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日當做凌雲客(1 / 1)

加入書籤

湖心水榭之外。

夜風習習,吹動亭臺樓閣間的紗幔輕輕搖曳。

方才還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的宴飲之亭,此刻卻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陳濁、方烈、趙廣、吳振山、秦霜,以及那始終遊離在圈子之外的武天璜。

一共六位新晉的海巡司小隊隊主,此刻皆是神色肅然,橫列一排。

在他們身前數步之外,便是那位新任的大統領,關纓。

只見其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從上緩緩蔓延出來。

雙眼帶著一股子審視緩緩掃過面前這六張同樣年輕,但卻神色各異的面容。

“本官關纓,奉朝廷之命,都督府之令。

即日起,接掌珠池縣海巡司一應事務。”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至於本官的來歷身份,想必諸位也已有所耳聞,便無需我再多做介紹。”

她頓了頓。

視線逐一在眾人臉上掠過,似乎要將每個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今日召見爾等,只為一事。

那便是給諸位提個醒。

如今我海巡司大營剛剛擇址於此千島湖,百廢待興,一切都尚未開始建設。

軍械、糧草、戰船等一應軍需物資,也正在從郡城陸續轉運而來,尚需時日。”

關纓伸出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一個月!

從此刻算起,你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用以各自回返後,處理好手頭一應私人物務,並足額招募齊麾下五十名兵員士卒。”

另外,本官今日便把醜話說在前頭。”

她聲音陡然一沉,那雙丹鳳眼微微一凝間,似有無形的煞氣瀰漫。

直叫一直盯著她看的陳濁心頭一驚,暗暗咋舌。

“這位關統領怕不是在屍山血海裡打過滾,這才養出了這麼重的殺伐煞氣。

可怕,可怕!”

視線掃視過來,如同鋒銳的刀子抵近皮膚。

陳濁趕忙收攏心神,不敢多想。

“待到一個月後,入了我這海巡司大營。

無論爾等先前是何等身份,是世家豪門的公子小姐也好,還是街頭廝混的潑皮無賴也罷。

從那時起,你們便只有一個身份——

那便是我關纓麾下的兵,是我大周海巡的卒!

一切行動聽指揮,一切號令如山倒。

都給本官把你們平日裡那些個驕縱習氣、紈絝做派,老老實實地收斂起來、

若是有人膽敢違抗軍令,或是自恃身份,不服管教。”

關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森然。

“那可就莫要怪本官事先未曾言明,軍法無情!

當然了,若是有人覺得自己受不得這份約束,吃不了這份苦。

現在,便可以站出來,自行退出。

本官絕不強留,也絕不追究。”

話音落下,場間一片寂靜。

六位年輕的隊主皆是垂首而立。

無人言語,更無人挪動半分腳步。

開什麼玩笑?

海巡司小隊隊主,正兒八經的朝廷武官。

雖然說品階不高,但卻也不知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晉身之階。

就算不提這些往後虛無縹緲的事情。

為了這個蘿蔔坑,他們各自家裡不知花費了多少錢財,方才上下打點下來。

眼下又豈會因為區區的幾句敲打警告,便打起了退堂鼓?

說出去,那不是平白遭人笑話。

關纓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半晌之後見無人退縮,神色這才稍緩了幾分。

那股子幾乎要將人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迫人氣場,也隨之悄然收斂。

“很好。”

她微微頷首,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既然無人說話,那本官便就當你們都知道了,如此便都散了吧。

不過本官希望,等到一個月後再次相見之時,諸位依舊能如今日這般,硬氣依然!”

……

夜風微涼,吹散了酒意,也吹散了方才那股子壓抑的緊張。

眾人各自懷揣著心思,三三兩兩地自那聽瀾水榭之中散去。

陳濁與方烈幾人並肩而行,氣氛倒也還算融洽。

他窮人一個,沒有私家遊船,自然是蹭著旁人的一同返回岸邊碼頭。

剛一到,武天璜那廝便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隨後便帶著自家那些個狐朋狗友,罵罵咧咧地率先登車離去。

顯然是對今夜在宴席上被陳濁壓了不止一頭,又被關纓那番話敲打了一通,心中正自不爽得很。

趙廣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心裡不由多了幾分幸災樂禍。

湊到陳濁身邊,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熟絡的意味說道:

“陳兄,我聽說你與那武天璜之間,似乎有些嫌隙?”

陳濁聞言,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這小子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些許小事罷了,談不上什麼嫌隙。”

趙廣卻是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提醒道:

“陳兄可莫要大意了。

那武天璜雖說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但他那位小姨母可是不一樣。

聽說前幾日,其生了意外,導致早產,不過卻也正式誕下了一名男丁!

孫縣令年過五旬,老來得子,自然是喜不自勝。

如此一來,他武天璜漲著這一層關係,便又嘚瑟起來。”

他頓了頓,便意有所指的說道:

“依兄弟我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陳兄你與他之間,想來也不是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

不如兄弟我做個東,攢個局。

讓你二人坐下來好生分說一番,將那點誤會解開了,豈不更好?”

陳濁聽著趙廣這番話,本來也沒把武天璜的挑釁放在眼裡。

可眼下,卻是微微上心了幾分。

那個王家最後剩下的女子,竟是給縣令生了個兒子?

只能說,幸好他們一家死的早。

不然往後還不得翻天了!

不過此事與他而言,也沒什麼無太大幹系。

王家滅門的事情安不到自己頭上。

他與武天璜之間的那點衝突,也不是什麼深仇大恨。

自己還不至於小氣到因為幾句口角,便要與人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當然了,若是對面不依不饒。

那就是另一種說法。

心思轉了轉,陳濁笑著婉拒了趙廣的好意:

“有勞趙兄費心了,但此事不過是些許誤會罷了。

想來武兄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定然不會放在心上。”

趙廣見狀,也不再多勸。

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濁一眼,拱了拱手,道了句“陳兄保重”。

便也轉身登上了早已候在路旁的一輛華麗馬車,揚長而去。

吳振山與秦霜也先後與陳濁略作寒暄,道了別。

唯有那位怒濤堂出身,性格直爽跳脫的厲小棠。

居然在臨走前朝著陳濁俏皮的眨了眨眼,眼神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探究,似乎對其頗感興趣。

方烈見狀,不由失笑搖頭,對著陳濁解釋道:

“陳兄莫怪,小棠她便是這般性子,素來不拘小節。

天色已晚,陳兄若是不嫌棄,不妨與我同乘一車?”

陳濁卻是笑著擺了擺手:

“多謝方兄美意,只是陳某素來不慣乘著馬車,反倒是喜歡邁步走走。

正好,今夜飲了些許酒水,吹吹這夜風,也能醒醒酒不是?”

方烈見他執意如此,倒也不再強求。

是又客套了幾句之後,便也登車離去。

……

夜色已深,街道之上,行人稀疏。

方才還人聲不絕,多有熱鬧的碼頭轉眼間就只剩了陳濁一人。

他抬頭看看那停靠在岸邊的樓船,看著內裡忙碌收拾的幾多人影,忽然笑笑。

轉過身子,朝自家新得的那處宅邸行去,心中思緒起伏。

遙想不久之前。

他陳濁還只是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為了幾枚銅板便要豁出性命去與那驚濤駭浪搏鬥的卑賤採珠人。

每日裡所思所想,不過是如何才能填飽肚子,如何才能多賺些銀錢好讓自己的生活安穩下來。

何曾想過,居然會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身著錦衣,出入這等富麗堂皇的所在?

竟也能與這些個往日裡只能遠遠仰望,連話都說不上一句的世家公子們,平起平坐,稱兄道弟?

官身加持,聲名鵲起。

帶來的不僅僅是旁人態度的轉變,更是自身眼界與格局的開闊。

這種翻天覆地般的變化,當真是如夢似幻,令人感慨萬千。

“人生際遇之玄奇,莫過於此啊......”

陳濁的腳步平穩而堅定,行走在這寂靜的夜色之下。

他仰頭望了一眼那輪高懸於天際的皎潔明月,心中卻是沒有半分因這突如其來的“富貴”而產生的迷失與彷徨。

反倒是有一股更為強烈的渴望與期盼,自他心底最深處油然而生。

他盼望著,自己有朝一日能武壓群雄、力蓋八方。

使得他的名頭如雷貫耳,衝出這幾百裡珠池地界,響徹萬里清河。

好男兒,當如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