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往後萬年,乃至萬萬年皆是如此(全書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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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煙花散盡後,客廳裡暖融融的,壁爐的火光在牆上跳動。

門鈴忽然響了。

陳默愣了一下,這個點了,誰會來?他起身去開門。

門開啟,寒風裹著細雪撲面而來。

段若茹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帽子邊緣鑲著一圈白色的絨毛,將她的小臉裹在中間,只露出一雙眼睛。雪花落在她的帽子上、肩膀上、睫毛上,整個人像從雪地裡長出來的一朵白蘑菇。

她的臉被凍得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微微發顫,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手指被勒出了一道紅印。

“小茹?”陳默愣住了,“你怎麼來了?外面這麼冷——”

“我媽讓我來送餃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的。

“她說……過年了,應該吃餃子。自己家包的,比外面買的好。”

她低下頭,把保溫袋遞過來,手指攥著提手,攥得很緊。

陳默接過保溫袋,觸手溫熱,顯然剛出鍋不久。

從她家到這裡,開車要四十分鐘。這麼冷的天,這麼晚的路,就為了送一袋餃子。

“進來坐。”他側身讓開。

段若茹搖了搖頭。“不了,太晚了,我媽還在家等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客廳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晚棠第一個走過來,手裡還端著半杯茶。她看到門口的段若茹,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是小茹啊?快進來,外面冷。”

蘇曉也跟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條毯子。“進來暖暖,別凍著了。”

段若茹站在門口,看著這兩個女人,又看看陳默手裡的保溫袋,嘴唇抿了抿。

“我……我就是來送個餃子,不打擾了……”

“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

沈冰凝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懶洋洋的,卻不容拒絕。她靠在沙發背上,手裡拿著那本翻了半個月的書。“大過年的,來都來了,進來坐會兒。”

陸星淺從沈冰凝身後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的。“是送餃子的姐姐嗎?快進來快進來!我正好餓了!”

顧憐音站在最後面,手裡還抱著雪球,朝段若茹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像她這個人一樣,軟軟的,暖暖的。

段若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認識她們每一個。陳默跟她說過。

說過李晚棠的幹練,蘇曉的溫柔,沈冰凝的剛強,顧憐音的柔軟,陸星淺的活潑。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她當時以為她會嫉妒,會難過,會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可是沒有。

她只是聽著,然後想起那天在醫院裡,他蹲在她面前,平視著她的眼睛,說“誰說我不當孫悟空了”。

想起他掌心裡那朵小小的金色雲彩,暖暖的,軟軟的,在她指尖跳躍。想起他低頭吻在她額頭上,像一枚被陽光曬暖的印章。

她能走到今天,能重新變成一個正常人,能站在這裡,都是因為他。

他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拿什麼去嫉妒?

她只想好好活著,好好看著他,好好記住他給她的每一寸溫暖。

“進來吧。”

陳默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那袋餃子,看著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那笑容和那天在醫院裡一模一樣,溫和,篤定,讓人安心。

段若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她走進門,經過陳默身邊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肩膀幾乎擦到他的手臂,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她沒有抬頭,但嘴角悄悄彎了起來。

客廳裡,陸星淺已經把茶几上的果盤挪到了一邊,騰出一塊地方放餃子。

“快快快,讓我看看是什麼餡的!”她湊過來,鼻子都快貼到保溫袋上了。

李晚棠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腦袋。“急什麼,讓人家坐下先。”

蘇曉已經轉身去廚房拿碗筷了,等她回來的時候,手裡不僅多了幾個小碟子,還多了一壺剛泡好的茶。

沈冰凝從沙發上坐起來,把那本看了半個月的書終於合上,放在一邊。

她看了一眼段若茹,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袋餃子上,說了一句:“聞著挺香。”

顧憐音抱著雪球在沙發角坐下來,把身邊的位置讓出來,朝段若茹招了招手。“坐這兒吧,暖和。”

段若茹被她們拉著坐下來,手還被陸星淺握住捂了捂。“天哪你的手好冰!快暖暖!”

保溫袋開啟,餃子還冒著熱氣。白白胖胖的,擠在一起,像一群擠著取暖的小白兔。

“豬肉白菜餡的,”段若茹小聲說,“我媽說……這個餡大家都愛吃。”

李晚棠夾起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微微睜大。“好吃。”

蘇曉也夾了一個,安靜地吃完,點了點頭。“皮薄餡大,阿姨手藝真好。”

沈冰凝沒說話,但筷子已經伸向了第二個。

陸星淺嘴裡塞了一個,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次好次——”

顧憐音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沾了一點醋,她自己沒發現,段若茹看到了,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小聲說:“這裡……”

顧憐音愣了一下,連忙伸手去擦,臉紅了。

一桌人又笑了。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段若茹坐在沙發邊上,被陸星淺和顧憐音夾在中間。

她剛開始還有些拘謹,腰背挺得直直的,手指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陸星淺實在太能說了,嘰嘰喳喳的,像一隻停不下來的小鳥。

她問她住在哪裡,問她喜歡吃什麼,問她要不要明天一起去看煙花。

段若茹被問得有些招架不住,臉微微泛紅,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我……我住在城東。”

“城東?那離這兒好遠!你坐什麼來的?”

“公交車……”

“天哪!這麼冷的天坐公交車!陳默你也不去接一下!”

陳默還沒開口,段若茹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習慣了……而且我媽說,大過年的,不能麻煩別人……”

“什麼別人不別人的,”李晚棠端著茶杯走過來,在段若茹身邊坐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以後來這兒,別坐公交了。讓陳默去接你,或者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也行。”

段若茹抬起頭,看著李晚棠。

這個女人比她大好幾歲,穿著家居的毛衣,長髮散在肩頭,沒有化妝,素面朝天。但那種從容和幹練,是骨子裡的。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吩咐一件工作上的事,但段若茹聽出來了那不是客氣,是真心。

她的眼眶又有些熱。

“謝謝……”她小聲說。

蘇曉端著新泡的茶走過來,給段若茹倒了一杯。“喝點茶,暖暖身子。”

茶湯清亮,熱氣嫋嫋地升上來,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段若茹雙手捧著茶杯,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溫度。她低頭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紅紅的鼻尖,亮亮的眼睛,嘴角彎彎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個人坐在病房的窗邊,陽光落在她身上,她覺得自己是紫霞,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蓋世英雄。

那時候她以為,等到了那個人,世界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會有七彩雲霞,會有萬丈金光,會有所有人矚目和祝福。

可是現在她知道了,真正的溫暖不是那樣的。

真正的溫暖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冒著風雪坐四十分鐘的公交車,送一袋媽媽包的餃子。

是有人拉著你的手說“好冰快暖暖”。是有人給你夾菜、倒茶、遞紙巾。是有人對你說“以後別坐公交了,打電話我去接你”。

這些都不是神話,不是傳說,不是任何驚天動地的奇蹟。但比奇蹟更暖。

“小茹。”陳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抬起頭,他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拿著一條毯子,就是剛才蘇曉拿出來的那條。

“冷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陳默笑了笑,把毯子輕輕蓋在她腿上。那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毯子很軟,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和這個屋子裡的一切融在一起。

段若茹低下頭,把臉埋進茶杯升騰起的熱氣裡。眼

淚終於掉了下來,很輕,很快,被她悄悄擦掉了。

沒有人看到。

但她知道,就算有人看到也沒關係。因為這屋子裡的人,都會懂的。

陸星淺又開始鬧了,說餃子不夠吃,讓段若茹下次多帶點。

顧憐音小聲說“你已經吃了五個了”,被她追著滿客廳跑。蘇玥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從蘇曉懷裡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問“誰來了”,看到段若茹,眨了眨眼,然後笑了——“是送餃子的姐姐!”

沈冰凝靠在沙發上,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地說:“吵死了。”但她嘴角是彎的。

李晚棠和蘇曉在收拾茶几,一個擦桌子一個擺水果,配合默契。擦到段若茹面前的時候,李晚棠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下次來,提前說一聲,多準備幾個菜。”

蘇曉在旁邊補充:“阿姨要是方便,一起來也行。”

段若茹抬起頭,看著她們。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和屋裡的燈光融在一起,落在每個人身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有了一個家。

她輕輕點了點頭。“嗯。”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裡。

別墅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著,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溫暖的玻璃窗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陳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光,又回頭看了看屋裡。

李晚棠在給蘇玥蓋毯子,蘇曉在收拾茶几,沈冰凝靠在沙發上看書,陸星淺趴在地毯上翻照片,顧憐音坐在她旁邊給她遞曲奇餅。

段若茹坐在沙發邊上,腿上蓋著那條毯子,手裡捧著已經涼了的茶杯,嘴角彎著淺淺的弧度。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笑了笑。

她也笑了,那笑容乾淨得像窗外的雪。

他忽然覺得,這個家,又多了一塊拼圖。

每一塊都不一樣,每一塊都剛剛好。

陳默微微一笑。

他和她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往後萬年,乃至萬萬年皆會是如此,一家人圍坐在燈火之下,三餐四季,歲歲年年,人月兩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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