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用敵人的血，暖袍澤的骨（1 / 1）
“殺了他們。”
“用他們的血，祭奠我們死去的弟兄。”
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在崤關之上回蕩。
殘存的秦軍將士，默默地轉過身。
他們的眼睛是紅的，裡面燃燒著火焰，是袍澤倒在血泊中燃起的復仇之火。
他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數萬跪地投降的聖國叛軍，驚恐地看著這群從地獄爬回來的煞神，看著他們手中滴血的屠刀，終於意識到自己將要面臨什麼。
“不……不要！”
“我們也是被逼的！是都尉逼我們這麼做的！”
“饒命！將軍饒命啊！”
求饒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但回答他們的，只有秦軍將士們沉默而整齊的腳步聲。
一名左臂被砍斷的秦兵，用右手提著刀，走到了一個叛軍面前。
他記得，就是這個人，剛剛從背後捅死了與自己一同入伍的兄弟。
他沒有說話。
只是舉起了刀。
叛軍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後退，卻被身後的人堵住了去路。
噗嗤！
刀鋒落下，頭顱滾出。
鮮血噴湧而出，溫熱的液體濺在那秦兵冰冷的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他只是轉過身，走向下一個。
殺戮，開始了。
這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冷酷的處決。
秦兵們沒有嘶吼，沒有咆哮。
他們沉默著，機械地揮刀，劈砍。
每一刀落下，都帶著對逝去袍澤的哀悼。
每一刀落下，都帶著對背叛的刻骨仇恨。
崤關之上，再次被血色籠罩。
慘叫聲漸漸稀落，最終歸於死寂。
數萬叛軍，盡數伏誅。
他們的屍體堆積如山，流出的血液匯成溪流，從關牆的縫隙中滴落，將下方的積雪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徐霸先站在屍山之巔，面無表情。
他走到那個被嚇得癱軟在地的太子張九陽面前，一腳將他踹翻。
“看。”
他指著滿地的屍體，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這就是你的兵，這就是背叛我大秦的下場。”
張九陽蜷縮在地上，抖如篩糠，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廢物。”
徐霸先啐了一口，不再理他，轉身走向另一邊。
軍中的醫官，正圍著兩個擔架，神色凝重。
“情況如何？”徐霸先沉聲問道。
一名年長的醫官連忙起身，躬身道：“啟稟將軍，高將軍傷及心肺，失血過多，已經……已經盡力了。”
徐霸先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走到高舜的擔架前，看著那張憨厚面孔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看著他胸口那把只剩半截的斷刀，這個鐵塔般的漢子，虎目瞬間紅了。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高舜那雙至死都圓睜的眼睛，手卻在半空中不住地顫抖。
“張將軍呢？”徐霸先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張將軍左肩骨骼碎裂，失血極多，但仗著根基渾厚，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只是……”醫官遲疑了一下，“只是傷勢太重，何時能醒，不好說。”
徐霸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
“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大夫，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救活他。”
“諾！”
徐霸先最後看了一眼高舜的遺體，猛地轉身。
“來人！”
“在！”
“把這座關，給老子燒了！”
他再次下達了那個瘋狂的命令。
這一次，再無人質疑。
火把被扔進了崤關的箭樓、營房、武庫。
乾燥的木料遇到烈火，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黑色的濃煙裹挾著火星，沖天而起，將陰沉的天空都映成了紅色。
這座屹立數百年的天下雄關，連同關牆上下的數萬具屍體，一同化作了一座巨大的、悲壯的墳冢。
秦兵們站在火光前，默默地看著。
大火，彷彿能燒盡他們心中的悲愴。
大火，也彷彿在為死去的弟兄們，點亮回家的路。
“我大秦的疆土，不需要關隘來守。”
徐霸先看著沖天的火光，喃喃自語。
“它擋了陛下的路，就該從這世上消失。”
火光映照著他堅毅的臉龐，也映照著他身後，那片再次開始震動的大地。
轟隆隆——
這一次的震動，比玄甲軍衝鋒時，更加雄渾，更加厚重。
彷彿整片天地都在這股力量面前顫抖。
關外平原之上。
追亡逐北的玄甲軍停下了獵殺，紛紛勒馬回望。
只見西方的地平線上，不再是煙塵滾滾，而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色海洋。
無數的旗幟，遮天蔽日。
步卒的如林槍陣，騎兵的閃亮刀鋒，綿延數十里，無邊無際。
在這片黑色海洋的最中央，一面用金線繡著五爪黑龍的巨大龍纛，高高飄揚。
那是大秦皇帝的旗幟！
陛下的大軍，主力，到了！
徐霸先精神一振，連忙整理甲冑，大步迎了上去。
大軍之前，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之上，徐雲身著玄色龍袍，面沉如水。
他身後，是羽扇綸巾的軍師徐智，以及韓擒虎、薛萬舉、李玄霸等一眾大秦高階將領。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正在燃燒的雄關，看著滿地的屍骸，看著那支衣甲殘破、渾身浴血的孤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
“末將徐霸先，參見陛下！”
徐霸先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救駕來遲，致使張遼將軍重傷，高舜將軍戰死，請陛下降罪！”
徐雲翻身下馬，沒有看他。
他徑直從徐霸先身邊走過，走向那群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殘兵。
他看著他們身上的傷口，看著他們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脊樑。
他走到正在被醫官救治的張遼面前。
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看著他左肩那猙獰的傷口，看著他即便昏迷，右手也依舊死死攥著刀柄。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徐雲的心頭。
是憤怒，是心疼，更是無與倫比的驕傲。
這就是他的將軍！
這就是他大秦的兵！
他緩緩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黑龍大氅，輕輕地，蓋在了張遼的身上。
“醫官。”
徐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醫官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下。
“救不活他，”徐雲轉過頭，目光冰冷如刀，“你全家，給他陪葬。”
“陛……陛下放心！臣，臣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救活張將軍！”醫官磕頭如搗蒜。
徐雲不再理他，緩緩站起身。
他的目光，掃過燃燒的雄關，掃過關外平原上數萬具晉軍的屍體，最後，望向了東方的天際。
那裡，是洛陽，是中原。
“徐智。”
“臣在。”徐智上前一步。
“他們想聯盟，想在開春給朕一個驚喜。”徐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這個人，不喜歡等。”
他轉過身，面向身後那望不到盡頭的鋼鐵洪流，面向他麾下所有的虎狼之將。
他的聲音，壓過了烈火的噼啪聲，壓過了風雪的呼嘯聲，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傳朕旨意！”
“全軍入關，就地休整一日！”
“明日清晨，兵發洛陽！”
“朕要在一個月內，在洛陽的朝堂之上，為張遼，為所有戰死的弟兄們，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