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睡覺（1 / 1）
晨光熹微。
陳默回到醫院時，走廊裡還很安靜，只有護士站的值班護士在輕聲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層樓的病人。
他放輕腳步，沿著走廊走向810病房，鞋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房間裡還很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邊緣處透進來一線淡青色的天光，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痕。
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溫度調得剛好，不冷不熱。
陳默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了幾秒這昏暗的光線，然後看向病床。
李晚棠還在睡。
她側躺著，面朝他這一邊，一隻手搭在他枕過的位置上，五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睡夢中也想抓住什麼。
烏黑的長髮散在白色的枕面上，幾縷髮絲黏在臉頰邊，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起伏。
她的睫毛很長，此刻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在眼下投出兩片淺淺的扇形陰影。
她睡得很沉。
陳默輕輕關上門，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綿長而平穩，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睡裙的吊帶因為她翻身而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頭，鎖骨精緻而分明。
他昨天用內力幫她調理了一下身體，又特意讓她進入了深度睡眠。
她這段時間太累了，公司的專案、他的傷勢、那些藏在暗處的威脅。
每一件事都壓在她肩上，她嘴上不說，可他看得出來。
眼下那層淡淡的青色，眉間那縷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有睡著之後依然微微蹙著的眉頭，都在告訴他，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她的眉頭舒展開了，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陳默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俯下身，極輕極慢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她的眉頭動了動，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呼吸依舊平穩，沒有被驚醒。
他直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裡落下來，帶著微微的蒸汽，沖刷著他身上的疲憊。
從昨晚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可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蘇曉的溫柔，蘇玥的笑聲，那碗熱騰騰的瘦肉粥，還有離開時她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身影。
然後是趕回醫院，趕在李晚棠醒來之前。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病號服。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氣色不錯，右臂上的紗布纏得整整齊齊。
陳默對著鏡子，將病號服的領口理了理，然後走出浴室。
李晚棠還在睡。
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輕輕躺了下去。
病床不算寬，兩個人躺著有些擠，但這樣的擁擠讓他覺得安心。
他側過身，面對著她，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腰側，感受著她呼吸時的起伏。
她像是感覺到了他的存在，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往他懷裡靠了靠，臉頰貼上他的肩膀。
她的手從枕頭上移開，搭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著，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
她的呼吸拂在他脖頸處，溫熱而均勻，帶著她特有的香甜氣息。
陳默低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洗髮水殘餘的淡香，和他身上沐浴露的氣息混在一起，在被子下面緩緩交融。
他閉上眼。
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從淡青變成淺金，在地板上緩慢地移動，從床腳爬到床尾，又爬到牆面。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悠長，然後是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低沉地碾過路面。
城市的早晨正在甦醒，而這一方小小的病床，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陳默沒有睡。
他只是閉著眼，感受著她的體溫，聽著她的呼吸，在這個被窗簾隔出來的、昏暗而溫暖的小小空間裡，暫時放下所有的算計和謀劃。
過了不知多久，懷裡的人動了動。
先是手指，在他胸口輕輕蜷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還在不在。
然後是睫毛，扇動了兩下，掃過他的脖頸，癢癢的。
接著是一聲含糊的、帶著鼻音的“嗯——”，拖長了尾音，像一隻剛從冬眠裡醒來的小熊。
李晚棠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她眨了眨，又眨了眨，才看清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還在睡。
她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滿足的、甜蜜的弧度。
他沒有趁她睡著的時候偷偷跑掉，沒有去處理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沒有讓她醒來面對一張空蕩蕩的病床。
他就在這裡，在她身邊，和她擠在同一張不算寬敞的病床上，呼吸著她的呼吸，溫暖著她的溫暖。
她看著他，看著這張她愛到骨子裡的臉。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樑，他的嘴唇——每一處都那麼好看，好看到她移不開眼。
她伸出手，極輕極慢地，用指尖描摹著他的眉骨。
他的眉頭動了動，她的手指停住，等了幾秒，見他沒醒，又繼續往下，滑過他的鼻樑，停在他的人中。
他的呼吸拂在她指尖，溫熱而均勻。
她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
那裡纏著紗布，雪白的，整齊的，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她的笑容淡了一些，眼中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但沒有落下來。
她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蹭了蹭。
“對不起……”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聲音，像是怕驚醒他。
陳默感覺到臉頰邊那溫熱的觸感，感覺到她的手握著他的力道。
不重，卻緊得像怕他消失。
他睜開眼。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李晚棠的表情僵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突然醒過來。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她的臉還貼著他的手背，她的嘴角還殘留著那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帶著一絲愧疚的笑意。
她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整個人像一隻被抓住偷腥的貓。
“你、你醒啦？”她結結巴巴地說，連忙鬆開他的手，往後退了退。
可病床就那麼大，她退無可退，後背抵上了床沿的護欄。
陳默看著她那副慌亂的模樣，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