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望月珠,做價三千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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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連三的船流從一片汪洋中歸來靠岸,人群蜂擁而下。

上一刻還有幾分清冷的碼頭瞬間便又被嘈雜的嗡鳴聲充滿。

人們互相擁堵,踮腳探頭。

不為別的,就為了看看那隻碩大的海蚌。

八仙桌一般大小的海中珍品,屬實是難得一見。

上一次,還要追溯到十數年前。

許留仙就是靠著從這樣一隻海蚌中取出的明珠。

敲開了孫縣令家的大門,做了乘龍快婿。

如此登天捷徑他們不敢肖想。

但上前摸一摸,沾沾喜氣,實現的機率不小。

“陳...陳爺簡直神了!”

“瞧見沒有,除了這罕見寶貨,還有滿滿當當的幾大船魚貨,之前那些說陳爺不行的人呢,怎麼都不見了。”

“厲害啊,若是這‘陳記魚檔’次次出海都有這般收穫,讓我加入我也願意啊......”

窮苦慣了的底層鄉民們最是現實不過。

誰有能耐,誰能帶著他們掙錢,他們就信服誰。

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所謂的年齡、出身,便也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叫上一聲爺,又少不了一塊肉。

但若是因此能進了這陳記魚檔,那可都是實打實的收入。

瞧著眼前這一船船往日難見的大貨,誰不眼紅?

“阿始,安排人手,清點魚獲。”

早就蒸乾了身上海水,重新穿上長衫的陳濁不見了方才隻身下海搏鬥的驍悍。

緩步行走間,明明和之前沒有什麼變化。

但落在周圍人的眼中,卻彷彿是龍行虎步,只覺有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昂揚氣勢撲面而來。

更讓那些圍觀的鄉民眼中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敬畏。

俗人難以理解這般變化,只將其歸咎於神靈。

好似是眼前的少年人真得了大海龍王爺的庇佑,一路高走。

但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卻是流露出幾分瞭然。

居移氣,養移體,大哉居乎!

吃不飽穿不暖的窮苦採珠人養不出什麼自信的氣度。

身居海巡司隊正,陳記魚檔的大掌櫃,方才能挺起胸膛昂揚做人。

“好嘞,濁...大掌櫃您就放心。”

“有我在,一準出不了差錯!”

周始從拉網上魚的那一刻就笑的合不攏嘴。

眼下里得了指令,更是興沖沖的便招呼著夥計們開始忙碌。

分門別類,稱重過磅。

往常小打小鬧可以隨意些。

但眼下既然有了章程,便要按著規矩來。

免得秋天交稅的時候,被那些無孔不入的稅吏們找到空子。

陳濁卻是不曾忘記,自己當初在碼頭上狠狠落了許留仙的面子。

若是被其找到機會的話,定然會十分樂意狠狠的宰上自己一筆。

如此思緒在腦海裡一轉而過。

叫阿福把那隻已經被自己三拳兩腳打昏,眼下龜縮在殼裡當縮頭烏龜的海蚌放在方才擺放祭品的大桌上。

周圍瞬間靜了下去。

將碼頭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的鄉人們紛紛屏住呼吸,等待最終的結果。

陳濁接過阮四叔早已準備好的一柄鋒利短刀,在那巨大海蚌的蚌口處比劃了一下。

“看這海蚌的顏色紋路,怕不是在海底生長了有上百年,必然內蘊寶珠。

這樣的大貨,莫說是尋常了,就是幾大珠池三年開池的時候,卻也不一定能得見!”

以往珠池開池老蚌,每次都會選出一個最大、年份最久的老蚌作為壓軸。

而其中開出的寶珠,便極可能成為三年一次的珠王。

眼下三年一度的珠池開池之日在即。

不曾想,居然能在此之前,見到一顆堪比往年珠王的寶珠誕生。

卻是一樁極好的兆頭!

陳濁沒什麼別樣的感覺,內心平靜的可怕。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往日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日子已經成了過去。

廣闊的南海就像是不設防的處女地,遍地珍寶。

只要彎下腰,便能毫不費力的拾撿起來。

今天陳記魚檔的開張卻也不過是小試牛刀罷了。

好日子,還在後頭。

手起刀落,沿著蚌殼縫隙精準而迅疾地一劃到底,隨即手腕猛地一錯!

“咔!”

一聲輕響,那緊閉的蚌殼便應聲而開,露出了內裡肥厚瑩潤的蚌肉。

陳濁將手伸入其中,仔細摸索了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臺下眾人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心中也都不由的咯噔一下。

莫非,這百年老蚌,竟也是個空殼不成?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際,陳濁那探入蚌肉中的手,卻是兀地一頓!

唯見他眼中精光一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刻。

他豁然將手抽出,高高舉過頭頂。

便有一枚比龍眼小上兩分,通體渾圓。

並且散發著如若皎皎明月般清冷光輝的明珠,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上。

即便是在這朗朗白日之下,從其身上暈散出來的柔和光暈,卻依舊是清晰可見。

如夢似幻,美不勝收。

“望月珠!”

“沒差了,就是望月寶珠!”

也不知是誰第一個認了出來,失聲驚呼!

剎那間,整個碼頭都像是被點燃了般,沸騰起來。

使得圍觀眾人嗡鳴成一片,紛紛都在討論這望月珠能值多少銀錢?

尋常一條寶魚,都能輕易賣上一二十兩銀子。

而比寶魚更珍貴,更罕見的望月寶珠。

又當價值幾何?

便在此時。

一直隱在人群后方的費鴻遠,排開眾人,領著嚴旬等一眾珠行心腹快步而出。

“哈哈哈!陳大人當真好水性,好武功。

驟一出手,便得了這等曠世奇珍,當真是可喜可賀!”

陳濁定定的往下打量這個第一次謀面的中年人,也並不難猜測他的身份。

只是這幅富家員外郎的打扮,卻是要與他想像當中的珠行二掌櫃,差上不少。

伸手不打笑臉人,便也笑著抱拳回道:

“費二爺客氣了,還不曾感謝之前的事。”

“誒,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今天陳大人的魚檔開業,我費某人今日便也厚著臉皮討個彩頭,沾沾喜氣。

這顆望月寶珠,我珠行願出一千九百九十九兩紋銀求購,還望陳大人能夠割愛!”

一千九百九十九兩!

這是多少?

碼頭周遭的聲音一滯,圍觀的群眾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有些不夠用了。

十個手指頭翻來覆去地盤算,也算不清這究竟是有多少銀子。

要知道。

珠池縣一個打漁老手,一年到頭風雨無阻幹下來。

一年到頭,滿打滿算能掙到二十兩便已然算是僥倖。

而如果再拋除日常花費開銷,落到手裡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這麼多錢,我打一輩子魚都掙不來。”

“眼下陳爺只不過是出了一次海,就到手了......?”

有人咋舌,有人羨慕,有人懷疑人生。

卻也不得不認命。

有時候,人和人的差距,簡直比狗還大。

“且慢!”

眾人頓時一驚,還有波折?

循聲望去,只見方家的那位方烈方公子,此刻面帶微笑地走了出來。

他先是朝著陳濁拱了拱手,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陳兄弟,我等今日親眼見證你從海中取得如此異寶,實屬也是一種緣分。

兄弟我願出兩千五百兩白銀,與此珠結緣,還望陳兄能夠成全!”

費鴻遠臉上和善的笑意不變,唯有眼底生出了一抹不愉。

“嘶——”

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旁的吳振山見狀,眼珠子一轉,爽朗笑道:

“兩千五百兩,往年的珠王便也差不多是這個價了,可不是什麼小數目。

饒是以我們方少爺的財大氣粗,怕也得是大出血了。

可惜吳某為了晉升二練,花費不少,腰包空空。

不然今日說什麼也得來湊湊熱鬧。”

陳濁看了一眼笑成咪咪眼的吳振山。

心道這小眼睛的傢伙,果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再又瞧了瞧費鴻遠與方烈二人那勢在必得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為難。

一方是珠行的斐鴻遠,人家的手下還正在幫自己張羅著幹活。

一方是方家的方烈,近來關係處的不錯,又是往後的同僚。

眼下無論給誰,怕不是都要得罪另一方。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自己含淚收下時,人群中忽而又擠出一人。

“三千兩,我出三千兩!

還望陳大人記得之前約定,給小老兒一個機會。”

卻見那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泛寶齋錢姓掌櫃,正抹著額頭上的汗水氣喘吁吁說道。

顯然,是聽聞了寶珠出世的訊息之後,馬不停蹄的趕來。

周圍的圍觀群眾已經麻了。

一千兩,兩千兩,勉強還在他們能理解的範疇之內。

可這三千兩?

這麼多銀子能拿來幹什麼。

買一套大宅院,再娶上三五個媳婦,生一堆大胖小子......

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陳濁心頭一喜,暗道他來的可真是時候。

“哎呀,你看我,簡直忙昏頭了,都忘了這事!

先前確與泛寶齋的掌櫃有過約定,而今倒是不好食言,還望費二爺、方兄海涵則個!”

心裡謝過這個小老頭給自己解圍,往後若還有此般寶貨定然還去找他發賣,陳濁爽朗笑道:

“諸位前來捧場,是看的起我陳濁。

既然如此,卻也不能讓大家空手而歸。

今日得龍王爺庇佑,所獲寶魚並不少,但凡是我陳記有的,都可挑選幾條,權當個心意,可莫要嫌棄。”

“哈哈哈。”

心意的寶珠被人半道劫走,方烈卻也並不惱怒。

寶珠常有,然而似陳濁這般的人物卻是少見。

今日他的目的已然達到,寶珠到不到手便也並不重要。

“陳兄豪氣,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當即拱拱手,便轉身豪氣而去。

一會兒自有下人夥計去挑選幾條寶魚,帶回家中,沾沾喜氣。

當然了,身為大戶人家卻也不會佔這便宜。

該給的銀錢,半點也不會少。

剩下的公子、小姐也沒多留,紛紛告辭而去。

熱鬧一時的場景終究引來散場。

陳濁得了名財,大戶公子們得了交情。

唯有一層層的圍觀群眾,帶著滿眼的羨豔漸漸散去。

抬起頭是人家的魚獲滿滿,低下頭卻是自家空蕩蕩的船艙。

生活嘛,便是如此。

“阿始,也別小氣。

找人把魚獲分出些,讓今日到場的諸位鄉親們都沾沾喜氣,也算是我陳濁的一點小小心意!”

擦著手,從鋪滿紅布的高臺山走下來。

陳濁叮囑迎面走來的周始。

“啊?大掌櫃,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周始臉上露出一絲肉疼之色,小聲嘀咕道:

“你當了甩手掌櫃,不知柴米油鹽貴,眼下珠池米價都漲了快有小三成......”

“嗯?”

陳濁眉毛一挑,抬眸看向他。

周始脖子一縮,趕忙改口,拍著胸脯保證道:

“是,大掌櫃你就瞧好吧,保證讓鄉親父老們都滿意,挑不出半點不好來。”

陳濁這才滿意一笑。

同時心道這“大掌櫃”的稱呼聽著,當真是得勁的很!

旋而也不再理會碼頭上的喧囂,徑直朝著餘師傅和蘇館主所在的方向走去。

......

碼頭旁邊的酒樓上。

一方平時不做對外開放,唯有貴人到來方才開啟的雅間內裡。

素雅的檀香從雅緻香爐裡呈之字形緩緩飄蕩,混著清淡略帶苦澀的茶香,充斥在場中幾人的口鼻之間。

在外聲名赫赫的珠池總捕頭許留仙。

此時此刻,卻就像是一個端茶滴水的僕童。

在兩位大人物氣場壓迫下,卻是連半句話都不敢多說,只有靜靜傾聽的份。

“關大人,您且放心。”

縣令孫伏威笑語盈盈,連做保證:

“珠池縣上下必定全力供應海巡司一應所需,必不會拖了您和上下將士們的後退。”

坐在他對面的關纓聞言,臉上平靜的神色卻是沒什麼變化。

只是微微轉動著手裡的杯盞,頷首道:

“希望如此。”

正說著。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陣吵鬧的聲音。

孫伏威聞言眉頭一皺,朝一旁聽候吩咐的許留仙使了個顏色。

許留仙會意,起身外出打聽。

很快便重新走了進來。

不過此時臉上,卻是帶了一抹不自然。

“回稟兩位大人,外面有家魚檔今日開業,出海捕撈上了海蚌,開出了一顆望月珠。”

“哦?”

孫伏威聞言神色動了動,旋而朝關纓笑道:

“好叫大人知曉,我珠池上一次有人開出這望月珠已是十餘年前的事情了。

而今大人方至,便又有如此喜事,當真是天意啊!”

旋而又望向許留仙。

“還不快向關大人說說,是我珠池的那個少年英才,採得瞭如此寶貨?”

想到那張叫人厭惡的年輕面容,許留仙此刻心裡只覺得像是吃了一隻蒼蠅般難受。

但也只能強忍著,躬身說道:

“據說,那人名叫陳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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