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試戲開始(1 / 1)
黃小明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藏青色修身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
頭髮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亂,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劍眉星目,臉龐輪廓如同刀削斧鑿,英俊得極具攻擊性。
他混身散發著一種自信滿滿、甚至有些外放的明星氣場,彷彿自帶聚光燈。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電梯方向的動靜,抬頭望來,目光首先落在劉一菲身上,露出一個熱情而恰到好處的笑容,點了點頭。
隨即視線轉向林宇,那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眼神深處卻迅速掠過一絲評估和比較的銳光,他對林宇也露出了一個禮節性的、帶著師兄式關照的微笑。
聶源的裝扮則顯得隨意許多,一件質感不錯的黑色皮夾克。
內搭簡單的灰色T恤,下身是深色休閒褲,頭髮沒有刻意打理,有些自然的蓬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劇本,眉頭微蹙,嘴唇不時無聲地開合,似乎在對臺詞或琢磨某個細節。
聽到腳步聲和低語聲,他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林宇和劉一菲。
沒有太多表情,只是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低下頭,重新投入到劇本中。
顯得沉穩、內斂,甚至有些孤僻,但那份專注力不容小覷。
“小明學長,聶源哥。”林宇主動上前兩步,在距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禮貌而清晰地打招呼。
無論私下裡競爭如何激烈,表面上的職業禮節和晚輩對前輩的尊重必須到位,這是行業基本素養,也能體現一個人的氣度。
“林宇學弟,好久不見,越來越精神了啊!”黃小明立刻結束與經紀人的低語,轉過身來,笑容可掬地回應,語氣親熱自然。
帶著師兄對後輩那種常見的、略帶俯視感的關照姿態。
“最近可是經常聽到你的訊息,《寶蓮燈》殺青大吉?還聽說餘明生導演都對你青睞有加,給了個‘助理導演’的頭銜?厲害啊學弟,這是要全面發展!”
他話語流暢,看似隨意提及,實則透露著他對林宇近期動向的密切關注。
“小明學長過獎了,都是餘導和劇組前輩們提攜,讓我有機會多學習,離真正的導演還差得遠呢。”林宇謙遜地笑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這位就是劉一菲吧?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比熒幕上還要清麗脫俗,真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黃小明又將目光轉向劉一菲,讚美之詞脫口而出,顯得很會交際,也懂得在女士面前展現風度。
“黃學長過獎了。”劉一菲禮貌地微笑頷首。
另一邊,聶源也再次抬起頭,看向林宇,言簡意賅地說了句。
“來了。”
聲音不高,但清晰。
然後又對劉一菲點了點頭,便沒有更多寒暄,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劇本上,彷彿多一句話都是浪費。
這種略顯冷淡的態度,反而凸顯了他某種沉浸於角色、不擅或不屑於客套的性格特質。
簡單的寒暄過後,等候區的氣氛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凝滯。
黃小明雖然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但打量林宇的目光深處,那一絲評估和比較的意味更加明顯。
這位北電的小學弟,崛起速度確實超乎尋常的快,從慕容復到冷血。
他知道林宇拍過《四大名捕》,雖然劇還沒播,
再到《寶蓮燈》的大男主沉香,每一步都踩得又準又穩。
現在更傳出在劇組深度參與創作的訊息,顯然不是單憑運氣或臉蛋就能做到的。
就是不知道,今天這種真刀真槍、直面比較的演技對決,他能拿出幾成真本事。
不過……黃小明不著痕跡地再次將視線掠過林宇的面龐,心中暗自比較。
這小子這張臉,生得確實無可挑剔,甚至……在某些角度和氣質上,比自己更顯精緻和……乾淨?
尤其是眉宇間那股清正又隱隱透著憂鬱疏離的氣質,混合著年輕的朝氣,似乎比單純的英俊更有層次感和記憶點。
這對於追求角色獨特性的張導來說,恐怕是個不小的加分項。
聶源在一旁,看似心無旁騖,實則眼角的餘光也將剛才的短暫交流盡收眼底。
他心中同樣波瀾微起。
今天這場試鏡,對他而言,壓力山大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對面兩位,黃小明是北電當紅炸子雞,人氣鼎盛,資本護航,
林宇雖算後起之秀,但有張紀中舊部這層香火情,又是近期風頭正勁、被餘明生誇獎過的潛力股。
自己這個中戲畢業的,雖然自認演技紮實,戲路也經過驗證,但在人脈淵源和可能的“主場”氛圍上,似乎並不佔優。
尤其是張紀中導演,明顯對林宇有栽培之意,從金鷹節特意叫他去談話就能窺見一二。
聶源只能在心裡給自己暗暗鼓勁。
想再多也沒用,歸根結底還是靠實力說話,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態,演繹出自己理解的楊過,剩下的,交給老天爺和評委吧。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拿著資料夾的年輕工作人員探出頭來,目光掃過等候區。
“劉一菲老師,請準備一下,可以先進行定妝照拍攝和部分單人鏡頭的試戲了。”
劉一菲應了一聲,對林宇輕聲說了句“加油,放鬆演”,便跟著工作人員和母親劉曉莉走進了那扇門。
她這一進去,外面等候區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些許輕鬆,競爭的火藥味和緊繃感更加清晰地瀰漫開來。
黃小明不再倚著窗臺閒聊,他走到一旁空著的沙發邊,但沒有坐下,而是抱著胳膊,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目光投向窗外高樓林立的景色。
似乎在調整呼吸、醞釀情緒,又像是在無聲地展示著自己的自信與從容。
聶源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只是翻動劇本頁面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手指偶爾在某一行字上輕輕摩挲。
林宇則選了一個離兩人稍遠、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後背輕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開始在心裡最後一次完整地、細緻地梳理幾場重點戲的情緒轉換鏈條、臺詞的氣口節奏、以及關鍵的肢體語言設計。
他要確保在進入那個房間的瞬間,就能最大限度地剝離“林宇”,成為“楊過”。
等待的時間,在專注或焦灼中,彷彿被拉長了。大約過了四十多分鐘,會議室的門再次開啟,劉一菲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輕鬆而愉悅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如同星辰,顯然裡面的拍攝和試鏡過程非常順利,甚至可能超預期。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林宇,立刻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過去,完全忽略了母親在身後略帶提醒的眼神。
“林宇!”她的聲音比平時稍高,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在相對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有些突出,但她顧不上那麼多,壓低聲音卻難掩雀躍。
“都搞定了!張導、於製片,還有造型老師他們都很滿意!定妝照拍了幾組,效果特別好!小龍女的幾套衣服試了,白色的那套最好看,仙氣十足!張導說……”
她頓了頓,意識到自己聲音可能太大了,趕緊又壓了壓。
“說我的狀態比預想的還要貼!”
她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完全忘了母親之前提醒的“矜持”和“端莊”,像個終於完成重要任務、迫不及待要和夥伴分享好訊息的小女孩。
一旁的劉曉莉見狀,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目光略帶責備地看了女兒一眼,提醒她注意場合和儀態。
劉一菲這才反應過來,俏皮地吐了吐舌尖,稍微收斂了一下過於外放的情緒,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滿滿的笑意和光彩是藏不住的。
“恭喜你,茜茜。實至名歸。”林宇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同時也為她這份純然的喜悅而微笑。
“下面該看你們的了。”劉一菲握了握小拳頭,做出一個加油的手勢,眼神堅定地看著林宇。
“林宇,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演好!”她的鼓勵直接而真誠,毫不掩飾自己的傾向性。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黃小明和聶源眼中,兩人反應各異。
黃小明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聶源則是抬起頭,看了劉一菲和林宇一眼,又低下頭,沒什麼表情,只是翻劇本的手指停頓了一秒。
很快,工作人員再次出現,這次表情更加正式,
“三位老師,請準備一下,楊過角色的試鏡馬上開始。我們將按照姓氏拼音順序依次進行。
聶源老師第一個,黃小明老師第二個,林宇老師第三個。
試戲的主要片段是與‘小龍女’劉一菲老師搭檔,完成‘十六年後絕情谷底重逢’的文戲部分。
劇本片段各位老師已經提前拿到,請根據各自的理解和準備進行演繹。現在,請聶源老師隨我進來。”
重頭戲,終於拉開帷幕!
走廊裡的空氣瞬間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聶源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周遭所有的紛雜思緒都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
他合上已經被翻得起皺的劇本,動作沉穩地將其放在椅子上,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皮夾克的衣領和袖口,表情平靜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沒有再看黃小明和林宇,只是對著空氣似的點了點頭,便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跟著工作人員走進了那扇決定許多人命運的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如同落鎖,隔絕了兩個世界。
外面的走廊陷入了更深的寂靜,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以及各自或急促或緩慢的心跳。
黃小明不再看窗外,他轉過身,雙手插進西裝褲兜,目光緊緊鎖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收起,只剩下全神貫注的凝重。
林宇也睜開了眼睛,調整著呼吸的節奏,讓自己進入一種既高度專注、又彷彿超然物外的奇妙狀態——心無雜念,唯有角色。
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每一秒都被拉長了纖維。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門開了。
聶源走了出來。
他的表情看起來還算平靜,但眉頭微蹙,嘴角抿得有些緊,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未盡的思索?
他走到自己放劇本的椅子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桌上的水瓶,沒有看黃小明和林宇,只是聲音略顯乾澀地對黃小明說了句“到你了”,
便步履略顯匆忙地轉身,朝著電梯方向走去,似乎不想在這充滿競爭壓力的地方多停留一秒,也或許是想立刻找個安靜的地方覆盤自己的表現。
黃小明眼神一凝,顯然從聶源簡短的話語和離去的姿態中讀出了些什麼。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西裝領帶和下襬,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標誌性的、充滿自信的笑容,
甚至還特意對著牆上的裝飾鏡看了看自己的形象,然後昂首挺胸,以一種彷彿即將登上領獎臺般的姿態,步伐堅定地走進了會議室。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似乎縮短了些。
大約十五分鐘,門再次開啟,黃小明走了出來。他臉上的笑容比進去時淡了許多,雖然依舊保持著風度和儀態,但眉宇間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沉思和嚴肅。
他走出門,目光與等候在外的林宇相遇,腳步頓了一下,對林宇露出了一個略顯複雜的笑容,語氣依舊帶著師兄的範兒。
“學弟,該你了。好好發揮。”
說完,他也未做停留,徑直走向電梯間,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少了些進去時的絕對昂揚。
現在,門外只剩下林宇一人。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工作人員推開門,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宇最後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就在這一吸一吐之間,他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微妙而清晰的變化。
眼神瞬間沉澱下去,變得幽深而空曠,彷彿映照著絕情谷底終年不散的寒霧和十六年光陰的重量。
脊背依舊挺直,卻彷彿承載了無形的時間塵埃與孤獨守望。
臉上的表情收斂得近乎漠然,只有眼角細微的紋路和微微下抿的嘴角,洩露著一絲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執念。
他不再是演員林宇,而是那個在世間苦苦尋覓了十六年、心已成灰卻又被一絲渺茫希望吊著命的神鵰大俠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