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諡號廟號!老朱的功績!(1 / 1)
孝陵地宮石門落定,大明開國帝王朱元璋自此長眠於紫金山下,與馬皇后相守於獨龍阜玩珠峰。
國喪之期籠罩九州,朝野上下悲慼未消,新君朱標強忍喪父之痛,於奉天殿設素幄御朝,召集內閣重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勳貴武臣齊聚殿前,商議大行皇帝廟號與諡號——這是帝王身後蓋棺定論的頭等大事,一字之褒貶,皆系一生功過,關乎大明國統與萬世傳承。
奉天殿內素幔垂落,白綾繞樑,御座之上的朱標身形憔悴,連日哀慟與朝政重壓讓他雙目紅腫、唇色乾裂,再無半分帝王威儀,只剩失父之子的悲慼。
殿下文武百官盡數身著斬衰素服,冠帶皆去裝飾,垂首而立,殿中唯有焚香輕煙嫋嫋升騰,氣氛肅穆得近乎窒息。
禮部尚書陳迪身為禮儀之首,率先捧著禮典竹簡出列,跪地叩奏,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陛下,廟號、諡號,乃大行皇帝萬世定論。臣與禮部、太常寺、翰林院諸臣先行合議:大行皇帝以布衣提三尺劍,肇造區夏、開創大明萬世基業,為我朝不祧之祖,依上古及漢、唐開國之制,廟號定為‘太祖’,群臣無異議,恭請陛下聖裁。”
“太祖”二字一出,殿內無人反駁。
這是無可爭議的定論——朱元璋是大明開國之君,掃平群雄、驅逐韃虜、定鼎天下,是整個王朝基業的創立者,“太祖”之廟號,當之無愧,是對他開國肇基最精準的定論。
朱標含淚點頭,聲音微顫:
“准奏。大行皇帝廟號,定為太祖。”
廟號既定,真正的爭議,落在了諡號之上。
諡號一字,濃縮帝王一生功業德行,文臣重德政,武臣重武功,儒者重禮治,各有側重,一時間,殿內沉寂被打破,群臣爭論驟起,意見紛紜,各執一詞。
早在禮部預議之初,百官便已心照不宣——大行皇帝以布衣肇造華夏、再造乾坤,功最高、德最厚,依《諡法》“德覆萬物曰高,功德盛大曰高”,核心諡號定為“高皇帝”,已是萬世不易之論,無一人敢有異議。
眾人爭的,是加在“高皇帝”之前、用以總括一生功業德行的尊諡冠字**。
這一串冠字,是帝王身後的終極定論,一字之重,關乎千秋評說:文臣重聖德文教,戶部重仁心養民,憲臣重法度嚴明,武勳重神武開基,各執一端,互不相讓。
朱標端坐素幄之上,聲音沙啞:“諸卿但言無妨,為皇考議定尊諡,以垂萬世。”
話音剛落,翰林院掌院學士率先執笏出列,儒冠素服,引經據典,語氣恭謹卻立場分明:
“陛下,太祖起於側微,膺受天命,削平禍亂,隨即興科舉、教庠序、制禮樂、頒《大明律》、定黃冊裡甲,以文治化天下,以禮法正綱常,使華夏衣冠復歸於正,垂憲百王。臣以為,尊諡冠首,當以文德為宗,宜加‘聖神文德’四字,彰顯太祖聖神御極、文治敷天之大功!”
他重教化、重典章、重文治,代表翰苑文臣一脈,以“聖神文德”為先。
戶部尚書王鈍當即緊隨出列,躬身反駁,語氣懇切:
“學士所言,只重文教,未及根本。太祖出身布衣,幼時飢寒流離,目睹元廷貪酷、百姓流離,故登基之後,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嚴懲貪墨、剝皮實草,所做一切,只為護佑黔首。仁心惠及萬方,恩德深於四海。臣以為,尊諡當先著‘仁厚慈孝’,以明太祖體元立極、愛民如子之至德!”
王鈍掌天下民食財賦,最知太祖一生以“安民”為本,故以“仁厚慈孝”為要。
御史臺左都御史景清一身肅厲之氣,邁步出班,聲音清亮:
“二位所言,皆偏一隅。太祖以鐵腕定天下,整肅朝綱、裁抑奸頑、集權中樞、法行天下,使權不旁落、奸不萌生、海內清平、朝野整肅。清明之治,曠古未見。臣請尊諡冠以‘剛明欽正’,以彰太祖嚴明御世、廓清宇內之偉績!”
景清掌風紀法度,眼中所見,是太祖以法立國、以嚴定亂,故以“剛明欽正”為重。
武勳班列之中,白髮蒼蒼的武定侯郭英拄著柺杖,顫巍巍卻腳步堅定地踏出,老眼炯炯,聲如洪鐘,震得殿內嗡嗡作響,一語壓倒滿堂文臣:
“哼!爾等腐儒,只知筆墨禮樂、仁恕法度,全然忘了太祖的江山是如何得來!
太祖提三尺劍,奮起草澤,剪陳友諒、滅張士誠,北伐中原、驅逐胡元,復我華夏衣冠,定我大明疆土,馬上得天下,武功蓋世,亙古未有!若無戡亂定業之天威,何來後來文治仁政?
臣請尊諡首加‘神武成功’,以揚太祖拓定寰宇、威加四海之赫赫戰功!”
郭英追隨太祖數十年,身經百戰,是洪武武勳的最後支柱,一言既出,滿殿武臣齊齊附和,聲威極重。
一時間,奉天殿內再度陷入爭執。
文臣們引《諡法》爭“聖神”、“文德”,戶部官以民生爭“仁厚”“慈孝”,御史臺以法度爭“剛明”、“欽正”,武勳們以戰功爭“神武”“成功”,還有人主張加“統天”、“啟運”、“俊德”、“大孝”等字,各說各的道理,吵得面紅耳赤,卻始終無法統合成一段能完整覆蓋太祖一生的尊諡。
朱標眉頭緊鎖,悲慟與疲憊交織。
他深知父皇一生,文治、武功、仁心、嚴明,無一不備,偏取任何四字、八字,都不足以概括其蓋世奇功。可百官各執一偏,他新君即位,不便強行獨斷,一時竟難以定奪。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一直立於武勳首班、沉默垂首的鎮國公、駙馬都尉李驁,緩緩邁步出列。
一身斬衰素服,腰繫麻絛,身姿挺拔如松,雙目雖紅,卻目光如炬。
他是太祖一手拔擢的臣子,是太祖最信任的心腹,是與太祖君臣相知、託付萬里海疆的人。
他一出列,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爭論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驁在丹陛之下,先向朱標重重三叩,再轉身面向文武百官,聲音低沉卻字字千鈞,穿透整座奉天殿:
“諸位,太祖廟號太祖,諡曰高皇帝,已是萬世公論。今日所爭,不過是尊諡之前一串冠字。可我想問諸位——
太祖一生,豈是單以文、單以武、單以仁、單以明,便可概括的?”
他一步上前,語氣激昂,泣血陳詞:
“太祖以布衣應天順人,神武開基,是為武;定禮樂敷教化,是為文;愛萬民懲貪酷,是為仁;肅朝綱清海內,是為明;承天命定九州,是為聖;奉先慈安社稷,是為孝;啟文明覆華夏,是為運;成萬世不拔之業,是為功!
文不能掩其武,武不能蓋其文,仁不能減其明,德不能屈其威!
諸位各執一端,偏取一二字,看似引經據典,實則是以一隅之見,辱太祖蓋世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