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失所望的錢謙益（1 / 1）
“好！好！興平果然不負眾望！”
錢謙益的指尖輕輕拂過邸報上那幾行加粗的文字，臉上難以抑制地泛起一片潮紅，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良久，他才緩緩放下邸報，閉上雙眼，彷彿在品味著無上的甘醇，隨即猛地睜開，撫掌輕嘆，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欣慰：
“好！好！好！興平果然不負眾望！幹得漂亮！真乃國之干城也！”
錢謙益手中拿著的，是剛剛送達的邸報，邸報上以極其詳實的筆觸，記述了龍江副總兵李振宇會同鄭家水師，如何以雷霆萬鈞之勢，跨海東征，先定琉球本島，再克奄美諸嶼，橫掃薩摩倭寇，助琉球國主尚豐重光社稷的赫赫戰功。
邸報提到，琉球國王感念天恩，已遣使攜重禮，奔赴北京謝恩去了。
然而，在錢謙益眼中，這絕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軍事勝利。這更是一場精心策劃、完美執行的政治博弈的輝煌成果！是他錢牧齋蟄伏多年，運籌帷幄，向朝廷、向天下士林，乃至向深宮中的皇帝，展示其老辣戰略眼光和依舊強大影響力的絕佳證明！
更讓他老懷大慰的是，邸報中引述的李振宇報捷奏章的摘要，嚴格遵循了之前的約定，將“幸賴牧齋先生運籌帷幄、指點方略，臣等方能仰仗天威，克奏膚功”之類的語句，放在了極為顯要的位置。
這無異於向全天下宣告，他錢謙益雖身不在朝堂，卻依然心繫國事，並能以超然的智慧，指引方向，締造奇功，這份政治聲望，千金難換。
他彷彿已經看到，北京城那些昔日政敵驚愕的表情，以及清流同道們欽佩的目光，復出之路，似乎已現曙光。
正當他沉浸在喜悅與憧憬之中，管家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
“老爺，鄭芝龍鄭將軍與李振宇李將軍在外求見，還帶著一位年輕公子。”
錢謙益精神一振，立刻收斂了過於外露的情緒，恢復了大儒的雍容氣度，沉聲道：“快請！”
片刻之後，鄭芝龍、李振宇，以及一位身著嶄新寶藍色儒衫、面容清秀卻難掩緊張之色的少年，步入了這間充滿書卷氣的雅室。
此時的鄭芝龍，全然不見海上梟雄的剽悍之氣，換上了一身頗為體面的綢緞常服，臉上堆著謙恭甚至略帶侷促的笑容，像極了一位渴望子弟讀書上進、光耀門楣的殷實鄉紳。
他搶先一步，對著端坐的錢謙益便是深深一揖，語氣恭敬至極：
“末將鄭芝龍，攜犬子鄭森，拜見牧齋先生！先生學問道德，海內共仰，如日月行天，芝龍僻處海隅，亦仰慕久矣。今蒙先生不棄，允准犬子列於門牆，實乃我鄭氏一門之無上榮光，芝龍感激涕零，沒齒難忘！”
他身後的鄭森，顯然更為緊張，白皙的面龐微微泛紅，手心沁出細汗，但他還是努力穩住心神，依著最標準計程車子禮儀，上前一步，長揖到地，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學生鄭森，拜見恩師！學生資質愚鈍，然慕道之心拳拳，今得蒙恩師收錄，如暗室得燈，絕路逢舟，學生願立先生左右，聆聽恩師教誨，絕不負恩師之教誨。”
錢謙益微微頷首，算是受了他們的禮，隨即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這鄭森眉目疏朗，身形挺拔，舉止雖略顯青澀，但禮數週全，眼神清澈，並無尋常商賈子弟或軍伍粗人的鄙俗之氣，反而透著一股難得的沉靜與書卷氣。
這讓錢謙益心中原本存有的幾分“不得已而為之”的芥蒂，消散了不少。
他捋須緩聲道：“鄭將軍不必多禮。令郎年少聰穎，志向可嘉。老夫雖才疏學淺，然既蒙將軍信賴，自當盡心教導，盼其能修身立德，通曉經義，將來或可為國家棟梁之材。”
“全仗先生栽培！”鄭芝龍連忙應道，隨即又正色對鄭森囑咐，“森兒，你需謹記！能拜入牧齋先生門下，是天大的造化！從此需恪守師禮，勤勉攻讀，一切聽從先生安排，若有絲毫懈怠，為父定不輕饒！”
鄭森再次躬身：“孩兒謹遵父親大人教誨，必不負恩師與父親期望！”
這時候鄭芝龍繼續說道，“牧齋先生，我鄭家皆是粗人，犬子至今未有表字，能否請牧齋先生為犬子取一表字？”
錢謙益點點頭，說道，“鄭公子名森，森者，眾木成林也，老夫為鄭公子取表字‘大木’如何？”
鄭芝龍立刻說道，“牧齋先生不愧是名家，大木，森之主體，亦有棟樑之意，末將謝先生為犬子取字。”
拜師禮在一片賓主盡歡中完成，然而，錢謙益的好心情並未持續太久。
數日之後，朝廷關於琉球之功的封賞詔書抵達南京，內容卻讓他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詔書中，朝廷對李振宇的褒獎可謂極盡榮寵：
李振宇晉封為龍江總兵官，朝廷明確授予龍江營三萬人的正式編制，並特許李振宇“可自擇營伍，從南京諸衛所簡拔精銳充之”，顯然是把李振宇作為南京最高前線指揮官了。
而對錢謙益，詔書中隻字未提，顯然，皇帝根本不想讓錢謙益復出。
書房內，錢謙益臉色陰沉，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失望與憤懣幾乎要溢位胸膛。
他殫精竭慮，甚至不惜自降身份與鄭家這樣的“濁流”合作，沒想到皇帝還是無動於衷。
隨後李振宇來訪，他是特意來安慰錢謙益的，他對錢謙益說道，“恩師何必介懷？陛下此舉，或是另有深意。只是如今朝中局勢複雜，楊嗣昌等人把持樞要，矇蔽陛下，我觀楊嗣昌剛愎自用，陛下不會信任他太久的，到時恩師必能復出。”
錢謙益苦笑一聲，嘆道：“興平不必寬慰老夫了。只是……”
想了想，他說道，“罷了，罷了。你如今聖眷正隆，責任愈重，當為國效力，只要興平你的功績還在，朝中宵小之徒就不敢攻擊東林。”
李振宇心道崇禎帝不用你還真是對的，你的水平也就那樣，當然，李振宇說的是：
“學生謹遵恩師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