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曹操:大爭之世,不要螳臂當車!(1 / 1)
荀彧看著曹操哭得傷心欲絕,站起身,勾住曹操的脖子,柔聲安慰道:“事情已經過去了。”
“犯了錯,以後避免即可。”
“我相信大公子在天有靈的話,也能原諒你的。”
“不管怎麼說,他在世的時候,你盡到了做父親的責任。”
曹操哭得全身顫抖。
好一會兒,他才停止哭泣,兩手胡亂地在臉上擦拭了幾下,擦乾眼淚,紅著眼睛道:“有那麼一刻,我真想掐死他和他的母親!”
“然而,我終究是下不去手。”
“虎毒不食子。”
“我常常自省,或者,我年紀大了,殺心大減了。”
“又或者,如今我作為諸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殺了這個,其他子嗣有異心,我得再親手了結他們不成?”
荀彧鬆開曹操,坐回原位,道:“你已經殺人太多了。”
“如今,對於自己的子嗣,還是溫柔一些。”
“權力面前,沒有人能夠維持正常人。”
“你的子嗣,終究也只是孩子。”
“他更無法壓住內心的野望。”
“又或者,這樣也未嘗不好。”
“權力的面前,往往殘酷無情。”
“他也聰明睿智。”
“興許,反而是這樣的人,他能接過你的位置,做得比你更好。”
曹操這才沉默起來,端著酒盞,一盞一盞酒水灌了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
“事情已經發生。”
“我只能向前看。”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得讓自己更加清醒。”
將酒盞放下,曹操看向荀彧道:“對了,你怎麼遣散下人,讓家人離開許都了?”
荀彧沒有立即回答曹操的話,而是取下腰間的香囊,遞給曹操。
曹操狐疑道:“這是何意?”
荀彧道:“世人稱呼我為香君,曹公以為是何原故?”
曹操暫時壓住之前的疑惑,笑道:“因為你穿的衣服都是你夫人用香料薰香的,聞起來很香。”
“大家都喜歡和你親近。”
“我也喜歡的。”
荀彧示意曹操聞一下香囊。
曹操雖然更疑惑了,還是舉起手中的香囊,放在鼻端聞了下。
他的眉頭蹙起。
怎麼有一股淡淡的惡臭味?
曹操問道:“有股惡臭味,你怎麼戴這種香囊在身邊?我之前一直以為這香囊裡也放著香料,所以你身上很香。”
荀彧給曹操滿上酒水,自己也啜了一口,強笑道:“我夫人用香料燻我衣服,就是為了遮掩這臭味。”
“這是個紀念物。”
“曹公當初為父報仇,屠戮徐州。”
“我和程昱坐鎮兗州。”
“恰逢陳宮突然叛變,引呂布入駐兗州。”
“兗州城池在陳宮和呂布的侵犯下,先後淪陷。”
“眼看著只有三座城池,一旦這三座城池也丟了,曹公你便沒有了根基,想要崛起,怕是比登天還難。”
“因此,我和程昱商量了下,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讓程昱坐鎮城池,我親自帶著這枚毒丸,一個人去一座座城池遊說。”
“那個時候我在想,如果我無法遊說成功,那些人俘獲我,那麼,我斷不能活下去的。”
“這輩子,想讓我背叛曹公,是不可能的。”
“一旦被俘虜,我就吞下這枚毒丸,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曹操眸子縮了下,不敢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香囊。
他都不知道這事的!
曹操顫聲道:“你和程昱都沒有告訴過我!”
荀彧笑道:“沒有必要。”
“而且,事情沒有發生。”
“不過,我一直將這枚毒丸帶在身邊,警示自己,作為曹公的謀主,我不能再像那次一樣疏忽大意,害得曹公再次蒙受巨大損失。”
曹操眼眶再次泛紅。
跪直身體,曹操一把握住荀彧的手,顫聲道:“文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從來沒有!”
“兗州那次事故,我非但不怪罪你,而且一直慶幸你是我謀主。”
“沒有你,我曹操早已經投奔袁紹去了,哪有今天?”
“當時,我心都涼了。”
“是你和程昱讓我振作起來。”
“更是你之後不斷謀劃,讓我沒有後顧之憂,我才能擊敗陳宮和呂布。”
“這枚毒丸扔了,我們不要了。”
“你也不要再自責了。”
荀彧靜靜地看著曹操激動的樣子,好一會兒,突然也落下淚來。
曹操怔了怔道:“文若,我說錯什麼了?你哭什麼?”
荀彧看著曹操,哽咽道:“我多麼希望,我能一直這樣追隨曹公。”
“我們一起為了大漢而奮鬥,一起努力。”
曹操握著荀彧的手緩緩鬆開。
他有些神情疲憊地坐了回去。
聽著荀彧的哭聲,曹操自顧自地一邊倒酒,一邊喝乾。
荀彧哭了許久,曹操才沙啞著聲音道:“我也想這樣。”
“但是,你看到了,如今天下到了變革之機。”
“我曹操可以一輩子是漢臣,但是,其他人呢?”
“我的子嗣呢?”
“文若,你不要執迷不悟了。”
“大爭之世,只有你一個人深陷過去無法自拔,只能是螳臂當車。”
“我今天有些累了。”
“你自己做決定吧!”
站起身,曹操將裝有毒丸的香囊扔在身前的地面上,就要離開,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道:“遷都已經開始了。”
“你知道的,我不會一直將一個不屬於我的人放在身邊。”
“這也就是你。”
“換做任何其他人,今天這番對話都不復存在。”
“不要再讓我難做了。”
“我也不怕告訴你。”
“今日就算沒有我曹操,也會有袁紹,有顧青圖謀這個天下。”
“董承、孔融,這些野心勃勃和無能之輩聚集在一起,都能讓天子以為有機可乘,如此天子,你真指望他能匡扶漢室?”
“大周八百年,依舊化作風塵。”
“秦六世餘烈,終究二世而亡。”
“大漢四百年,也到時候了。”
“不要再執迷不悟。”
“明天早上,你要麼來尚書檯,告訴我應對顧青之策,要麼——”
曹操沒有回頭,只是眼角餘光泛著冷意,看了一眼荀彧,什麼也沒有再說,大踏步離開。
荀彧沒有看曹操離開。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個裝有毒丸的香囊靜靜地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