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殘缺的真理，去偽存真（1 / 1）
瘋子的墓地，不是天才的樂園。
乾枯的聲音，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在這死寂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塵沒有反駁。
他的目光，平靜地從老人那張佈滿褶皺、寫滿“故事”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身旁一座由發黃卷軸堆成的小山上。
他知道，跟一個將自己畢生心血都定義為“垃圾”的人爭辯，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力。
“老先生，”林塵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但足夠清晰，“我只是對這些被遺忘的知識，有些好奇。”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向那座書山，裝作隨意地抽出一本封面已經破損不堪的厚重典籍。
書名《植物系擬態獸化論》。
一個充滿了瘋狂與野心的名字。
林塵將書捧在手裡，翻開泛黃發脆的書頁，一股紙張腐爛的酸味撲面而來。
而他的腦海中，【武魂融合模擬器】的掃描光束，正以每秒億萬次的頻率，瘋狂吞噬著這間檔案室裡的一切資訊。
【滴！掃描《魂力潮汐與精神共振猜想》，發現悖論點三處，修正方案推演中……】
【滴！掃描《異種魂骨嫁接可行性報告·殘篇》，資料模型建立，與‘石甲猿’特性匹配度7.3%……】
【滴！掃描《植物系擬態獸化論》，檢測到核心公式存在致命邏輯錯誤……】
找到了。
林塵的腳步停下，捧著那本厚重的書，轉身走回到老人面前，用一種請教的、晚輩的姿態，將書遞了過去。
“老先生，書中關於‘植物纖維在魂力催化下向動物肌肉纖維轉化的能量轉換公式’，我有些不解，您能指點一二嗎？”
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抬了抬，落在林塵手中的書上。
他沒有接，只是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乾枯的手指，指向了書頁上那一行用特殊墨水寫成的複雜公式。
“指點？”他的聲音裡滿是自嘲與疲憊，“不用看了。這個公式，是錯的。”
“當年，我為了驗證它，耗費了整整十年，毀掉了三個極具潛力的武魂，最後才證明，這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
“這就是你所好奇的‘知識’——一堆能吃人的垃圾。”
老人說完，便不再看林塵一眼，佝僂下身子，準備繼續他那彷彿永無止境的掃地工作。
在他看來，這個對話已經結束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很快就會像他之前的無數個前輩一樣，在這些錯誤的理論中迷失、瘋狂，最後成為這墓地裡的一縷新魂。
然而，林塵沒有離開。
他只是低頭看著那個被老人判了死刑的公式，平靜地開口：
“如果，這裡的能量轉換系數，不是一個恆定的數值呢？”
老人掃地的動作，頓住了。
林塵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地下室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如果，這個係數，是一個與魂師自身精神力強度、以及魂力輸出頻率掛鉤的動態變數呢？”
“還有這裡，結構穩定性的引數，您只考慮了靜態防禦。但如果引入一個‘共振相殺’的理念，利用高頻的魂力震盪，來抵消獸化後異種能量對本體的侵蝕……”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個公式的基礎，是建立在‘轉化’上。但為什麼一定是轉化？為什麼不能是‘共生’與‘嫁接’？”
林塵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
他每說一句，老人那本已彎成九十度的腰，就挺直一分。
當林塵說完最後一個字時，老人那握著掃帚的、如同乾枯雞爪般的手，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從林塵手中奪過那本《植物系擬態獸化論》，死死地盯著那個被他唾棄了數十年的公式。
林塵剛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他早已冰封的思維枷鎖上，砸得火星四濺，砸得裂紋遍佈！
動態變數……
共振相殺……
共生嫁接……
這些詞彙，像一道道劃破永夜的閃電，將他眼前那條走了十年、最終撞得頭破血流的死路，照得一片通明！
原來……原來路沒有錯！
錯的，是走路的人！
是他的眼界，他的格局，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老人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不堪、如同蒙塵玻璃珠的眼睛，此刻，正爆發出一種駭人聽聞的光亮，彷彿兩顆被重新點燃的恆星。
他看著林塵，像在看一個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魔鬼。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嘶啞、尖銳。
林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臉上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表情。
答案，重要嗎？
老人死死地盯著林塵，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但他失敗了。
這個少年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宇宙，你看得見星光，卻永遠探不到邊界。
良久。
老人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膛，緩緩平復下來。
他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塵一眼，然後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角落裡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前。
他彎下腰，在裡面摸索了半天，最後，拖出了一個無比厚重的、用某種獸皮包裹起來的巨大包裹。
“砰。”
包裹被他扔在林-塵腳下，激起一片塵土。
“這是我一輩子的垃圾。”
老人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乾枯，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死寂，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你似乎……有把垃圾變成寶貝的本事。”
“它現在是你的了。”
“你能讓它重見天日，那它就屬於你。你若是也被它吞噬，那也是你的命。”
說完，老人撿起他的破掃帚，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更深的陰影之中，只留給林塵一個佝僂而孤寂的背影。
林塵彎下腰，解開了包裹外的獸皮。
一本厚得像磚塊一樣的、沒有封面的手稿，出現在他眼前。
手稿的紙張材質各不相同，有羊皮，有莎草紙，甚至有某種金屬薄片。上面用各種顏色的墨水，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旁邊還有無數的塗改、批註和增補，顯得雜亂不堪，像一個瘋子的塗鴉。
在手稿的第一頁，用血紅色的墨水，寫著三個狂放不羈的大字。
《武魂異聞錄》。
在林塵的手指觸碰到手稿的瞬間，他腦海中的模擬器，發出了近乎沸騰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超高維度的武魂理論框架！包含‘武魂融合’、‘魂環異變’、‘自創魂技’……等多個禁忌領域的研究手稿！】
【正在與本體資料比對……發現與‘永珍神王’進化路徑高度重合的理論雛形！】
林塵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抬起頭，看向老人消失的陰影深處。
這個被學院遺忘、視作瘋子的掃地老人……
他不是一個失敗者。
他是一個走在時代最前沿的先驅！一個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親手推開神之大門的……準神！
林塵捧著這本重逾千斤的手稿，對著那片陰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直起身，準備開始他這三天的瘋狂“汲取”時，老人那乾枯的聲音，再次從陰影中飄了出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
“小傢伙……”
“記住，那本書裡的理論……”
“它們吞噬的，不僅僅是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