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人高見,我不如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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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夢。

狗大戶家的床就是軟,蓋的被子也是真舒服。

但這些絲毫不能阻攔陳濁胸膛裡那顆熊熊燃燒的上進之心。

人總是不知足的。

就像是見識過了廣闊藍天的鳥兒,又怎會願意回到狹小的囚籠。

鳥兒如此,人亦如是。

洗漱,吃飯。

匆匆跑去鐵匠鋪和餘師傅打了個招呼。

陳濁便來到碼頭,驅使著自己的一條破爛小舢板往下梅村趕。

“說起來,這條船服侍了陳家上下三代,也是該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了。”

行船途中。

打量著身下自家這艘不知修修補補多少次。

放在上輩子,都可以放進展臺當古董的老物件。

陳濁心裡思緒轉動,生了想法。

“換是肯定要換,但也不急於一時。

況且從破爛小舢板,升級成烏篷船也沒什麼意思。

要換,就一步到位。

也不多做奢求,能搞來一艘百料大船,我這魚檔就算是徹底站穩住了腳跟。”

只不過。

大周朝廷規定,私人不能涉足造船行業。

故而別看珠池上上下下萬餘戶人,幾乎有一半都靠海吃海。

可生產資料,卻還是嚴嚴實實的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簡單的修修補補,或者私下裡造幾艘舢板、烏篷之類的還能做到。

但想要造一艘百料、乃至千料的大船,那是想也別想。

只能拿著銀子前往郡城匠造司,求爺爺告奶奶。

再等上個三年五載之後,才能高價買來一條不知幾手的海船。

所以說,陳濁眼下這個想法很好。

但實施起來......

“嘿嘿,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海巡司的職責就是巡防近海沿線,抵禦小股海寇襲擊,保護海運漕船安全。

沒有戰船,光有人,怎麼能行?

所以作為隊主的我,一定會有一艘符合身份的船發到手上,以供日常之訓練、巡防所用。

等到了那時......”

陳濁笑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船到了他手裡,只要在做好本職工作之下。

關大統領還會管他怎麼用?

光靠朝廷每月那點不一定能發下來的俸祿,當隊正的要是不搞點外快。

怎麼養兵,怎麼養好兵?

作為世代傳家的將門,想來關大統領也肯定會明白他的難處。

這般想著,視線裡自家村落所在遙遙在望。

......

小舢板在下梅村簡陋的碼頭前停穩。

陳濁熟練地將纜繩系在歪斜的木樁上,提著方才特意從縣城採買的酒肉,便徑直朝著村子左近那片屬於自家的荒地行去。

還未走近,便已能遠遠聽到一片熱火朝天的呼和聲。

狗子向來都是感官靈敏的生物,眼下察覺到主人歸來。

這幾天化身監工的大黃立馬就“嗖”的一下從遠處竄出。

搖著尾巴,歡快地迎了上來,親暱地在他腿邊蹭來蹭去。

陳濁笑著揉了揉它的狗頭,順手丟給它一塊骨頭。

更是惹得它興奮的“汪汪”直叫,叼著骨頭便跑到一旁陰涼處,自顧自地享受美味去了。

狗子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逗弄了一會兒大黃,陳濁抬頭望去。

只不過是短短几日的功夫不見,這片荒地就已然是大變了模樣。

原先堆攏起來的灌木雜草早就化作了一團灰。

之前便已經平整的地面,現在卻又變得凌亂了幾分

數十名膀大腰圓,一看便知是常年幹慣了力氣活的漢子。

在蘇安的指揮之下,揮舞著鎬頭、鏟子,賣力地平整著地面,挖掘著地基。

而嚴旬那老小子,今日居然難得也在。

眼下正叉著腰,站在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草棚之下。

時不時地扯著嗓子,對著那些個幹活的力工們吆五喝六、指手畫腳,看上去倒也頗有幾分監工的派頭。

陳濁見狀,心中暗自滿意。

不看出身來歷,這嚴旬倒當真是個能辦事的。

這才過去幾天功夫,就已經把這荒地完全平整出來不說。

一些地基、排水渠之類的必要事情,也有條不紊的安排上了日程。

這個效率,著實不低。

遠遠看了一會兒,緩步上前。

那些個原本還在埋頭苦幹的力工們,一見到陳濁的身影,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趕忙躬身行禮,口稱“陳大人”。

行走途中,連綿不絕。

直叫陳濁差點就迷失在這一聲聲的大人當中。

不過自家人知道自己事。

他眼下不過一連百人將都稱不上的小小武官罷了,哪裡配的上“大人”之稱?

這些人沒什麼見識胡亂稱呼,聽聽樂呵一下就算了,卻是當不得真。

隨意的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繼續忙活便是。

一路向前,走到蘇安面前。

先是客氣地朝其拱了拱手,道了聲“蘇師傅辛苦”,這才開口問道:

“蘇師傅,我前些時日與你提及的那‘水泥’之事,不知最近嘗試的怎麼樣了,可堪一用?”

蘇安聞言,那張粗糙黝黑的老臉頓時笑開了花。

搓著手,神情激動:

“陳大人!

您...您那法子,當真神了!”

他指著不遠處幾處剛剛用模具澆築好,尚在冷卻當中的青色石塊,聲音都變了調。

“幾日下來,小人斗膽依照大人您之前所授之法。

叫人燒製了些許貝殼,又尋了些乾淨河沙,試著配比了那麼一點出來。

那玩意兒...那‘水泥’,果然同您之前所演示的那般。

一旦徹底凝固之後,當真是堅硬如鐵,遠非尋常的夯土磚石可以比擬!

若是用此物來砌牆蓋房,莫說是尋常的風吹雨打了。

便是那海上數年一遇的狂猛颱風來了,怕也是輕易吹不倒,刮不垮!

而且小人還發現,可以用其直接澆築成磚石,更是省下了不少工序。”

蘇安越說越是興奮。

自打十餘歲跟著他老爹入行起,他在這營造行當裡算是摸爬滾打了一輩子。

自詡也是見多識廣,可何曾見過這等神奇之物?

陳濁聽著蘇安描述,臉上也是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水泥的優越性,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向其展示,也不過是為了將他說服,好讓他用自己的法子來。

現在看來,效果還算不錯。

他點了點頭,指點道:

“此物固然可以直接用來澆築地基,但終究還是比不過天然的巨石。

可用,但不可全用,如何把握蘇師傅你顯然更懂,我便也不指手畫腳了。

不過或可在模具當中加入陰乾的竹木做筋,提升強度。

過後,蘇師傅不妨試試。”

話語點到為止,蘇安若有所思。

“另外......”

陳濁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那些個正豎著耳朵,偷偷朝著這邊張望的力工身上.

又轉頭看了看旁邊聚在荒地邊緣,正看熱鬧的下梅村鄉親們。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諸位鄉親,還有各位遠道而來幫忙的師傅們。

今日這莊園動土興建,承蒙各位不辭辛勞,前來援手,小子我心中感激不盡!

我陳濁雖然出身卑微,卻也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斷然做不出那等讓諸位鄉親白白出力,自家卻坐享其成的腌臢事。”

眼見眾人都停下來了手裡忙活的活計,紛紛看了過來。

陳濁暗暗點了點頭,人心可用。

旋而便擲地有聲的說道:

“從今日起,凡是來我這做活。

無論是本村的父老鄉親,還是外來的師傅們。

一應飯食,管飽!

且頓頓有魚有肉,絕不短缺了油水葷腥。

一應工錢,也皆是按照市面上最高的行情結算,絕不拖欠分毫。

我陳濁今日便把話撂在這裡!

只要諸位真心實意地幫我把這差事辦好了,那我陳濁也絕不會虧待了任何一個人。

也不瞞著各位,我和三水叔、阮四叔合夥籌辦了個魚檔,不日便將開業。

若是真個做大了,賺了錢。

不用多說,那也定然會優先想著提攜幫襯自家村裡的兄弟爺們!”

陳濁脊樑挺得筆直,站在眾人中央,大聲言語。

那些個原本還有些疑慮觀望的村民,以及還稍有些擔憂的做活力工。

此刻聞言,皆是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與叫好聲。

“陳大人仁義!”

“跟著陳大人幹,有奔頭!”

“陳大人放心,俺們指定把這活給您幹得漂漂亮亮的!”

嚴旬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臉上那原本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笑意,此刻也是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真切的異色。

這麼些年下來,光是在這方珠池地界。

他便見過太多太多一朝得勢就立刻翻臉不認人。

甚至於,反過頭來變本加厲壓榨盤剝鄉里的所謂能人、強人。

可像眼前這個少年人這般,非但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盛氣凌人的姿態。

反而願意真心實意地讓利於民,回饋鄉里的,卻是少之又少。

“這小子,怕是當真不一般吶!”

嚴旬心頭暗自感慨。

對陳濁的未來,越發的看好了幾分。

當即便也上前一步,拍著胸脯向陳濁保證,定會將這莊子的營造差事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讓陳大人有半分煩心。

看著莊園的輪廓已然在眾人的拾掇之下初見雛形,各項事務也都已安排妥當,陳濁心中也是一定。

剩下的瑣事自然也不用他來操心,自有人安排妥當。

左右無事,便在自家這片地界上慢慢踱步。

走到那片緊鄰大海的陡峭懸崖邊上,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天然形成的月牙形海灣。

海風吹拂,衣袂飄飄。

他腦海之中,不由得又浮現出上輩子所見的那些龐大港口的壯麗景象。

雖說以眼下這方世界的匠人水平,想要完全複製那等奇觀一般的建築,無異於是痴人說夢。

但借鑑其些許精要,再結合此地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

進而打造出一個獨屬於自己的,集停泊、貨運、修造與一體的綜合性碼頭,卻也並非是全無可能!

“嚴管事。”

陳濁轉過頭,看向一直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嚴旬,商量道:

“陳大人您說”

嚴旬連忙躬身應道。

“你能否幫我再去尋來些精通水性,又懂得繪製圖本的人來。

好叫他們仔細探測一番周遭的水情深淺、淤堵情況,將資料一一記錄下來。

有了此物,我方才好安排接下來的一應事宜。”

說著,陳濁又指向海灣兩側那犬牙交錯的亂石攤:

“另外,還需再多招募些精幹人手。

清理亂石,按照我的要求沿著海岸修建防波堤。

至於此物如何,過後我會繪製出具體的樣貌,只需按圖修建便可。

還有那碼頭、燈塔等一應所需之建築,也需一併提上日程,儘快動工。”

嚴旬聞言,先是一愣。

他本以為陳濁買下這片荒地,又如此大興土木。

不過就是如那些個尋常富貴發達了的人一般,想要重修祖宅,光耀門楣。

再蓋個體面些的莊子,供自己平日裡居住享樂罷了。

這樣的事情,莫說是在這珠池了。

便是整個大週上下,也是再正常不過。

可眼下聽陳濁這番吩咐,又是要疏浚航道,又是要修建什麼沒聽過的防波堤,以及碼頭、燈塔......

這和他一開始想的可完全不一樣。

就算是要把魚檔放在這裡,可卻用不到如此興師動眾的大工程。

“乖乖!”

“這陳大人,其志不小啊!”

嚴旬心中暗自咋舌,對陳濁的敬畏又深了幾分。

一雙溜圓的眼珠子轉了轉,他拱手說道

“大人深謀遠慮,小的佩服。

這些事不難,只要您的拿出的圖紙無誤,卻也不過就是個照貓畫虎的活計罷了。

不過,小的斗膽問上一句,您這般是要......?”

陳濁看了他一眼,知道這老小子怕是猜出了些什麼。

現在擱這和他揣著明白當糊塗呢。

左右也不是什麼能瞞得住的事,況且還要靠其來找人忙活,倒也不妨明說了。

“你也知道,我如今忝為咱們珠池海巡司第五小隊的隊主。

日後想來也少不得要時常率隊出海,巡防海疆,剿殺海寇。

只是這茫茫大海之上,風波詭異,瞬息萬變。

萬一在巡防途中遭遇了險情,或是船隻受損,將士疲敝。

如此情況之下,也不是每次都能安然趕回大營休整的。”

如此說著,他抬手指這下面被海浪不斷拍打的海灣,滿意說道:

“若是在此處能有一方便快捷的落腳修整之地,豈不是更方便我等海巡將士休整,養精蓄銳。

進而為朝廷效力,護我珠池海疆萬無一失?”

“大人高見!”

嚴旬這下子是誠心實意的佩服。

瞧瞧人家這腦子。

還沒開始正式上任呢,就已經考慮到以後了。

活該他能以一介微末之身得了眼下的成就,旁人還真羨慕不來。

“對了。”

陳濁收回目光,轉眼看向他。

“我那魚檔,再過幾日便要正式開張了。

屆時還望嚴管事能賞光前來,捧個人場。”

嚴旬聞言,心中一定。

連忙滿口答應,連連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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