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全部坦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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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國內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飛機落地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陳默從舷窗望出去,看見跑道盡頭那排熟悉的航站樓,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三天,他把那個殺手組織的網路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那些藏在暗處的蛇,終於全部清除了。

但他知道,真正難的事,才剛剛開始。

他沒有回家,直接去了銳新科技。

有些事情,該說清楚了。

李晚棠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長髮挽成精緻的髮髻,側臉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線條。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你怎麼來了?傷好了嗎?”

她放下筆,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朝他走來。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的臉上帶著笑,眼底有藏不住的歡喜,整個人像一隻看到主人回家的貓,恨不得立刻撲進他懷裡。

他忽然有些不忍。

“晚棠,我有事要告訴你。”

她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什麼事?”

她的語氣還是輕鬆的,甚至還歪了歪頭,像在等他講什麼有趣的事。

陳默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李晚棠跟著坐下,離他很近,肩膀幾乎挨著他的手臂。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他送的那瓶,前調是佛手柑,後調是雪松。

“除了你之外,我還有其他女人。”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那聲音忽然變得很大,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李晚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眼睛卻已經變了。

那光芒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一盞燈被擰小了旋鈕,越來越暗,越來越暗,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水光浮在上面。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即將碎裂的薄冰。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掏空了的空洞。

“還有其他女人,”陳默沒有躲閃她的目光,“不止一個。”

李晚棠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第一滴從眼角滲出來,順著臉頰緩緩滾落,在下巴處懸了一瞬,然後砸在她攥著裙襬的手背上。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眼淚一滴接一滴地落下來,像一條不會乾涸的溪流。

“為什麼?”她問,聲音顫抖著,“我對你不夠好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嘴唇在抖,下頜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你很好。”陳默說,“是我不夠好。”

她低下頭。

眼淚不再是一滴一滴的了,而是連成線,啪嗒啪嗒地砸在裙襬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

她的肩膀開始顫抖,起初很輕,後來越來越劇烈,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隨時都會折斷。

陳默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

他知道,此刻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讓這個訊息從耳朵走到大腦,從大腦走到心臟,再從心臟走到那個做出決定的角落。

過了很久。

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更長,

她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

“她們是誰?”

陳默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蘇曉,那個照顧生病妹妹、在他最需要的時候默默付出的女人。

顧憐音,那個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會把所有心事都寫在臉上的女孩。

沈冰凝,那個和他並肩作戰、把後背交給彼此的搭檔。

陸星淺,那個喜歡二次元、永遠元氣滿滿的女孩,笑起來像春天裡最亮的那道光。

他講的時候,李晚棠一直安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沒有追問,只是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上那塊被淚水洇溼的痕跡。

他講完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東邊移到了辦公室的中央,在地毯上鋪開一片金色的光斑。

李晚棠坐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棟大樓的尖頂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了時間的雕像。

“你愛我嗎?”她終於開口。

“愛。”

“愛她們嗎?”

陳默沉默了一秒。“愛。”

李晚棠閉上眼睛。

那短暫的黑暗裡,她看見了很多東西。

每一個畫面裡都有他,每一個畫面裡的他,都讓她心動。

她恨他嗎?

恨。

恨他騙了她,恨他不是她一個人的,恨他把那份本該只屬於她的溫柔分給了別人。

可是恨裡面,還有一種更深的、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她恨自己離不開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的城市在陽光下一片金黃,車流如織,人來人往。

她在這座城市打拼了五年,從一間不到五十平的辦公室做到現在這棟大樓,她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掌控一切。

可是此刻她發現,有一樣東西她掌控不了。

她的心。

“你知道我聽到這些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嗎?”她的聲音很輕,“是恨。恨你騙了我,恨你不是我一個人的。”

她轉過身,看著他,眼眶裡又湧出淚來,但這一次她沒有讓它落下來。

“但我更恨的是,我居然沒有想過要離開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沒加糖的咖啡,但裡面有一種認命的坦然。

她走回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晨光從她身後灑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陳默,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不管你有多少個女人,我都不走。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不許再瞞我。任何事,都不許再瞞我。”

陳默站起身,將她攬進懷裡。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軟了下來,靠在他胸口,把臉埋在他肩窩裡。

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靠著他,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倦鳥。

“好。我答應你。”

......

接下來幾天,陳默分別找了其他人。

蘇曉是在廖宇集團的辦公室裡聽到這個訊息的。

她剛開完一個會,手裡還抱著資料夾,穿著公司統一的深藍色職業套裝,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

看到他進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很快暗下去。

她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

陳默在她對面坐下來,把事情告訴了她。

蘇曉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很用力,指節泛白。

那件衣角已經被她絞得起了毛邊,她渾然不覺。

她從來都知道,像他這樣的人,不可能只屬於她一個人。

他太耀眼了,耀眼得像天上的太陽,你不可能把太陽藏起來,只讓自己一個人曬。

你能做的,只是站在他光芒照得到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曬一會兒暖。

“我早就知道的。”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彎著。

“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只屬於我一個人……那天晚上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她靠進他懷裡,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熟悉的心跳。

“我不爭,也不問。只要你偶爾來看看我,跟我說說話,就夠了。”

陳默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傻姑娘。”

她在懷裡輕輕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安心,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酸澀。

但足夠了。

......

顧憐音是在星光小區的家裡聽到這個訊息的。

她今天休息,穿著那件淺杏色的針織連衣裙,頭髮散在肩頭,整個人像一朵軟軟的棉花糖。

陳默敲門的時候,她正抱著雪球在沙發上看書。

聽到門鈴響,她跑過去開門,臉上帶著笑,以為他是來看她的。

“陳默!你怎麼來了?”

她開心地拉著他的手進屋,給他倒水,給他拿水果,像一隻忙碌的小蜜蜂。

陳默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憐音,坐下,我有事跟你說。”

她乖乖坐下來,抱著雪球,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陳默把事情告訴了她。

顧憐音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抱著雪球的手收緊了,緊得那隻玩偶的絨毛都被壓塌了一片。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陳默,嘴唇微微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陳默重複了一遍。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雪球裡。

先是肩膀開始抖,然後整個人都在抖,像一片在風中搖搖欲墜的葉子。

然後哭聲傳出來了。

很輕,很壓抑,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樣悶悶地哭著,眼淚浸溼了雪球的絨毛,一滴一滴,把那隻灰白相間的貓咪玩偶染成了深色。

陳默蹲在她面前,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那些都是真的。帶你去逛夜市,幫你贏雪球,給你買糖畫——都是真的。”

顧憐音抬起頭,紅著眼睛看他。

“那你對她們……也是真的嗎?”

陳默沒有迴避她的目光。“是。”

她又低下頭,把臉埋進雪球裡。

這一次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埋著,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她想起那個傍晚,他握著她的手幫她套中雪球。

她想起夜市的老街上,他走在她身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她說“謝謝你讓我知道世界上原來還有這麼多美好”時,他看她的眼神。

那些都是真的。她知道的。

可正因為是真的,才更難過。

因為他對別人,也是真的。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

鼻尖紅紅的,眼睛腫腫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

她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擠出一句:

“我……我捨不得離開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以為自己會生氣,會哭鬧,會把他趕出去。

可是她沒有。

她只是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就算你有別人,我也……我也捨不得。”

她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首跑調的曲子。

“你以後不許騙我……不許對我不好……不許有了別人就不要我……”

陳默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她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厲害了。

雪球被擠在兩個人中間,絨毛都被壓扁了,可憐巴巴的。

“不會。”陳默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吻。“永遠不會。”

她在懷裡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紅著眼睛看他。

“那……那你以後還要帶我去逛夜市。”

“好。”

“還要幫我贏玩偶。”

“好。”

“還要給我買糖畫。”

“好。”

她癟了癟嘴,又想哭了。

但她忍住了,只是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你記住哦。”

“記住了。”

.......

沈冰凝的反應最激烈。

陳默在執法司的訓練場裡找到她。

她剛結束一輪體能訓練,穿著黑色的緊身訓練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看到陳默進來,她挑了挑眉,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來了?什麼事不能電話裡說?”

陳默靠在訓練場的門框上,看著這個和他並肩作戰過無數次的女人。

她此刻的樣子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冷靜,利落,像一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刀。

但他知道,這把刀下面,藏著比誰都柔軟的東西。

他把事情告訴了她。

沈冰凝擦汗的動作停住了。

毛巾懸在半空,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隻手,微微顫抖著。

“你再說一遍。”

陳默又說了一遍。

沈冰凝把毛巾往地上一摔。

“陳默,你這個混蛋。”

她一拳砸在他胸口。

那一拳沒有收力,實打實地砸上去,力氣大得他後退了半步。

她的眼眶紅了,嘴唇抿得發白,下頜繃得緊緊的,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她沒有哭。

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但她死死地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她是沈冰凝,執法司的隊長,她不會哭。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隻被激怒的豹子。

她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那個夜晚他從死神裡把她救出來,他站在月光下,衣袂翻飛,像從傳說裡走出來的人。

她恨他嗎?恨。

恨他讓她等了這麼久,恨他不是她一個人的,恨他把那顆心分成了好多份。

可是她更恨的是。

她連恨都恨不起來。

她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拉低,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個吻帶著怒氣,帶著委屈,帶著不甘,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咬牙切齒的愛意。

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手在發抖,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鬆開他,退後一步。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訓練場的地板上。

“你要是敢對她們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陳默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她沒有躲,只是站在那裡,任他擦,像一隻終於卸下所有防備的刺蝟。

“不會。”

她拍開他的手,自己胡亂抹了一把臉,別過頭去。

“滾。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陳默轉身走了兩步。

“晚上記得來接我吃飯。叫上她們一起。”

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她站在訓練場的中央,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

“好。”

..........

最後一個是陸星淺。

陳默在漫展會場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蹲在一個手辦攤位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一個限量版的初音未來。

她今天cos了一個動漫角色,穿著淡藍色的裙裝,頭髮染成了淺紫色,整個人像從二次元世界裡走出來的。

“陳默!”

看到他,她立刻跳起來,整個人撲了過來。

“你終於來看我啦!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她抱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說今天看到了什麼好玩的,說哪個coser的衣服特別好看,說下次漫展她想cos成什麼角色。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臉上帶著那種獨屬於她的、元氣滿滿的笑。

陳默聽著她說,等她說完,才開口:“星淺,我有事要告訴你。”

她歪著頭看他,眨了眨眼。“什麼事呀?”

陳默把事情告訴了她。

陸星淺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平了,眼睛裡的光芒一點一點地暗了,連抱著他手臂的手都一點一點地鬆了。

她鬆開他,退後一步,低著頭。

周圍是漫展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穿著華麗的cos服走過,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歡笑。

而她站在這片熱鬧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所以……”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你不止有我一個?”

“是。”

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裙角,攥得指節泛白。

那件淡藍色的裙角被她攥出了褶子,她渾然不覺。

她想起他陪她逛漫展的樣子,想起他幫她拍照片的樣子,想起他聽她講那些動漫情節時認真點頭的樣子。

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湧上來,每一個都有他,每一個都那麼溫暖。

可是現在她知道了,那些溫暖不是她一個人的。

她抬起頭。

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她看著陳默,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像一朵在風中搖曳的小花,雖然搖搖欲墜,卻還在努力地開著。

“我就知道。”她說,聲音輕輕的,“像陳默這麼厲害的人,怎麼可能只屬於我一個人嘛。”

她伸出手,重新抱住他的手臂,把臉貼在他肩頭。

那個動作和剛才一模一樣,但陳默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抖。

“但是沒關係。只要你心裡有我就好了。我不會爭,也不會鬧。我會乖乖的,做你的小星淺。”

陳默低頭看著她。

她故作輕鬆地笑著,但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一隻被雨淋溼了毛的小兔子。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酸澀,從胸口一直湧到喉嚨。

“星淺——”

“不許說對不起!”

她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但她使勁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印下一個吻。

“你只要記得,不管你有多少人,我都是最喜歡你的那個。永遠都是。”

她笑起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像春天裡最亮的那道光。

“走吧!陪我去看那邊那個手辦攤!我今天一定要買到那個限定版的初音!”

她拉著他,蹦蹦跳跳地朝人群裡走去。

淺紫色的假髮在陽光下閃著光,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她跑了兩步,回過頭來,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沒有陰霾,沒有委屈,只有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歡喜。

......

那天晚上,陳默一個人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他在腦海裡把這幾天的經歷過了一遍。

李晚棠的眼淚,蘇曉的沉默,顧憐音的抽泣,沈冰凝的拳頭,陸星淺的笑容。

每一張臉都那麼清晰,每一句話都那麼清楚。

他本來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他甚至提前在心裡演練過很多遍。

用孫悟空的能力展示一些“神蹟”,說自己其實是天上的神仙,來人間歷劫,命中註定要有多個伴侶。

他以為需要這些,需要那些超出凡人認知的東西,才能讓她們接受這個荒唐的事實。

他甚至想過最壞的情況。

有人會離開,有人會恨他,有人會再也不願意見他。

可是沒有。

一個都沒有。

沒有人離開,沒有人真正恨他。

她們哭了,鬧了,打了他一拳,然後留下來了。

不是因為他是神仙,不是因為有什麼命中註定,只是因為——她們愛他。

這個認知像一束光,從胸口最深處照進來,把他心裡那些陰暗的、算計的、自以為聰明的角落照得通明。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為自己需要那些神通廣大的本事才能留住她們,他以為沒有那些天花亂墜的說辭就無法解釋這一切。

可她們根本不需要那些。

她們要的從來不是神仙,不是英雄,不是無所不能的齊天大聖。

她們要的只是他。

只是陳默。

只是這個會在清晨給她們煮粥、會在深夜把她們攬進懷裡、會在槍林彈雨中擋在她們身前的男人。

陳默放下咖啡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遠處桂花的甜香。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條流淌著金光的河。

他想起李晚棠說“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想起蘇曉說“只要你偶爾來看看我,跟我說說話,就夠了”。

想起顧憐音說“我捨不得離開你”。

想起沈冰凝說“你要是敢對她們不好,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想起陸星淺說“我都是最喜歡你的那個,永遠都是”。

他的眼眶有些熱。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經歷過那麼多驚心動魄的時刻,

沒有哪一次,讓他像現在這樣,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他深吸一口氣,仰頭看著夜空。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城市的上方,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長生不老。

他現在擁有孫悟空的能力,不止是七十二變和筋斗雲,還有與天地同壽的壽命。

他可以活很久很久,久到這個世界變成另一個樣子,久到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換了新顏。

而她們——李晚棠、蘇曉、顧憐音、沈冰凝、陸星淺——她們只是凡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可以握住金箍棒,可以翻雲覆雨,可以攪動四海。

但他此刻想做的,只是用這雙手,把她們每一個人都牢牢地牽住。

不只是這一輩子,是下輩子,下下輩子,是永遠。

他有這個能力。

他一定要做到。

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補償,是因為她們值得。

值得被好好對待,值得被捧在手心裡,值得和他一起,看盡這世間的所有風景。

陳默收回目光,轉身離開窗前。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叫“家”的群聊——這個群是李晚棠建的,名字是她取的,簡單粗暴,但每個人都偷偷把群聊置了頂。

他打了一行字:“明天晚上,都來湖畔云溪吃飯。我下廚。”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

李晚棠:“你做飯?能吃嗎?”

蘇曉:“我來幫忙吧。”

顧憐音:“我可以帶水果!”

陸星淺:“啊啊啊啊我要吃糖醋排骨!!!”

沈冰凝:“……幾點。”

陳默看著螢幕上那些頭像和訊息,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裡。

遠處的湖面波光粼粼,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映著月光。

他站在窗前,身後是空蕩蕩的公寓。

但從明天開始,這裡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不,不只是這裡。

是他的整個人生,從今往後,都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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