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林宇出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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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邁開步伐,每一步都沉穩而堅定,走進了那間此刻匯聚了所有目光和期待的會議室。

會議室被臨時佈置成了一個專業而簡約的試鏡間。

厚重的窗簾拉上了一半,遮擋了部份過於明亮的自然光,室內主要依靠柔和的頂燈和幾盞補光燈照明。

正前方是一張鋪著深紅色絨布的長條桌,後面坐著五六個人。

正是此次《神鵰俠侶》楊過選角的最終評審團,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力。

居中而坐的,正是須發花白、面容威嚴、不怒自威的張繼鍾導演。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如炬,如同等待檢閱部隊的將軍。

他的左手邊,坐著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面容和善的人正是此劇的重要製片人之一于敏。

張繼鐘的右手邊,坐著一個讓林宇感到親切又有些意外驚喜的人趙健!

趙健顯然也看到了林宇,在張繼鍾看不到的角度,他對著林宇快速地、幅度極小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鼓勵和支援的笑意。

沒想到趙健也被張繼鍾拉來參與《神鵰俠侶》的動作設計指導,並且顯然也進入了選角評審團,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訊號!

另外幾位評審,有執行導演,有核心編劇,還有兩位投資方的代表,年紀不一,神色各異。

但此刻所有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燈,齊刷刷地聚焦在剛剛進門、正穩步走到房間中央指定位置的林宇身上。

劉一菲已經換回了便裝,但沒有離開,而是獲准坐在靠牆的一把高背椅上,安靜地旁聽觀摩。

她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同樣關切而期待地注視著林宇。

“張導好,於製片好,趙指好,各位老師好。”林宇走到房間中央,站定,對著評審席方向,恭敬而不失氣度地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平穩清晰。

張繼鍾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彷彿在掂量這塊璞玉經過幾日打磨後的成色,然後才點了點頭,開門見山,聲音洪亮直接。

“林宇,來了。準備得怎麼樣?我給你那劇本,啃透了幾成?”

“回張導,不敢說完全吃透,但楊過這個人的骨頭和魂,我試著摸了一摸。”林宇回答得既謙遜又自信。

他用了“摸骨頭和魂”這樣形象的說法,既表明了自己的努力方向,又留有餘地。

“好。”張繼鍾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剛才聶源和黃小明,都試了十六年後絕情谷底重逢這場戲。你是第三個,也一樣。這場戲的分量,不用我多說。楊過等了十六年,找了十六年,從希望到絕望,心都快熬幹了。突然在以為永遠失去的地方,看到了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那種情緒,不是簡單的高興大哭能概括的。我要看到層次,看到變化,看到這十六年在他身上刻下的東西,看到希望重燃那一瞬間他靈魂的震顫。一菲會配合你演小龍女。給你一分鐘時間,把自己扔進絕情谷底去,然後開始。”

“好的,張導。”林宇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閉上雙眼,遮蔽了會議室所有的光線和雜音。

想象中,是絕情谷底那終年陰寒、霧氣瀰漫的深潭邊。

寒氣侵入骨髓,如同過去十六年每一個孤寂的日夜。

日復一日地尋找,足跡踏遍天涯海角;日復一日地失望,從最初的焦灼瘋狂,到後來的麻木沉寂。

再到最後的心如死灰,只靠著當年那個渺茫得近乎自欺的誓言,像一根細若遊絲的線,吊著這具名為“楊過”的行屍走肉。

世界是灰色的,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忽然,霧氣深處,一個熟悉到靈魂都在戰慄、卻又遙遠得彷彿來自前世的模糊白色輪廓,靜靜地、無聲地,出現在視線的盡頭……

一分鐘後,林宇睜開眼。

他的眼神已然徹底改變。

不再是那個清澈中帶著銳氣的年輕演員林宇,而是變成了一個鬢角彷彿染霜、眉眼刻滿風霜痕跡、眼神滄桑如古井卻又在最深處燃著一點不肯熄滅幽火的中年俠客。

他的背脊依舊挺直,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驕傲,但挺直的姿態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被漫長時光和絕望重壓下的疲憊感。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外顯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木然,但仔細觀察,卻能從他微微下抿的嘴角、偶爾無意識抽動一下的眼角肌肉、以及那雙彷彿蒙著塵翳卻又銳利得驚人的眼眸深處。

感受到一種深埋於死寂之下的、近乎偏執的等待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渺茫的希望。

他微微側過身,目光茫然地投向評審席側前方的虛空,彷彿那裡就是寒潭邊瀰漫的霧氣。

起初,那目光是渙散的,沒有焦點的,甚至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漠然,彷彿只是又一次看到毫無意義的幻影,內心連一絲漣漪都懶得泛起。

但下一秒,彷彿有什麼極其細微、卻又絕對異常的東西觸動了他近乎麻木的神經。

他的瞳孔猛地、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臟最深處。

他整個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連呼吸都在那一剎那停滯了,如同被瞬間凍結。

然後,那渙散的目光開始顫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遲疑,一寸一寸地,艱難地向那個“身影”聚焦。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呼喚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

想質問這到底是真實還是又一個折磨他的幻夢,但聲帶像是鏽死了十六年,發不出任何音節。

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清晰可聞。

那是一種極致的、源於靈魂深處的震驚和不敢置信,彷彿看到了宇宙法則崩塌後出現的奇蹟。

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本能地懷疑自己的感官,懷疑這是否又是無數個絕望深夜裡、那熟悉到令人心碎的空歡喜一場。

劉一菲早已進入了狀態,她適時地、用一種空靈飄渺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的嗓音,輕聲念出了小龍女的臺詞。

“過兒是你嗎?”

這聲音,如同投入死寂冰湖中的一顆燒紅的烙鐵!

林宇飾演的楊過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這熟悉到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聲音從長達十六年的冰封中狠狠拽了出來!

他眼神中的麻木死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急迫到扭曲的求證慾望。

他猛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這一步的幅度控制得極好,既有被巨大沖擊帶動身體的本能反應,又帶著長久等待後身體的不協調和虛弱感,充滿力量感卻不顯絲毫誇張做作。

他的目光如同鐵鉗,死死地“鎖住”劉一菲聲音傳來的方向,彷彿要將那一片空氣都看穿、看透、確認到每一個分子。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艱難而粗礪的氣音,依舊無法組成完整的字句,只有那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渴望在空氣中嘶鳴。

他的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細微地抽搐,額角甚至有青筋隱隱浮現。

眼神裡不再是單一的情緒,而是狂喜、痛苦、無邊的委屈、深入骨髓的思念、以及依舊殘存的一絲恐懼……

種種極端到矛盾的情感如同被壓抑了十六年的火山岩漿,在他眼中瘋狂地匯聚、碰撞、翻騰!

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地湧了上來,瞬間盈滿了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眶,卻沒有立刻落下。

只是在那裡劇烈地打著轉,將那種強忍的、如同海嘯前平靜海面下暗流洶湧般的巨大情感張力,渲染得讓旁觀者都感同身受,幾乎要窒息。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伸向面前的虛空,手指微微彎曲。

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彷彿想要去觸控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去感受那份真實的溫度。

卻又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想象中輪廓的前一刻,猛地頓住,彷彿怕自己輕輕一碰,這個美好得不像真實的幻影就會如同泡沫般碎裂消失。

這個動作充滿了小心翼翼、極致的渴望,以及深入骨髓的患得患失。

“龍兒……龍兒……”他終於,找回了自己被遺忘了十六年的聲音。

那聲音嘶啞、乾澀、破碎,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被歲月鏽蝕的喉嚨深處,混合著血與淚,硬生生摳挖出來的,帶著千斤般的重量和無法言喻的痛楚。

不是大喊大叫,不是宣洩般的嘶吼,而是從靈魂最深處、從十六年孤獨守望的廢墟中,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破碎而珍重的低喃。

當確認了眼前之人並非無數次折磨他的幻夢時。

那強忍的、在眼眶中打轉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如同決堤的江河,再也無法抑制,順著他飽經風霜、刻滿故事的臉頰,滾滾而下。

但這淚水,不僅僅是悲傷的宣洩,更是狂喜到極致的釋放,是十六年無邊痛苦等待終於看到盡頭的光、是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對靈魂造成的震顫!

他彷彿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才從顫抖的唇間擠出那句包含了萬千心緒的問句。

“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充滿了卑微的祈求,彷彿在向命運確認一個他不敢奢望的答案。

他的身體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前後搖晃,彷彿隨時會倒下。

但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地向前邁去,一步,又一步。

眼神始終緊緊鎖著面前的小龍女,那目光裡濃烈到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深情、失而復得後如同看待世間唯一珍寶般的極致珍視、以及一絲彷彿害怕這幸福只是曇花一現、隨時會再次被奪走的、深入骨髓的惶恐……

所有這一切,都無比清晰而強烈地,透過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個眼神的流轉,精準無誤地傳遞給了評審席上的每一個人,也深深感染了旁觀的劉一菲。

沒有過多的、誇張的肢體動作,沒有聲嘶力竭的嚎哭,所有的情感洪流,都被他控制在一種“引而不發”、“於無聲處聽驚雷”的高階狀態中。

透過眼神、面部肌肉最細微的變化、顫抖的聲音節奏和極其剋制卻充滿張力的肢體語言,淋漓盡致、層次分明地展現出來。

那種歷經生死兩茫茫、漫長絕望等待後劫後重逢的極致複雜情感懷疑、震驚、狂喜、悲慟、釋然、珍視、患得患失,

被林宇演繹得真實可信,直擊人心,彷彿將評審和旁觀者都拉入了那個霧氣瀰漫的絕情谷底,親身感受著楊過那一刻靈魂的震顫。

尤其是表演的最後階段,當他“走近”,與“小龍女”相對無言,只是深深凝視時。

眼中那洶湧澎湃的情感浪潮開始漸漸平復,不是消退,而是沉澱,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寧靜的、彷彿要將對方的模樣刻進自己生命每一寸紋理裡的、無邊無際的深情。

他的嘴角極其艱難地、試圖向上彎起,想要露出一個笑容,一個等了十六年終於等到的笑容。

但那弧度卻異常生澀,甚至帶著抽搐,最終形成的表情,比哭泣更讓人心酸,也更讓人動容。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滄海桑田、嚐盡世間至苦後終於得償所願的、疲憊到極致卻又滿足到極致的、複雜難言的平靜。

表演結束。

林宇緩緩地、彷彿從另一個時空抽離般,收回了投向虛空的目光。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膛起伏數次,讓那屬於楊過的、激烈到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緒慢慢從身體裡褪去。

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睛,眼神恢復了演員林宇特有的清澈與沉靜。

他重新站直身體,對著評審席方向,再次微微躬身,姿態謙遜而沉穩,等待著來自權威的審視與評判。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落針可聞的、漫長的寂靜。

只有空調風口送出的微弱氣流聲,以及隱約可聞的、不知是誰發出的、壓抑的深呼吸聲。

張繼鍾導演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宇。

臉上沒有什麼外露的喜怒表情,彷彿一尊石雕。

但熟悉他脾性的人,如趙健,卻能從他微微眯起的眼角和那根在桌面上無意識輕輕敲擊的食指中,窺見一絲被深深觸動和激賞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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