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此間煙火,最撫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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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湖畔云溪的別墅裡,燈火通明。

今天是陳默父母第一次來這邊。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陳母望著眼前這棟歐式洋房,還沒來得及感嘆兒子出息了,就看見門開了。

一個穿著淺藍色圍裙的女人探出頭來,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眉眼精緻,氣質幹練。

“阿姨來了!”李晚棠笑著迎出來,伸手扶住陳母的手臂,“路上堵不堵?快進來歇歇。”

陳母還沒來得及回答,廚房裡又走出來一個。

蘇曉繫著碎花圍裙,手裡還端著剛切好的水果,溫溫柔柔地喊了聲“阿姨好”,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又轉身去倒茶。

沙發上還坐著一個。

沈冰凝今天難得沒穿制服,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裝,扎著馬尾,正襟危坐,看見陳母進來“唰”地站起來,繃著臉說了句“阿姨好”,然後手足無措地不知道把手往哪兒放。

她是執法司的隊長,面對持槍歹徒都不帶眨眼的,此刻卻緊張得像個小學生。

樓梯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陸星淺從二樓蹦下來,頭髮紮成兩個丸子,穿著一件印著初音未來的衛衣,手裡還舉著一個手辦。

看見陳母,她“啊”了一聲,把手辦往身後一藏,露出兩顆小虎牙:“阿姨好!我叫陸星淺!您吃水果嗎?這個橙子特別甜!”

鋼琴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

顧憐音怯怯地站起來,手指絞著衣角,臉微微泛紅,小聲說了句“阿姨好”,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襯得整個人柔柔軟軟的,像一朵剛開的小雛菊。

陳母站在玄關,看著眼前這五個風格迥異的年輕女人,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了。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最後面的陳默,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

你給我解釋解釋。

陳默笑了笑,還沒來得及開口,蘇玥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陳默哥哥,排骨燉好了!晚棠姐姐說要等你來了再起鍋!”

陳母的目光又移回李晚棠身上——排骨,燉的,等陳默來再起鍋。

她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碟切得整整齊齊的水果,看了看蘇曉手裡那杯溫度剛好的茶,看了看沈冰凝繃直的脊背和微微泛紅的耳根,看了看陸星淺藏在身後的手辦和顧憐音絞在一起的指尖。

她什麼都明白了。

陳父停好車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五個年輕女人排成一排站在客廳裡,他老伴坐在沙發上,表情一言難盡,而他的兒子,正站在中間,笑得一臉坦然。

“這是……”陳父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爸,”陳默說,“進來坐。吃飯了。”

餐桌上,氣氛微妙。

李晚棠坐在陳默左手邊,自然地給他夾菜,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次。

蘇曉坐在右手邊,安靜地給他盛湯,碗放在他手邊的時候輕聲說了句“小心燙”。

沈冰凝坐在對面,埋頭吃飯,誰也不看,但陳默碗裡的排骨少了,她筷子伸過去的頻率比誰都高。

陸星淺嘰嘰喳喳地跟陳母講漫展上的趣事,講到激動處手舞足蹈,差點把顧憐音的杯子碰翻。

顧憐音“呀”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扶住杯子,臉紅紅的,小聲說“沒關係”。

陳母看著這一幕,筷子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

吃完飯,她把陳默叫到樓上書房。

陳父跟在後面,關上門。

“說吧。”陳母坐在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

陳默靠在書桌邊,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沒有隱瞞,也沒有修飾,像他答應李晚棠的那樣。

他說完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陳母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她知道他不是壞人,不是那種花言巧語騙女孩子的人。

可正是因為知道,她才更難過——他是真心的。

對每一個人,都是真心的。

“你可不能辜負她們。”陳母開口,聲音有些啞。

“這幾個孩子,我看得出來,都是好姑娘。晚棠那麼能幹,放下身段給你做飯;蘇曉那麼細心,連我喝什麼茶都記得;冰凝那孩子,一看就是不會說軟話的人,可她緊張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兒……”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還有憐音和星淺,一個那麼害羞,一個那麼單純……你要是辜負了她們,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陳父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媽說得對。男人要有擔當。”

陳默點點頭。“我知道。”

陳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幫他整了整衣領,像他小時候上學前那樣。

“帶我去看看她們。”她說。

樓下,五個女人正坐在客廳裡,氣氛有些微妙。

李晚棠和蘇曉在收拾茶几,一個擦桌子一個擺水果,配合默契。

沈冰凝坐在沙發角落,手裡又拿起那份檔案,但半天沒翻一頁。

陸星淺和顧憐音擠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樓梯的方向。

陳母走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都坐下,都坐下。”陳母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溫暖而慈祥,像一個母親看自己的孩子。

“晚棠,你燉的排骨很好吃。”

李晚棠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阿姨……”

“蘇曉,茶泡得剛好,不濃不淡。”

蘇曉低下頭,嘴角彎著,手指又絞起了衣角。

“冰凝,別繃著了,在自己家裡放鬆點。”

沈冰凝的肩膀鬆了下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憐音,下次唱歌給阿姨聽好不好?”

顧憐音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星淺,那個手辦叫什麼來著?下次漫展帶阿姨去看看?”

陸星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撲過來抱住陳母的胳膊:“真的嗎阿姨!太好了!我下次一定帶您去!”

客廳裡的氣氛,像窗外的月光一樣,一點一點地柔和下來。

那天晚上,陳母走的時候,拉著陳默的手說了最後一句話。

“過年的時候,把她們都帶回來。”

陳默笑著點頭。

........

除夕那天,雪下了一整天。

傍晚的時候停了,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白,樹枝上掛著冰凌,在燈籠的紅光裡一閃一閃的。

廚房裡忙成一團。

李晚棠繫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指揮全域性。

她是今天的主廚,從昨天就開始列選單,寫了整整一張紙。

紅燒魚、四喜丸子、醬牛肉、油燜大蝦……每一道都是硬菜,每一道都有講究。

“蘇曉,那個蔥切成段,不要切末。”

“憐音,把那個盤子遞給我——對,就是那個青花的。”

“星淺!別偷吃!丸子還沒出鍋呢!”

陸星淺縮回手,嘴裡已經塞了一個,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我就嘗一個嘛……”

蘇曉站在案板前,刀起刀落,蔥段切得整整齊齊,每一截都一樣長。

她做事永遠是這樣,安安靜靜,一絲不苟。

切完了蔥,她又去處理魚,刮鱗、開膛、沖洗,動作利落得像做過一千遍。

顧憐音站在水池邊洗菜,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洗得很認真,每一片葉子都翻過來衝一遍。

洗完放在瀝水籃裡,碼得整整齊齊。

陸星淺湊過來想幫忙,她笑著讓開位置,教她怎麼洗才幹淨。

客廳裡,沈冰凝站在窗邊打電話。

“嗯,案子結了。對,都處理好了……不用,過年我自己安排……行了行了,別問了。”

她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見陳默正靠在門框上看她。

“看什麼?”

“看你。”陳默說。

沈冰凝別過頭去,耳根悄悄紅了。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半個月還沒看完的書,翻開一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蘇玥窩在她旁邊,手裡抱著顧憐音送她的新年禮物.

一隻手工縫製的小兔子,耳朵長長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做的,但她喜歡得不得了,走到哪兒抱到哪兒。

“冰凝姐姐,你怎麼不笑啊?過年要笑的。”蘇玥仰著臉看她。

沈冰凝低頭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動了動,終於彎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笑了。”

蘇玥滿意地點點頭,又把注意力放回小兔子身上。

陳默走進廚房,從背後輕輕環住李晚棠的腰。

她正在調醬汁,手頓了一下。

“別鬧,忙著呢。”

“辛苦了。”

李晚棠沒說話,只是往後靠了靠,靠進他懷裡,停了兩秒,又直起身來,繼續調醬汁。

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更深了。

年夜飯擺了兩桌。

大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魚擺在正中間,魚身完整,醬色油亮,旁邊點綴著香菜和紅椒絲。

四喜丸子圓滾滾的,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醬牛肉切得薄如蟬翼,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油燜大蝦紅亮誘人,蒜蓉粉絲蒸扇貝香氣撲鼻,清炒時蔬翠綠鮮嫩,還有一鍋排骨蓮藕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小桌上是一些冷盤和水果,陸星淺切的果盤擺在正中間,蘋果兔子、橙子花瓣、西瓜球,五顏六色的,像一盤盛開的花。

“開飯啦——”李晚棠喊了一聲。

所有人圍過來,椅子不夠,蘇玥跑去搬了兩把。

沈冰凝嘴上說“擠死了”,還是坐下來,肩膀挨著蘇曉,筷子伸向那盤油燜大蝦。

“等一下!”陸星淺舉起手機,“先拍照!這麼好看的菜不拍照可惜了!”

她繞著桌子轉了一圈,從各個角度拍了十幾張,才滿意地坐下來。

“好了好了,快吃吧,菜都涼了。”李晚棠嘴上催著,眼裡卻是笑的。

窗外,煙花開始炸響了。

“砰——砰——砰——”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綻開,紅的、綠的、金的、紫的,將整個天空照得通明。

“出去看煙花!”陸星淺第一個衝出去。

一群人裹上外套,湧到院子裡。

雪地上踩出一串串腳印,深深淺淺的,像五線譜上跳動的音符。

李晚棠站在陳默左邊,仰頭看著天空,煙花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將她精緻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膀挨著陳默的手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蘇曉站在他右邊,雙手捧著熱茶,茶湯在杯子裡輕輕晃盪,映著天上的煙火。

她看著那些煙花,嘴角彎著淺淺的弧度,目光溫柔得像在看什麼珍貴的寶物。

沈冰凝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仰著頭,表情淡淡。

但煙花開到最盛的時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像冰面下透出的光,然後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陳默看見了,嘴角微微上揚。

顧憐音抱著雪球站在臺階上,煙花炸開的時候她輕輕“哇”了一聲,聲音小小的,被風聲和炮聲蓋住了大半。

她把雪球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眼睛亮亮的,映著滿天流光。

陸星淺在雪地裡跑來跑去,舉著手機拍煙花,拍天空,拍院子裡的每個人。

“憐音!看這邊!笑一個!”

顧憐音被她喊得臉紅了,但還是乖乖地看向鏡頭,彎起嘴角。

“冰凝姐!你也笑一個嘛!”

沈冰凝瞥了一眼鏡頭,面無表情,但在快門按下的瞬間,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化了。

但陸星淺看見了,她滿意地收起手機,蹦到沈冰凝身邊說“這張一定好看”。

蘇玥在院子裡追著煙花跑,仰著頭,張開手臂,像一隻想飛的小鳥。

蘇曉站在臺階上看著她,喊了好幾聲“小心別摔了”,她頭也不回地應“知道了知道了”。

蘇曉搖搖頭,嘴角卻彎著,目光追著妹妹的身影,一刻都沒有離開。

陳默站在院子中央,煙花在他頭頂炸開,將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他看著眼前這些人。

李晚棠安靜地站在他身邊,肩膀挨著他的手臂。

蘇曉捧著熱茶站在他另一側,杯子裡映著煙火,

沈冰凝在不遠處仰頭看天,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顧憐音抱著雪球坐在臺階上,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陸星淺在雪地裡跑來跑去,笑聲像一串串鈴鐺,

蘇玥追著煙花跑,馬尾在風中甩來甩去。

她們每個人都不一樣。

李晚棠像一杯陳年的紅酒,醇厚、熱烈、入口綿長。

蘇曉像一盞溫熱的茶,安靜、妥帖、潤物無聲。

沈冰凝像一杯冰水,表面冷冽,底下卻是滾燙的。

顧憐音像一杯熱可可,柔軟、香甜、讓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裡。

陸星淺像一瓶冒著泡的汽水,永遠元氣滿滿,永遠讓人開心。

而此刻,她們都在他身邊。

煙花還在放,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最後一朵金色的牡丹在夜空中綻開,千絲萬縷的金線垂下來,像一棵倒掛的金色柳樹,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然後,天空安靜了。

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的,密密的,落在肩頭,落在發頂,落在睫毛上。

“下雪了!”陸星淺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成一小滴水。

“進屋吧,別凍著。”蘇曉輕聲說。

一群人往屋裡走。

李晚棠走在最前面,推開門,暖黃的燈光湧出來,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長長短短的交疊在一起。

沈冰凝走在最後,關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夜空。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將整個世界都染成白色。

“進來啊,愣著幹嘛?”陳默在門裡喊她。

沈冰凝收回目光,走進屋裡,關上門。

客廳裡暖融融的,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茶几上擺著陸星淺切的果盤,顧憐音烤的曲奇餅,還有蘇曉泡的熱茶。

電視開著,春晚正在播,主持人笑著說“此時此刻,無論你身在何處,我們都在一起”。

李晚棠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陳默坐過去,她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蘇曉把熱茶遞給他,在他另一側坐下來,安靜地喝茶。

沈冰凝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又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眼皮開始打架。

陸星淺趴在地毯上,翻著今天拍的照片,嘴裡唸叨著“這張好看這張也好看”。

顧憐音坐在她旁邊,給她遞曲奇餅,兩個人你一塊我一塊地分著吃。

蘇玥已經窩在蘇曉懷裡睡著了,手裡還抱著那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個世界都覆蓋成一片潔白。

窗內的燈光暖融融的,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而溫暖。

陳默看著這一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個人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萬家燈火,不知道自己屬於哪裡。

現在他知道了。

他屬於這裡。

屬於這個有爭吵也有歡笑、有眼淚也有擁抱的地方。

屬於這群願意原諒他、接納他、把餘生都交給他的女人。

屬於這個不大不小、擠擠挨挨、吵吵鬧鬧的家。

“想什麼呢?”李晚棠閉著眼問,聲音懶洋洋的。

“在想,”陳默低頭看她,“明年過年,人會不會更多。”

李晚棠睜開眼,瞪了他一眼,嘴角卻翹了起來。

“想得美。”

沈冰凝在對面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地說:“他敢。”

蘇曉輕輕笑了,往杯裡續了熱水。

陸星淺從地毯上抬起頭來:“人多好啊!熱鬧!”

顧憐音小聲說:“現在就已經很熱鬧了……”

蘇玥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話。

窗外,雪還在下。

煙花在遠處的夜空中零星地炸響,一聲一聲的,像在為這一年畫上句號。

茶几上的果盤空了,曲奇餅只剩最後一塊。

陸星淺和顧憐音對視一眼,誰都沒拿。

沈冰凝合上書,說了句“都不吃我吃了”,伸手拿起來,咬了一口。

“冰凝姐!那是最後一塊!”

“誰讓你不早點搶。”

“你——!”

客廳裡又熱鬧起來。

李晚棠笑著搖頭,蘇曉起身去泡新的茶,顧憐音小聲說“我再去做一點吧”,被陸星淺拉著說“不用不用”。

陳默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窗外的月光和雪光交相輝映,將整個世界照得清澈而明亮。

屋子裡的人還在笑,還在鬧,還在為最後一塊曲奇餅爭來爭去。

此間煙火,最撫人心。

歲歲年年,今朝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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