還真沒事，到他這裡有事了。
島津光久立刻召集一眾家老們開會，很快，以首席家老島津久元為首的數位薩摩藩核心重臣，齊聚天守閣。
島津光久沒有寒暄，直接將琉球的噩耗公之於眾，話音剛落，在場眾人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資歷最老、素以沉穩著稱的島津久元率先開口，他一臉嚴肅地說道，“主公，此事至關重大，關乎本藩存亡！老臣以為，絕不可因琉球一隅之地，而與明國輕啟戰端！”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島津光久臉上，“明國雖內憂外患，國力不復永樂之盛，然其疆域之廣，人口之眾，資源之豐，絕非我薩摩一藩可以撼動。若我薩摩貿然與明國衝突，無異於以卵擊石，恐招致滅頂之災！當務之急，是忍辱負重，保全實力。”
島津久元的話，就一個意思，乖乖認輸，爭取不要和大明為敵。
過了一會，另一個家老島津忠朗說道，“久元公所言，老成持重，確是保全之道。然，忠朗以為，即便不戰，亦不可輕易嚮明國低頭請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若輕易服軟，日後我薩摩在九州諸藩中還有何顏面立足？況且，明國水師勞師遠征，其意在琉球，未必有意願來攻我薩摩，敢以我之見，我軍當收縮防線，固守本土，但對琉球之事，對外保持沉默，既不承認明國佔領，亦不主動挑釁。以靜制動，觀望明國後續動向，再作決斷。”
忠朗的策略，更像是一種鴕鳥政策，核心思想其實和島津久元差不多，就是不能和大明作戰，但他的意思是裝作不害怕和大明開戰。
就在這時，一個更加激進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說話的是樺山久守，其父樺山久高正是當年率軍攻取琉球的功臣。
他年輕氣盛，立刻說道，“主公！兩位家老之言，雖有其理，但未免太過怯懦！琉球乃我先輩流血奪得，豈能輕易捨棄？明國雖大，然其水師初至，立足未穩。末將願請命，率我薩摩精銳水軍，馳援奄美大島，對明軍發動奇襲！不求全勝，但求重創其一部，打出我薩摩的威風！”
三位家老說完之後，島津光久緊鎖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榻榻米，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此刻來自父親的“遺產”成了燙手山芋，他不敢輕易決策。
由於島津光久不表態，議事陷入了僵局，密室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然而，命運並沒有給島津光久太多權衡的時間。
就在會議進行中，又一名使者渾身塵土、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天守閣，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噩耗：
“報！奄美大島急報！名瀨港失守！我軍水師全軍覆沒！大明官軍登陸，守軍潰敗，現殘部已被圍困於名瀨山城，危在旦夕！”
這個訊息令在場眾人心中一驚，薩摩藩在奄美群島的核心力量，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徹底摧毀，看來明軍戰力果然遠勝薩摩藩。
島津光久看了看時間，這個時間點大概奄美大島已經丟了，不，應該是整個琉球都丟了。
島津光久這時候倒是不迷茫了：
雙方軍事力量差距太大，他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做出了選擇。
島津光久的目光掃過三位家老，最終落在了主張固守觀望的島津忠朗身上。
“忠朗公，”島津光久的聲音帶著一種決絕的冷意，“傳我命令，奄美群島全部放棄！所有在外兵力，立即收縮，全部撤回鹿兒島本土布防！各沿海要地，加強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
島津忠朗知道關鍵在於鹿兒島的佈防，至於奄美群島，這時候大機率所有薩摩士兵都已經涼涼了。
頓了頓，島津光久又繼續說道：“至於大明那邊的話，等大明那邊遣使過來，我們明白了大明的態度之後再說。”
島津忠朗領命而去，其他家老也領命而去，他們都非常默契地忽略了軍事對抗的可能：
顯然在軍事實力上，薩摩藩不可能是大明的對手。
島津光久看著地圖上那一邊露出一角的大明，突然又有些恐懼：
這時候大明如果沒來，真的是好事嗎？
以大明的國力，當大明真的把注意力轉移到海上，造出一支強大的艦隊不會是什麼難事，現在大明來的話，薩摩藩或許還能頂一頂，以後呢？
島津光久不敢去想，隨後他也決定不想了，反正他怎麼想都無法影響大明的決策，不如學習一下父親島津家久的先進經驗，先顧好眼下的事情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