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絕望的田豐(1 / 1)
只是,讓主簿耿苞和袁紹都沒有想到的是,帥帳裡,非但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反而不少人看向他,眼神裡盡是無奈、無言以對。
更有甚者,袁紹看到了殺氣。
主簿耿苞的笑容僵住。
袁紹微微上揚的嘴角也緩緩下去。
見四周依舊沒有人開口,袁紹這才訕訕道:“諸公,怎麼說,耿主簿的說辭?”
一個身影快步走出來,右手食指指著主簿耿苞,厲聲道:“當殺!”
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別駕田豐。
田豐臉上烏雲密佈。
他的聲音帶著尖銳。
環顧四周的文臣武將,田豐厲聲道:“主公,如今天子尚在,耿苞此妖人卻慫恿你稱帝。”
“那你豈不是反賊?”
“和那國賊董卓,國賊曹操何異?”
“你可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子嗣。”
“主簿耿苞卻要拖你下水。”
“不殺他,如何平民憤?”
“萬一這則訊息傳出去,主公,我們河北以何面目存在?”
“你是大將軍,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子嗣,你是大漢忠臣,如何可以稱帝?”
“至少,目前絕對不合適!”
陰冷地看向主簿耿苞,田豐道:“殺了這妖人。”
其他文臣武將見田豐開了口,紛紛站起身道:“主公,別駕說得對,如此時刻,你絕對不能這麼做!”
“除非天子禪讓,否則,作為大漢忠臣,主公你怎麼可以效仿反賊之道?”
“主公身邊竟然出現如此惡毒的妖人,請速斬之!”
主簿耿苞嚇得直接跪了下去,匍伏在地,辯解道:“主公,我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我只是認為,如今大漢已經沒落,到了改朝換代——”
“住口!”別駕田豐呵斥住主簿耿苞,一腳將他踹翻了出去。
他都已經把話說得如此明顯了,這耿苞竟然還聽不明白!
甚至,這蠢材要死犟。
田豐朝袁紹行了一禮道:“請誅殺耿苞三族!”
主簿耿苞嚇得直接尿了出來。
他一切不過是順著主公袁紹的說法。
誰又不知道,主公袁紹心心念念著稱帝。
自己昨天還和主公袁紹通了氣。
怎麼如今自己好端端的就要被誅殺三族?
耿苞連忙哀求道:“主公,我何錯之有?求主公說句公道話。”
人群再次喧鬧起來。
田豐看向袁紹,心裡壓抑著怒氣。
主公袁紹想要稱帝這事,誰不知道?
他們之所以跟著袁紹,不也是為了功成名就?
但是,如今還遠不到稱帝的時刻。
哪怕再看不起曹操和顧青,可還沒有拿下他們是事實。
他們要是拿今日的事做文章,那麼,之後拿下曹操和顧青的難度只會迅速上升。
將來,如何面對天下士族?
以士族之首身份存在的主公袁紹,竟然是最大的反賊?
你讓其他士族怎麼看待?
可讓田豐絕望的是,如此淺顯的道理,袁紹卻不明白!
他竟然在遲疑!
也就是說,實際上,今日主簿耿苞提出的所謂“稱帝”一事,很可能不是主簿耿苞沒有腦子提的,是自己這主公袁紹沒有腦子提的。
他已經得意忘形了。
然而,田豐不甘心。
都到了這地步,怎麼可以“行百里半九十”?
田豐加重聲音道:“主公,請誅殺主簿耿苞三族!”
其他文臣武將見田豐這麼說,紛紛附和道:“主公,請誅殺主簿耿苞三族!”
“主公,請誅殺主簿耿苞三族!”
整個帥帳裡都回蕩著嘶吼聲。
主簿耿苞早已經嚇得屎尿失禁。
今天這一出,他原本只是想撈一點從龍之功而已。
可誰能想到,從龍之功沒有撈到,反而要折掉三族!
袁紹面對著田豐等文臣武將的逼迫,眯著眼睛,胸口也劇烈起伏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田豐,心裡全是恨意。
這個老不死的!
自己無非是想要稱帝,何錯之有?
他竟然挾持群臣反對自己!
遲早要殺了他!
雖然氣憤得不行,袁紹卻沒有直接發作,而是大聲道:“安靜!”
帥帳裡,文武大臣這才安靜下來。
袁紹冷冷地看了一眼田豐,這才道:“耿主簿是我家臣,雖然才華拙劣,但是,忠心無需質疑。”
“今日無非是說錯話而已,何至於誅殺他,甚至三族?”
“我袁紹又不是那般嗜血之人。”
看向主簿耿苞,袁紹呵斥道:“平日裡太寵你,以至於你胡說八道。”
“關禁閉三天。”
“下次若再犯,決不輕饒!”
說完,站起身,用力摔了下衣袖,一邊走出去,一邊道:“今天就這樣了!”
主簿耿苞直接哭了出來。
這種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感覺,他難以承受。
田豐看著袁紹離開的背影,臉上盡是絕望之色。
他明白,自己猜測沒有錯。
急不可耐想要稱帝的,不是別人,而是主公袁紹自己。
而且,他沒有明白自己要殺主簿耿苞的原因。
田豐只感覺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如今的主公袁紹,已經非昔日初次成為冀州牧的袁紹了。
他已經膨脹到不懂如何聽取他人意見了。
想到曹操帶著天子遷都洛陽,甚至有傳言他拿下了關中諸侯。
想到顧青已經拿下了揚州、徐州和荊州,如今還如此卑微。
田豐突然感覺身心俱疲。
他心裡升起一股讓他控制不住的恐慌。
擁有著如此優勢的河北,怕是從今天開始,要走下坡路。
就像當初楚霸王分封天下,威震天下,卻兵敗自刎於垓下一般。
難道,這真是歷史的規則:最開始笑傲群雄的,最終都將湮滅於歷史的車輪之下?
眾文臣武將看著田豐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佝僂著身軀離開,都猶豫不定。
有人想要上前,最終停下來。
只有袁譚看著田豐這悲傷的背影,眼珠子一轉,立馬有了主意。
等群臣都從帥帳裡離開,天色黑下來,袁譚這才悄悄趕到田豐的營帳。
田豐的營帳裡,案几上,擺放著冷掉的飯菜。
田豐躺在木板床上,看著營帳頂發呆。
營帳門口的守衛見到袁譚,就要向裡面彙報。
袁譚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聲走進去。
站在營帳入口,眺望著遠處木板床上一動不動的田豐,袁譚嘆息了口氣,這才一邊走進去,一邊道:“父親,終究是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