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封書信,攪動風雲(1 / 1)

加入書籤

當“自請廢去太子之位”這八個字從李承乾口中說出時,甘露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李泰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在他看來,李承乾這是瘋了,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如此異想天開的計策,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旦失敗,都不用他再費心機,李承乾自己就把儲君之位給送出來了!

房玄齡和杜如晦則是滿臉的憂色,他們雖然驚歎於計策的精妙,但畢竟太過匪夷所思,風險巨大。太子此舉,無異於一場豪賭。

然而,李世民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深深地看了李承乾許久,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的靈魂看穿。最後,他沒有暴怒,也沒有斥責,只是緩緩吐出三個字:

“朕,準了。”

說罷,他轉身走回御座,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即刻擬旨,將隴右戰事全權交由太子處置!兵部、鴻臚寺、內侍省,全力配合!朕要親眼看看,我大唐的太子,如何一紙書信,退敵十萬!”

旨意一下,再無更改的餘地。

李泰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向穩健的父皇,為何會同意如此瘋狂的計劃。他只能將這一切歸咎於天幕的妖言惑眾。

李承乾的心,則在這一刻徹底定了下來。他知道,自己賭贏了。他賭的不是計策本身,而是賭父皇那顆不甘於平庸、渴望見到奇蹟的雄主之心!

從甘露殿出來,重回東宮的路上,李承乾能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那些宦官和衛士,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同情和憐憫,而是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複雜情緒。他們彷彿在看一個從神話中走出來的人。

東宮之內,依舊是一片狼藉。被砸毀的樂器還未清理乾淨,遣散伶人的風波也未平息。但當李承乾踏入麗正殿時,整個東宮的氣氛,卻因他一人的歸來,而瞬間變得肅殺與莊重。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的請安,徑直走到書案前。

“筆墨伺候!”

王德全連忙親自上前,小心翼翼地研磨。他看著太子殿下那張沉靜如水的側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僅僅半天時間,這位他從小看到大的太子,彷彿脫胎換骨,變成了另一個人。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提起了筆。

他的腦海中,不再是“昭宗”的畫面,而是將整個隴右的局勢、吐谷渾的內部結構、党項諸部的貪婪,全部融匯於筆端。

他寫的,不再是天幕的“攻略”,而是他自己身為“李承乾”的王道與權謀!

第一封信,致隴右都督陳國毅。

信的開頭,他先是安撫,言明朝廷已知曉戰況,援軍已在籌備,令其安心。這是帝王心術,先穩其心。而後,筆鋒一轉,詳細闡述了襲擾糧道的具體戰術,甚至點明瞭幾個關鍵的山口與渡口。最後,他以太子的身份嚴令:“守城為上,戰功為次。儲存將士性命,方為首功!”這封信,恩威並施,既有戰術指導,又有關懷體恤,足以讓任何一個邊關將領為之死戰。

第二封信,致吐谷渾大那囊。

這封信的措辭最為考究。全篇沒有一個字提到“背叛”,通篇都在為他“著想”。信中引經據典,分析了歷史上無數權臣功高震主的悲慘下場,又暗示慕容順年事已高,其幾個兒子早已對大那囊的位置虎視眈眈。最後,他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將軍手握部落精銳,進可為不世之功,退亦可保家族百年。何去何從,全在一念之間。”字字誅心,句句都在撩撥對方心底最深處的野心與恐懼。

第三封信,致党項諸部首領。

這封信最為直接。沒有客套,開門見山:“吐谷渾主力已出,老巢空虛。大唐願以五百副鐵甲,三千支羽箭,助爾等復仇。所得牛羊子女,盡歸爾等。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對這些草原上的豺狼來說,任何花言巧語都比不上實實在在的利益。這封信,就是一塊血淋淋的肥肉,足以讓他們徹底瘋狂。

三封信寫完,李承乾只覺得神思清明,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筆,將三封信分別用火漆封好,然後抬起頭,沉聲道:“傳東宮典軍裴行儉。”

裴行儉?

王德全愣了一下,這個名字他有些陌生。想了半天才記起,這似乎是東宮六率中一個不起眼的從七品武官,出身寒門,平日裡沉默寡言,並不受人待見。

很快,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堅毅的青年武官被帶了進來。他看到太子,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裴行儉,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人,正是天幕中一閃而過的,“昭宗”早期班底的核心人物之一,後來的大唐名將。他記得天幕的評價是:此人有宰相之才,兼具將帥之能,然出身寒微,鬱郁不得志。

“平身。”李承乾將那封寫給吐谷渾大那囊的信遞了過去,“你看看。”

裴行儉有些受寵若驚,他恭敬地接過信,展開閱讀。只看了幾行,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越往下看,他眼中的震驚就越是掩飾不住。當他讀完最後一個字時,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到了神蹟般的震撼與狂熱!

“殿下……此計……鬼神莫測!”裴行儉的聲音都在顫抖。

“孤現在需要一個絕對可靠,且有勇有謀的人,將這封信,親手送到它該去的地方。”李承乾看著他,緩緩說道,“你,敢不敢去?”

這不僅僅是一個任務,這是一個天大的考驗,也是一個天大的機遇!

裴行儉沒有絲毫猶豫,猛地雙膝跪地,以頭觸地,決然道:“殿下以國士待我,行儉敢不以死相報!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李承乾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未來“鐵三角”班底的第一塊基石,已經穩穩地落下了。

他將另外兩封信也交給了裴行行,沉聲道:“另外兩封,一封交由兵部驛傳,八百里加急送往隴右。另一封,交由鴻臚寺的商隊,送往党項。記住,此事必須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進行。去吧,孤在東宮,等你的好訊息。”

“末將,領命!”

裴行儉帶著三封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信,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離開了東宮。

而此時的魏王府內,李泰正對著自己的幕僚們大發雷霆:“廢物!一群廢物!你們誰能告訴我,李承乾他到底是怎麼想出這種計策的?!”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說道:“大王息怒。此計雖看似精妙,實則虛無縹緲,成功的可能不足一成。我們已派人前往隴右,只要他那邊稍有差池,我們就立刻上奏父皇,讓他萬劫不復!”

李泰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他陰冷地笑道:“沒錯,就讓他再得意幾天。我倒要看看,他這‘千古一帝’的美夢,能做多久!”

夜色漸深,長安城陷入了沉睡。

十天。

對於長安城來說,不過是十個日升月落。但對於朝堂之上的每一個人而言,這十天,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整個大唐帝國的心臟,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兩個地方:一個是遙遠的隴右邊境,另一個,則是那座看似平靜,實則已成風暴中心的東宮。

人們在等待,在觀望,在私下裡議論紛紛,甚至開了賭局。賭太子李承乾究竟是會一飛沖天,驗證天幕神話,還是會一敗塗地,徹底淪為天下笑柄。

魏王李泰的府邸,幾乎成了第二個政事堂。無數官員或明或暗地前來拜會,他們口中說著寬慰的話,實際上卻是在提前站隊,為太子倒臺後的權力真空做準備。李泰表面上憂心忡忡,為國事擔憂,內心卻早已樂開了花。他派出的心腹已經抵達隴右,任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干擾太子的計劃,哪怕是製造一些“意外”,讓吐谷渾的攻勢變得更猛烈一些,也在所不惜。在他看來,李承乾的計劃太過理想化,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錯,就會滿盤皆輸。

而此刻的李承乾,在做什麼?

他沒有像外人想象的那樣,在東宮內焦躁不安,坐立難安。恰恰相反,他平靜得可怕。

在發出三封書信後的第二天,他便下達了第二道命令:徹查東宮所有屬官、宦官、衛士的背景與平日往來,凡與魏王府、或其他宗室有過多牽扯者,一律調離,或賞銀“榮養”。

這道命令,由太子心腹紇幹承基執行,手段雷霆萬鈞。不過三天時間,東宮上下近百人被清洗。王德全等一眾老人看得心驚膽戰,他們這才明白,太子砸毀樂器,遣散伶人,只是一個開始。他正在用最冷酷、最有效的方式,將整個東宮打造成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在完成內部清洗後,李承乾開始了他的“招賢”。

他沒有大張旗鼓,而是透過翻閱往年的官員考功記錄,親自召見了幾位在東宮任職,卻因出身寒門或性格耿直而被邊緣化的低階官員。

其中一人,名叫張玄素,乃是東宮崇文館的一名校書郎。此人博聞強記,尤擅律法,但性情剛直,不善變通,曾因當面頂撞過前太子詹事而被打壓多年。

李承乾在麗正殿單獨召見了他。

“張玄素,”李承乾開門見山,“天幕有言,孤若為帝,當行新政,清查隱戶,推行兩稅法。然士族門閥盤根錯節,阻力之大,可想而知。若此事交由你來辦,你當如何?”

這是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清查隱戶,動的是天下士族的命根子,無異於與整個統治階級為敵。

張玄素愣了半晌,他沒想到太子會問他如此要命的問題。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說那些虛偽的場面話,而是沉聲道:“回殿下,若行此事,必先立新法。法不嚴,則政不行。當以雷霆之勢,設專司巡查天下田畝,凡有隱瞞不報者,主家流三千里,地方官吏知情不報者,同罪!雖有陣痛,然長痛不如短痛。國之大計,不破不立!”

他這番話,充滿了法家的酷烈與決絕。

李承乾聽完,卻笑了。他要的,就是這股不畏艱難、敢於碰硬的狠勁。

“好一個‘不破不立’!”李承乾站起身,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從今日起,你便為我東宮太子舍人,專職為孤參贊政務,整理歷朝變法之得失。孤要你,為未來的‘新政’,打造出一柄最鋒利的刀!”

張玄素激動得渾身顫抖,他苦熬多年,不就是為了等到一個能施展自己抱負的機會嗎?他當即跪倒在地,哽咽道:“臣,張玄素,願為殿下手中之刀,披荊斬棘,萬死不辭!”

就這樣,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邊境戰事時,李承乾已經悄無聲息地,為自己未來的班底,找到了第二位核心成員——一個負責“內政”的酷吏。

一個裴行儉,主外,掌兵戈。

一個張玄素,主內,掌律法。

“昭宗”朝堂的雛形,已在東宮之內,悄然建立。

時間,終於來到了第十天。

傍晚,夕陽如血。

一騎快馬,身負代表八百里加急的紅翎,瘋了一般衝入長安城,直奔皇城而來。

“邊關急報——!邊關急報——!”

騎士的嘶吼聲劃破了長安的寧靜。

那一瞬間,整個朝堂,所有關注此事的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泰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在他看來,這麼快就有訊息,必定是前線戰敗,陳國毅頂不住壓力,請求援軍了!

甘露殿內,李世民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摺,眼神銳利如鷹。

很快,軍報被送到了御前。

李世民展開軍報,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殿內的房玄齡、杜如晦等人,都緊張地看著皇帝的表情,試圖從中讀出些什麼。但李世民的臉上,卻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驚愕、困惑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父皇!”李泰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可是隴右失守?兒臣請命,即刻領兵馳援!”

李世民沒有理他,只是將那份軍報緩緩放下,聲音沙啞地開口:“傳太子,李承乾,入殿。”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