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翁婿對問,嚼鐵功突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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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偏西。

孫家大院,一處偏僻而雅緻的跨院之中。

武天璜正隔著一道繪著仕女遊園圖的精緻紗簾,與簾後慵懶斜倚在軟榻之上的王芷若低聲說著話。

她自那日小產之後,身子便一直有些虛弱,不大提得起精神。

加之如今又喜得貴子,更是將全部的心神都灌注在了那襁褓中的嬰孩身上。

大喜之下,卻是將之前的憂愁、恨意沖淡了不少。

這些時日過去,對於先前王家慘遭滅門,以及那所謂的“真兇”沈良才伏法之事的關注,倒是漸漸淡了些許。

武天璜在外求了許久。

好不容易才得允許,得以入了這高門大戶,探望自家的這位最大靠山。

眼見其竟然有輕易揭過此事的意思,心裡當即便有些急。

要知道。

他眼下緣何能坐上這海巡司隊主的位置?

不就是因為自己有“用”,能在王芷若面前天天露臉嗎。

可若是此事揭過不談,他往後便也沒了求見的藉口。

再加上其又產下麒麟兒,伴隨著時日過去。

分在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注意力,越發會減少。

如此情形之下,叫他如何能不急!

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便又不厭其煩的挑撥起來:

“小姨母,您常年住在府裡,對外面的事不大清楚。

那沈良才老狗雖然死了,可依外甥我看,他絕不可能是真正的主謀。

似他那等貪生怕死之輩,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斷然不敢做出這等滅人滿門的潑天大案來!

此事背後,定然是另有黑手。

許留仙那廝如此著急結案,只是為了保住他的烏紗帽,而且說不得......”

“夠了!”

還不等武天璜將話說完。

簾後的王芷若便已然是帶著幾分不耐地將其打斷。

她如今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在自己那剛出世的孩兒身上,縱使恨極了那殺害自己全家的歹人。

可為母則剛,總要向前看。

況且,若是在縣衙都結案了的情況下。

她這個縣令的小妾卻依舊還在不依不饒的追究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質疑朝廷法度,還是蔑視大周官員的威嚴。

更不消說,那縣令還是自己的夫君。

若是叫孫伏威知道了,縱然表面不說,可心裡就不會多想?

身在大戶,地位又低。

眼下好不容易見到了一點母憑子貴的希望,王芷若斷然不允許有任何人阻撓。

“天璜,此事已然了結,官府自有公論,往後便莫要再提及了。

況且你如今既也當上了這海巡司的隊正,是朝廷的武官,不比以往。

不要再像以往那般胡鬧,讓你姨父失望,辜負了他對你的一番看重與提攜。”

武天璜聞言,則是徹底傻了眼。

卻不曾想到自家的這位小姨母居然是鐵了心的不願意再追究下去。

狠!

真狠!

那可是你親爹、親孃、親兄長......

但人家當事人都這樣說了,他一個外人又能如何?

再上杆子,倒是顯得他別有算計了。

故而哪怕是心中有所不甘,卻也是不敢再多言半句。

畢竟自家往後富貴,還是要多多仰仗她的提攜。

可一想到那個泥腿子在自己眼前耀武揚威的那般模樣,武天璜便是氣不打一處來,恨的牙癢癢。

借王芷若的勢不成了,那就自己來!

這口氣,總不能就這麼嚥了下去。

王芷若似是察覺到了他那點小心思,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點破。

略一沉吟後,緩緩問他別事。

“你麾下那五十名兵丁,眼下可都已招募齊備了?

若是有什麼難處的話,不妨與我說說。

而且府中倒也有幾個身手還算不錯的護院教頭,我改日與你姨父分說上一聲。

或可借調給你幾日,幫你操練操練人手。”

正有些悶悶不樂的武天璜頓時精神一震。

前兩天頭腦一時發熱,竟然是在狐朋狗友、惡少幫閒的吹捧下,胡亂將名額許諾了出去。

眼下再想反悔,卻也拉不下來面子。

可他心裡也是門清,這些人平日裡遊手好閒,打架鬥毆倒是一把好手。

可要說真個上陣殺敵,怕是連船都未必能劃得利索。

若能得府中教頭親自指點操練一番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況且按他想來,這珠池巡防營也罷,還是什麼海巡司也好。

都不過是為了應付官事,做做樣子罷了。

難不成,還真要叫他們這些個人去同那些海寇廝殺?

想想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這麼些年下來,光是珠池的那些個大戶,哪個敢說自己沒和那些個海寇有些關聯?

如若不然的話,這海寇又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怎麼會越剿越多。

更別說,還有吃喝拉撒。

光是武天璜知道的,那劉家就暗中在給海寇販賣糧食。

其他暗地裡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所以說,這兵丁啊也用不著有多精銳,湊乎著能撐個場面就成。

如此想著,當即便也是連連稱是,滿口答應下來。

王芷若見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擺手道:

“既如此,你便下去吧。

好生做事,莫要再讓我失望了。”

武天璜躬身退下,轉身出門。

心中正自盤算著,怎麼才能狠狠地收拾一下那個泥腿子。

好出心頭的那一口惡氣。

卻不曾想,剛一轉過迴廊拐角,便迎頭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珠池縣的總捕頭,許留仙。

......

武天璜一見是許留仙,心中那股子因王芷若而壓下的邪火,便又不受控制地噌噌往上冒。

在他看來,若非是許留仙這廝尸位素餐,急於結案。

非得胡亂將罪名安在沈良才那老狗頭上,那自家小姨母又豈會如此輕易便將王家滅門之事按下去?

如此一來,自己藉機生事,爭取更多關注,乃至於順手打壓那姓陳的泥腿子的由頭,可就少了大半!

越想越是氣悶,連帶著看許留仙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不善。

不過嘛,形勢比人強。

他如今雖然也算是個海巡司的隊主。

可比起許留仙這正兒八經的縣衙總捕頭,終究還是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當下也只得強壓下心中的不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道了聲:

“許總捕。”

許留仙卻像是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一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便自顧自地從他身旁擦肩而過,徑直朝著內院更深處而去。

那副目中無人的倨傲姿態,直看得武天璜是眼角青筋暴跳,牙齒都快要咬碎了!

只是一想到這裡是什麼地方,便強忍住心頭怒火。

直到照舊從小門出了孫府的高牆大院,走到街上。

這才不加掩飾的宣洩著胸口裡的躁意:

“我呸!不過就是個靠著女人裙帶關係上位的贅婿罷了!

神氣什麼!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

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內裡已然是將這廝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問候了個遍。

“等著吧!等小爺我日後得了勢,定要讓你這吃軟飯的狗東西,跪在地上給小爺我舔鞋底!”

武天璜心中惡狠狠地發著誓,正待要轉身離去。

冷不丁的,肩膀卻是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誰他孃的敢拍小爺我的肩膀?!”

武天璜此刻本就是一肚子的邪火沒處發洩。

此刻被人這般一驚,更是如同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般,當即便要破口大罵。

可他剛一轉過頭,看清來人那張略顯陰沉卻又帶著幾分世家子弟慣有矜貴氣度的面容時。

那到了嘴邊的汙言穢語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縱使不大情願,臉上還是強擠出一抹笑容招呼。

無他。

和自己這般裝出來的少爺不同,人家是真的。

“這不是劉家六郎嗎?

卻是巧了,竟也能在此處撞見。”

劉凌川看著武天璜這副前倨後恭的滑稽模樣,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也不點破,只是似笑非笑地說道:

“聽說武公子最近與那位在珠池縣聲名鵲起的陳大人,似乎有些......”

“不太和睦?”

武天璜神色動了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劉凌川卻是彷彿是當做沒看見一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卻是巧了。

在下與那位陳大人之間,倒也有些小小的糾葛,至今未能了結。”

摺扇往手心一敲,朝著武天璜露出一副“你懂的”的眼神:

“不知武公子,可有興趣與在下尋個僻靜之處,好生聊上一聊?”

武天璜心念急轉,哪裡還聽不出劉凌川這番話裡話外的意思?

當即便也是心領神會,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聊聊,自然是要聊聊!

這邊請!”

兩人相視一笑。

並肩朝著街道上一處相熟的酒樓行去。

……

另一邊,孫府內院書房。

許留仙屏息凝神,恭恭敬敬地肅立在一旁,看著自家岳丈孫伏威在寬大的書案之後揮毫潑墨。

檀香嫋嫋,墨香陣陣。

孫伏威今日似是興致不錯,筆走龍蛇之間,一氣呵成。

不多時,一幅栩栩如生的猛虎下山圖,便已躍然紙上。

唯見那猛虎雙目炯炯,邁步而下的動作落入眼中,直叫人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直到孫伏威將最後一筆點睛之筆落下,心滿意足地將手中的狼毫毛筆往筆洗之中一丟。

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脖頸。

這才抬起眼皮,看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許留仙,淡淡問道:

“都查清楚了?”

許留仙聞言,心中猛地一凜,連忙躬身回道:

“回稟岳丈大人,都已查探清楚了。”

他頓了頓,便將自己連夜調查來的關於陳濁的已知資訊。

從小到大,事無鉅細。

一件件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差沒把他每天出門都穿什麼底褲,都調查個清楚。

孫伏威靜靜地聽著,臉上神情古井不波,看不出喜怒。

直到許留仙將所有事情盡數講完,方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遭逢大變,突然醒悟,倒也不算是什麼稀奇事。

如此說來的話,此子倒也還真算得上是我珠池縣土生土長,數十年難得一見的武道天才了。”

他負手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的幽靜園林,眼神平淡無波。

半晌之後,緩緩轉過身。

目光落在許留仙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聽說,你二人之間,似乎也是有些小小的過節?”

許留仙聞言,心中猛地一跳,額角瞬間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心道自家岳丈果然有自己的資訊來源渠道。

叫自己去,卻不過也是做個幌子罷了。

慶幸自己所講述的還算公允同時,他連忙搖頭道:

“岳丈大人明鑑!

卻不過些許小誤會罷了,早已是過眼雲煙,當不得真。

小婿又豈會因為那等微末小事,便與這等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年英才,結下什麼樑子?”

孫伏威聞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算是揭過此事。

隨之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深沉的凝重與憂慮。

“留仙啊,你可知老夫我此番回京述職之事,如今卻是又有了新的變故了。”

許留仙心中一緊,連忙垂首恭聽。

只聽孫伏威幽幽一嘆,語氣中多了幾分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奈:

“天子龍體欠安久矣,近來有意效仿太祖高皇帝,大起刀兵,伐滅那盤踞於東海之畔的蠻夷之邦,贏個盛名。

我濂州本就瀕臨南海,與東海水路相通。

又是朝廷海防前線,自然是首當其衝,逃不過去!

如今郡守大人已是下了嚴令,凡沿海各州府治下,一應官員。

無論先前考評如何,皆是全部留任三年,不得擅離職守!

更需得全力配合朝廷調遣,收取秋稅,籌措糧草,整備軍務,以備戰時之需。

此事是禍非福,更也還是天大的麻煩啊!”

孫伏威說到此處,又是重重一嘆,臉上神情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至於那海巡司一事,若非是因此次東征的緣故,牽扯了朝中上下不少大人物的注意力。

郡守大人又豈會如此輕易便將這塊肥肉給白白丟了出來?

說到底,不過是頂不住上頭的壓力,又不想自家擔責,這才尋了個由頭,將這燙手的山芋給甩了出來罷了。

畢竟若是日後戰事一起,朝廷一聲令下,這海巡司怕也逃不過要真刀真槍地與那些個海寇水匪們幹上一場!

若是到了那時還像之前一樣,空有個架子,內裡卻是一盤散沙,不堪一擊。

皆時上面怪罪下來,郡守也免不了要吃掛落。

可這短短几月時間,又能有何用?不過都是些送死炮灰罷了。”

許留仙聞言,心中也是一片悚然。

大周都這樣了,那位天子陛下還要折騰?

這可當真真是......

但說到底這天下都是人家姬姓的天下。

莫說自己一個小小總捕了,便是天京朝中的重臣怕也不敢多做置喙。

只不過。

他想到方才在院中遇到的武天璜,以及自家岳丈的妾氏如今在府內日漸微妙的地位。

心中不由得也是微微一動,試探著問道:

“岳丈大人,既然如此。

那海巡司往後的責任重大,緣何還要讓武天璜那等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也佔去一個?

莫不是......”

孫伏威聞言不語。

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卻並不解釋。

許留仙見狀,暗自一凜。

知道自己這是問了不該問的話了,當即便也是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孫伏威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此事你無需多問,也無需多管。

只需記住一點,務必全力配合關纓行事。

她的一切要求,只要不是太過分,便一律應承下來,不得有誤!”

他想了想,忽又補充道:

“另外,那個名叫陳濁的小子...倒也還算是有幾分意思。

若有機會的話,能拉攏過來收為己用,自然是最好。

若是實在不能,那便也不必強求,任其自生自滅便是。”

“小婿明白。”

許留仙躬身稱是,緩緩退出了書房。

目視著他遠去,孫伏威慢慢踱步到桌前。

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桌案之上那副尚未乾透的《猛虎下山圖》。

眼神幽神,良久無言。

半晌之後,才聽得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在這寂靜的書房內裡,悠悠響起: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

幾日之後。

下梅村左近,一片熱火朝天的工地上。

閒來無事,化身監工的陳濁帶著大黃,隨意散步。

一邊走,一邊將幾條海苔塞入嘴中,嘎巴嘎巴的嚼個不停。

別看這玩意不起眼,但製作它的原料卻是種海中叫做【墨火菜】的寶貨。

說起來,能發現這玩意多虧了好能電和它手下的幾隻勤勞能幹的電光水母。

若不是它們三番五次的提醒,陳濁差點便要錯過。

那是一片距離斷望池不遠,罕見的暖水區域。

一片礁石當中,便生長這些【墨火菜】。

陳濁本著可持續發展的原則,沒有一網打盡。

只是採了些許,烤製成了海苔。

今天是第一批成品,味道居然還意外的不錯。

帶著一抹奇異焦香的海苔落肚。

幾乎成了身體本能的【嚼鐵功】,便自行運轉開來。

眼前有墨字滑落,漸漸形成一片新的描述。

【日食不倦,進補良多,嚼鐵功已達中成之境!】

......

【技藝:嚼鐵功(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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