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廢棄檔案室,守門人玉碎(1 / 1)
林塵沙啞的聲音,在死寂的演武場上空迴盪,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那個單膝跪地的少年身上,轉移到了主席臺最高處。
那裡,諾丁學院的院長,正一言不發地坐著。
他的臉色談不上難看,卻也絕不好看,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審視與極度凝重的複雜神情。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堅硬的木質扶手在他掌心下發出輕微的呻-吟。
全場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
如果說林塵的勝利是一場顛覆認知的地震,那麼現在,就是等待海嘯來臨前的死寂。
院長會兌現這個荒唐的賭約嗎?
為一個工讀生,得罪諾丁城本土的蕭家?為一個挑戰了學院現有秩序的“瘋子”,親手開啟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禁忌之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林塵就那麼單膝跪著,沒有催促,甚至沒有再抬頭。他只是在安靜地等待,彷彿篤定了結果。
終於,院長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擂臺上的林塵。他沒有說一句場面話,沒有安撫,也沒有斥責。
他只是從懷中,摸出了一把鑰匙。
那是一把通體佈滿暗紅色鐵鏽的鑰匙,造型古老,看上去比在場大多數人的爺爺年紀都要大。
“諾丁學院,信守承諾。”
院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手腕一抖,那把生鏽的鑰匙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精準地落在了林塵面前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做完這一切,院長沒有再多看林塵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賭注,兌現了。
林塵看著地上的鑰匙,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向後倒去。
一隻手,及時地從側後方扶住了他的肩膀。
是唐三。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上了擂臺,身旁還跟著臉色煞白、眼神複雜的蕭塵宇和王聖。
“撐住。”唐三的聲音很低。
林塵沒有說話,只是藉著他的力道,艱難地站直了身體,然後彎腰,撿起了那把冰冷的鑰匙。
他攥著鑰匙,在唐三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走下擂臺。
他們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側退開,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每一道看向林塵的目光裡,都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狂熱。
再也沒有人敢嘲笑他的出身,再也沒有人敢議論他的狼狽。
這一戰,林塵用最暴力、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為自己,也為整個七舍,贏得了整個諾丁學院的尊重,或者說,是恐懼。
……
圖書館的地下。
與樓上的書香墨氣不同,這裡只有一條陰暗潮溼、僅有一盞昏黃油燈照明的狹長走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塵封了數十年的黴味,混雜著紙張腐爛的酸氣,嗆得人鼻子發酸。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由某種不知名黑鐵鑄成的拱形大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與林塵手中那把鑰匙形狀完全吻合的凹槽。
唐三扶著林塵站定,看著眼前這扇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大門,眉頭微皺:“你的傷……需要立刻處理。”
林塵的左臂只是用布條草草包紮,鮮血早已浸透了布料,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潮溼的地面上。
“不礙事。”林塵搖了搖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武魂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雖然過程痛苦,但沒有傷及根本,“三天。我只有三天時間。”
他掙開唐三的手,獨自走到門前,將那把生鏽的鑰匙,對準凹槽,緩緩地插了進去。
“咔——”
一聲彷彿骨骼錯位的刺耳摩擦聲響起。
林塵用盡力氣,轉動鑰匙。
“轟隆隆……”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厚重的鐵門,在一片飛揚的塵土中,向內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古老的腐朽氣息,從門縫裡撲面而來。
林塵沒有絲毫猶豫,側身閃了進去。
在他踏入檔案室的瞬間,腦海中的【武魂融合模擬器】,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貪婪的渴望嗡鳴。
【檢測到超高密度、極高熵值的未歸類知識資訊聚合體!】
【正在進行資料洪流初級掃描……掃描進度1%……警告!資訊冗餘度超過閾值!錯誤資料模型超過閾值!】
【分析結論:此地為‘知識的墳場’,亦是‘真理的廢礦’!吸收並完成去偽存真,模擬器核心演算法預計可完成一次大版本迭代!】
林塵的心臟,狂跳起來。
賭對了!
他抬眼打量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
這裡沒有書架,沒有桌椅,只有一座座由書籍、卷軸、羊皮紙、甚至龜甲獸骨堆積而成的“山”。這些“山”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已經塌方,無數散落的紙張鋪滿了地面,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灰塵的濃度高到形成了一束束丁達爾效應的光柱,在昏暗的環境裡緩緩浮動,像無數沉默的幽靈。
這裡安靜得可怕,彷彿連時間都已腐爛。
林塵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讓模擬器開始全功率掃描。
“沙……沙……沙……”
一個極其輕微的、有節奏的掃地聲,從角落的一座書山背後傳來。
林塵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轉頭看去。
一個身影,從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枯槁得彷彿隨時會隨風而逝的老人。他的背駝得厲害,幾乎彎成了一張弓,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袍子上滿是補丁和灰塵。他手裡拿著一把同樣破舊的掃帚,正一下一下,認真地掃著地上的紙屑,彷彿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的動作很慢,很機械,臉上佈滿瞭如刀刻般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得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看不到一絲神采。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林塵的闖入,依舊自顧自地掃著地,將那些破碎的真理與謬論,歸攏到一處。
林塵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那個老人,將一小堆垃圾掃完,才緩緩地直起那幾乎要折斷的腰,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林塵。
他的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看慣了生死、看透了興衰之後,所剩下的、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死寂。
“又一個來尋寶的‘天才’?”
老人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乾枯,像兩塊砂紙在摩擦,聽不出喜怒。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塵,目光在林塵那條血肉模糊的左臂上停頓了一秒,隨後,嘴角扯開一抹譏諷的、難看的弧度。
“可惜,你找錯地方了。”
老人轉過身,繼續用他那把破掃帚,撥弄著腳下那些承載著無數狂想與失敗的“垃圾”,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裡是瘋子的墓地,不是天才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