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前塵舊夢隨波去,今朝我主沉浮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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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蘇館主。”

快步上前,向兩位老爺子板正地行了一禮,陳濁解釋道:

“魚檔剛開張,諸事忙碌,人手也有些不夠用,怠慢您二位了。”

餘百川聞言,笑而不語。

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碗,自顧自地一飲而盡。

伴隨著“啊”的一聲,暢快的打了個酒嗝。

便見他那張佈滿了風霜的老臉上,此刻卻是少有的不見了平日裡的懶散與刻薄,透露出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欣慰與得意。

顯然,自家徒兒今日這番表現。

著實是讓他老懷大慰,臉上有光。

蘇定波則是放聲大笑,站起身來。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在陳濁的肩膀上拍了拍,震得他身子骨都是微微一晃。

“好小子,我果然沒看走眼!”

他上下打量著陳濁,一雙明眸閃亮。

一頭蓬鬆如獅子般的金色頭髮之下,卻是張帶著毫不掩飾欣賞之意的笑臉。

“你小子今日這番手筆,莫說是叫老夫大開眼界。

便是縱觀這珠池上下數十年,怕也難以找出和今日之你能夠媲美的人。

不錯,當是真不錯!”

蘇定波頓了頓,又灌了一口烈酒。

只是轉頭看向身旁人的眼神裡,便沒有這般好脾氣了。

他沒好氣地瞪了餘百川一眼,哼聲道:

“老瘸子,算你狠!今日這賭,老夫我認栽了!

我蘇定波向來說一不二,願賭服輸,從不是那等賴賬的小人。

賭注什麼時候來取,我自在武館當中掃榻相迎。

不過你老小子也別太得意,往後時日還長,咱們走著瞧。”

說罷,似也懶得再看這遭了瘟的老瘸子一眼。

只是又轉過身,重重的拍了拍陳濁的肩膀:

“小子,好生修行!

莫要辜負了你這一身的天賦,最後落得個某人的下場。”

撂下這句話,蘇定波大袖一甩。

掉頭便是大步流星而去。

陳濁瞧著蘇館主遠去的身影,又品了品他方才說的話。

心頭不由得也是微微一動。

他轉過頭,眼神中帶著幾分狐疑地看向自家師傅,壓低了聲音問道:

“師傅,您二位...這是打了什麼賭啊?

您莫不是又把蘇館主給坑了吧?”

“我坑他?呵呵,明明就是他自己犯蠢罷了,還能怪到老夫身上不成。”

餘百川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這還沒讓你去登門學功夫呢,這胳膊肘就開始往外拐。

卻也懶得解釋,擺擺手道。

“也沒什麼,不過就是閒來無事,與那蘇老鬼打了個賭罷了。

結果嘛,自然是你師父我贏了。

他氣不過,發發牢騷罷了。”

說罷便站起身,捋了捋衣袖,也不叫他送。

“行了行了,蘇大館主都已走了,想來今日天這熱鬧,也算是看得差不多了。

你這魚檔剛開張,諸事繁忙,老頭子我也就不在此處給你添亂了。

先走了,有什麼事,等你得空回了鐵匠鋪再說。”

撂下這句話,餘百川揹著手,晃晃悠悠地轉身便走。

眨眼間便匯入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陳濁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兩位老爺子這般瀟灑的做派,不由得也是哭笑不得。

合著這兩位今兒個就是來看熱鬧的?

看完熱鬧,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大掌櫃!”

周始此刻也終於清點完了所有漁貨。

他三兩步湊到陳濁身邊,一張黝黑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黑紅,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發...發了啊!

濁哥,咱們這回可真是發大了!”

他指著那擺放在碼頭邊,一個個裝的滿滿當當的碩大竹筐。

“方才大致清點過去,光是那些個能上得了檯面的大魚,怕是就不下兩千三百斤!這還不算那些個零零碎碎的小魚小蝦!”

周始越說越是激動。

說著,似也有些惋惜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都怪咱們的船太少,也太小了些!

你是沒看到,方才那魚群簡直就跟瘋了似的直往船上蹦。

饒是我們已經可著個頭大的撈,卻也還是沒能裝下太多。

眼睜睜看著那些個成群結隊的大青鯵、黑毛魚從網邊溜走,我這心裡......

唉!別提有多難受了!”

他捶胸頓足,分外可惜,彷彿錯過了幾個億的銀錢一般。

陳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不免失笑。

卻也知道,這小子並非是什麼貪得無厭的人。

不過就是窮苦日子過怕了,乍一見到這等潑天富貴卻沒完全抓到手裡,難免會有些患得患失罷了。

他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周始的肩膀,溫聲道:

“阿始,莫要急。

今天咱們魚檔才頭一天開業,不過是小試牛刀。

而且剛才這種魚情,也絕不會是絕例。

往後魚會有,船也會有,什麼都會有的。”

一番熱鬧喧囂過後,碼頭上的人群漸漸散去。

但“陳氏漁行”開張大吉,首航便捕獲數千斤魚獲的訊息。

卻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地傳遍了整個珠池縣的大街小巷。

那些個平日裡訊息最為靈通的酒樓、大戶裡負責採買的管事們。

更是早早地便已候在了碼頭一旁,一個個翹首以盼,眼神熱切。

甚至於,還有幾位衣著考究,操著外地口音。

據說是不久前才從郡城趕來想要買上一批活魚的大客商,眼下恰逢其會。

也是毫不相讓的擠了上來,欲要將這些個新鮮打撈上來的活魚盡數收入囊中。

一時間,陳濁這小小的魚檔攤位之前,竟是比那縣城裡最為熱鬧的門庭還要喧囂上幾分。

當真是門庭若市,絡繹不絕,根本不愁銷路。

阮四叔和週三水兩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從早晨到現在,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一會兒要招呼客人,一會兒要稱重算賬。

一會兒又要指揮著夥計們趕緊將一筐筐的魚獲搬運上船,倒入保鮮、保活的水箱裡。

饒是兩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漁把式,此刻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爆場面給累得夠嗆。

但同時,卻又是樂在其中。

陳濁樂得清閒,也不上去礙眼。

免得他們忙起來還要關照自己這個大掌櫃,束手束腳。

身子一沉,便在餘師傅他們方才待著的小攤位上坐下,優哉遊哉地看著眼前這片忙碌卻又充滿活力的景象。

不多時,那泛寶齋的錢掌櫃便氣喘吁吁地擠開人群,一路小跑著來到陳濁面前。

先是大喘了口氣,然後雙手抱拳,道了聲“恭喜爺,賀喜陳爺”。

這才從懷中取出一疊用紅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銀票,雙手恭恭敬敬地奉了上來。

“陳爺,您那枚望月寶珠,小老兒已遣人送回齋中由老師傅親自掌眼驗看過了。

諸般無誤,珍品無疑。

這是三千兩紋銀的足額銀票,還請陳大人您點點數目,驗看清楚。”

陳濁接過那疊入手頗沉的銀票,也不太在意。

隨意翻了翻,便收入懷中。

繼而看著錢掌櫃那副略帶幾分討好意味的神情,不由得也是一笑,道:

“錢掌櫃客氣了。今日之事,倒還要多謝你及時出面,替小子我解了圍才是。”

錢掌櫃聞言,臉上更是笑開了花,連連擺手道:

“陳爺您這話可就折煞小老兒了,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

況且,我泛寶齋本就是做這等的生意,你賣我買,說不上什麼解不解圍。”

他頓了頓,忽而靠近了幾分。

左手蓋住右手,朝天上指了指。

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說道:

“不瞞陳爺,小老兒也是得了些許內幕訊息。

據說,天京城裡那位至高無上的大人物,不日便要迎來六十大壽。

這普天同慶的大喜日子,各地藩王顯貴、封疆大吏們。

哪個不要挖空了心思去搜羅些奇珍異寶,好進獻上去,博個歡心?

也正因如此,最近這一段時日以來,無論是何等樣的奇珍異寶,其價格都是水漲船高,節節攀升,且往往還是有價無市,千金難求!”

陳濁聽到兩眼一亮,暗暗思量。

原來竟還有這般內幕,卻是不曾想到。

不過,一想到僅僅是那位端坐在全天下至高無上寶座上大人物釋放出來的一個不經意訊號。

便有一股風潮,從遙遠的天京刮到了這偏僻的珠池縣。

不禁便是讓他暗暗咋舌。

對於這般坐擁天下、御極九州的帝王威勢,更有了些深入的認知。

而這,還是在大周八百年後朝廷威嚴漸漸旁落之下。

倘若是鼎盛時期,又將是怎樣一副場面?

想來縱然是所謂的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便也不過如此了。

“便如陳爺您今日開出的這枚望月寶珠,品相絕佳,靈氣充盈,乃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奇珍寶貨!

小老兒能以三千兩紋銀的價格僥倖購得,那當真是佔了天大的便宜,大賺特賺了。

若是將此珠運往內陸那些個繁華州府,乃至天京、神都。

莫說是三千兩了,便是再翻上幾番,怕也是不愁銷路!”

錢掌櫃繼續說著,還不忘他伸出手,悄然比劃了一個“一”字。

陳濁心頭微微一驚。

暗道自己還是小覷了這望月寶珠的真正價值。

不過他倒也並不覺得因此便吃了什麼虧,買的便宜。

正如這錢掌櫃所言,他泛寶齋能有門路將此珠高價賣出,那是人家的本事。

更何況,從這偏僻的珠池縣,一路將此等重寶安然無恙地運往那千里之外的大周都城。

一路上不知要經歷多少山山水水,打通多少人情關節,耗費多少心血代價。

這其中的風險與利潤,自然也是成正比的。

他笑了笑,對此不置可否。

錢掌櫃也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物,見狀便也不提此事。

又拱了拱手,笑吟吟的說道:

“陳爺,往後您若是再得了什麼類似的寶貨,可千萬莫要忘了小老兒與我這泛寶齋啊!價錢方面,您老儘管放心,小老兒我絕不敢有半分虧待!”

他話鋒一轉,又湊近了些許,將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深意的凝重提醒道:

“不過,陳爺,有句話小老兒我卻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今日您當眾開出此等重寶,場面轟動,萬眾矚目,訊息無論如何也是無法遮掩了,那倒也還則罷了。

可若是往後...往後您若是再僥倖得了類似的寶物,最好還是莫要太過張揚。

以免,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與覬覦啊。”

陳濁側目微斜,看向這話裡有話的泛寶齋掌櫃。

“掌櫃不妨直言。”

錢掌櫃左右悄悄打量了一番,確認四下無人。

這才壓低了嗓子,用幾乎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事也不保真,小老兒也只是從往來的商隊熟人口中偶然聽來的些許風聲罷了。

據說天京城裡的那位至尊,有意在他此次大壽之後,大舉刀兵,征伐那盤踞於東海之畔的蠻夷之邦。

大軍出征,糧草先行,這人吃馬嚼,兵甲器械,哪一樣不需要海量的銀錢來支撐?

國庫空虛,朝廷又能從何處籌措這般鉅額的軍費?

恐怕也唯有從咱們這些個升斗小民身上,加增賦稅,層層盤剝了!

如此情況之下,財不宜外露啊。”

陳濁聽罷,心頭若有所思。

大周朝收稅,向來號稱是一視同仁。

無論你是何等身份地位,皆是概莫能外。

貧苦農戶要收,世家大戶也同樣要收。

掙得越多,收得自然也便越多。

只不過嘛,自古以來便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那些個世家大戶們,哪個沒有幾手隱瞞收入、偷逃賦稅的看家本領?

真正倒黴的,怕還是他們這些個無權無勢,任人宰割的底層百姓。

以及查德富貴,不知如何處置的暴富之輩。

如此想著,陳濁一拱手。

向錢掌櫃道了聲謝,算是承了這份提點的情。

別過了這位訊息靈通的掌櫃,陳濁便又回到了餘師傅方才坐過的那處攤位之上。

尋了個空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碼頭上人來人往,喧囂依舊。

時不時便會有認識的、不是認識的人,上來招呼。

彷彿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在這偌大的珠池縣地面之上。

放眼望去,他陳濁竟是遍地皆熟人,處處有親朋。

這種感覺,倒也還算不賴。

至少比起先前那種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視作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的境遇,已然是好了太多。

不過,陳濁心中卻也清明得很。

上輩子他便已見多了那等富貴之時好友遍天下,落魄之際卻無人問津的例子。

今日這些人之所以會對自己這般熱絡,無非是衝著他如今這“陳小統領”、“陳大掌櫃”的身份與名頭罷了。

真正看重他陳濁整個人的。

除了餘師傅、蘇館主之外,便再也寥寥無幾。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陳濁的視線略過碼頭上熙攘的人群落在波瀾壯闊的水面之上。

回顧近來一切,腦海裡思緒翻湧。

如果說是當初白大叔的推薦,給了他一線生機。

叫他得以叩開這武道修行的大門,不至於渾渾噩噩,庸碌一生。

那麼不久前在清水河上,親手打殺了那珠行三掌櫃沈良才,並意外得到了這海巡司小統領的官身,便是他陳濁真正開始改變自身命運的開端。

而今天“陳氏漁行”的順利開張,以及那枚望月寶珠所帶來的潑天財富與赫赫聲名。

方才是真正讓他得以邁出最關鍵的一的一步,得以在這珠池一方地界上站穩了腳跟。

有了產業,便有了根基。

有了根基,便能招攬人手,積蓄力量。

待到日後自家那片荒地之上的莊園修葺完成,碼頭船塢也一應建好。

那一切,便都算是徹底走上了正軌!

再到那時,他陳濁在這珠池縣,也才算是有了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立錐之地,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行事!

想著這些種種,陳濁大馬金刀地坐在簡陋的板凳之上。

迎著那略顯刺眼的午後陽光,慢慢打量著眼前這片人聲鼎沸、永珍更新的繁忙景象。

只覺得在上輩子從不曾體味過,只覺得有些虛無縹緲的“幸福”二字。

似乎在這一刻,也終於算是有了那麼一絲絲可以觸控得到的,具象化的真實輪廓。

對於眼前這些個世代便在南海這片海域上討生活的普通漁民而言。

或許幸福便是能日日打到大魚,頓頓吃上飽飯,年終歲尾能有些許餘錢,給家裡的婆娘娃兒添上幾件新衣。

而對於如今的自己而言,賺錢營生固然重要。

但在此之餘,更為重要的便是要抓緊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與機會。

埋頭苦修武藝,不斷提升自身實力。

唯有如此,方能在這吃人的世道之中,真正地挺直腰桿,昂首做人!

……

夕陽西下,倦鳥歸林。

忙碌了一天的碼頭,喧囂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陳濁特意讓周始點了幾個機靈的夥計,將今日所剩的那些個新鮮魚獲,分門別類地裝上幾輛早已備好的板車。

又點了幾條寶魚,吆喝上阮四叔、三水叔,以及一眾忙碌了一整天的夥計們,浩浩蕩蕩地往福滿樓趕去。

魚檔開張,採得寶珠。

他這個做大掌櫃的怎麼也不能小氣。

該省省,該花花。

趁著今天這個功夫,給大家辦個慶功宴,也算是圓滿結束。

至於剩下的那些個實在賣不出去,亦或是品相稍差的魚蝦蟹貝。

酒宴散場之後,他則是大手一揮,盡數讓那些個起早貪黑,累了一整日的夥計們分著帶回家去,全當是在魚檔裡做活的福利了。

又是引來一陣感恩戴德的歡呼與道謝。

待到將所有雜事盡數處理妥當,已然是月上中天,夜色深沉。

陳濁婉拒了週三水等人留他住宿的好意。

帶著一身的酒氣與疲憊,獨自一人駕著那葉破舊的小舢板,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夜色下的珠池碼頭。

朝著那被月光灑滿的平靜海面,緩緩而去。

“陳老爹,我來看您了。”

小船無聲地在海面上滑行,陳濁仰躺在冰冷的甲板之上,任由那帶著些鹹腥味的海風吹拂著自己略顯滾燙的臉頰。

半響後,一個軲轆坐起身來。

從懷裡摸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粗瓷酒碗,又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裡面裝著的,正是今日席上特意留下來的一些吃食菜餚。

他將菜餚一一擺放在船頭,又將碗中斟滿了從福滿樓順來的上好花雕。

這才聲音不清不明,帶著些說不出的情緒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海面,緩緩絮叨起來。

“人家都說,那些個不幸被這無情海水吞噬了性命的人,他們的魂靈便會化作海上的孤魂野鬼,日夜在這片冰冷的海水中漫無目的地飄蕩。

就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今日我來看看您,說起來也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畢竟,我大抵也算不上是您老真正的兒子。”

頓了頓,陳濁自嘲般的輕笑一聲,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我與‘我’之間,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個人。

這事兒啊,我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不過嘛,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您老生前最大的願望如今也算是達成了。

我,陳濁,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世代卑賤的採珠疍戶了。

我改了戶籍,入了良民,更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得了官身,當上了這海巡司的小統領。

雖說只是個芝麻綠豆般不入流的小官,但也總算是吃上了皇糧,光耀了門楣。

前些時日,又承蒙師傅他老人家看重,在下梅村左近購置下了一片荒地。

眼下也已動土興工,準備建上一座莊子,日後也好做個安身立命的基礎。

對了,我還開了一家自己的魚檔,今日剛開張,生意倒也還算紅火。

往後啊,定然是能賺大錢,讓您老在九泉之下,也能挺直了腰桿,不再受那些個腌臢小鬼的氣!”

說到此處,陳濁的聲音便逐漸清朗,再無了半分遲鈍與猶豫。

仰起頭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任由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像是條火線般一落而下。

才緩緩起身,來到船舷邊。

抬手將船頭碗裡的花雕酒液,緩緩傾灑在那被月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

酒液入海,激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泡沫,又迅速消散無蹤。

唯有那淡淡的酒香,混雜著鹹腥的海風,在寂靜的夜空之中,久久迴盪。

做完這一切,陳濁再次仰躺在船上,任由那清冷的月光灑滿全身。

萬里汪洋,一葉扁舟。

也不知過了多久。

悠長的呼吸聲漸漸響起,好似融入了這片海天之間的永恆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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