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獅王鎮海,風雷怒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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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濁把手裡的銅錢排在桌上,同那食攤老漢結了賬。

馮廣在前面費勁的擠開人群,他便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鬧市人多,也快不起來。

行走間,腦子裡思緒也隨意轉著。

馮廣這小子為人有幾分機靈,辦事手段也算是不差。

只可惜,終究還是脫不了那股子市井盲流的習氣。

受不了日日操練的那份苦,更也不是什麼當兵吃糧好材料。

不過嘛。

雖然之前辦砸了邀請自己去做那珠行三當家的事。

卻也因禍得福,入了嚴旬的眼。

受其看重,特意提拔到了身邊培養。

如今看來,這小子倒也是樂在其中。

“至於東池......”

念頭一閃而過,腦海裡浮現出一些往日裡道聽途說的訊息。

據說這東池乃是珠池縣裡一等一的銷金窟,更是個獨屬於那般達官顯貴們的奢靡享樂之地。

其營造之處,鬧中取靜。

就在珠池內外縣城交界的一片地帶,規模不小。

具體背後的東家是誰,具體也沒個說法。

但裡面的專案卻是不少,宴飲、清談、賞玩、乃至狎妓宿娼,一個不缺。

尋常人莫說是登門了,便是連靠近那片地界的資格都沒有。

陳濁對此,倒也沒什麼太大的牴觸。

他本就不是什麼約束自我的苦修僧性子,也沒那個超凡脫俗的毅力與覺悟。

練武是安身立命之基,固然是要刻苦奮進。

但也需得懂得張弛有度,勞逸結合不是?

更何況,他如今也算是今非昔比,有了個些許身份地位。

偶爾去這等上流社會的銷金窟裡見識一番,以公正的眼光評判一下這個世界的奢靡享樂水準,卻也能長長見識。

免得日後出門,被人嘲笑。

以前是泥腿子一個,沒錢也沒人帶路,自然是想也別想。

可如今既然有了機會,他自然也樂意去嘗試一番。

不緊不慢,全憑兩條腿趕路。

倒也不是陳濁不想乘坐馬車或是軟轎,而是...囊中羞澀。

這些置辦起來倒是件簡單的事情。

可有了馬車,最起碼需要一個車伕吧?

為了照料拉車的馬,還需要一個精通餵養的馬伕吧?

更別說,還要建造馬廄,日常人吃馬嚼等等一系列的消耗。

就和上輩子買車的道理一樣,買的起不算本事,後續的維護方才是大頭。

對於眼下的陳濁來說,有些華而不實了。

不過嘛。

他如今練筋小成,氣血充盈。

這區區不到幾里地的路程,倒也算不得什麼。

沒過多久,便已然是遙遙望見一方被高聳圍牆與茂密綠植所環繞,佔地頗廣的地界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入口處,建有一座古樸雅緻的木製門頭,其上龍飛鳳舞地書寫著“東池”二字。

門裡門外,則是站滿了各家豪奴惡僕、護衛小廝。

眼下里自家主子少爺們正在內裡享樂,難得一會兒清閒。

紛紛各自交頭接耳,低聲談笑著,但卻依舊不失機敏。

放鬆之餘,目光還會職業性的掃視四周。

所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就不過如此了。

方烈身邊那位名喚方安的親近管事,顯然便是個這般伶俐人物。

打眼遠遠瞧到陳濁的身影,便連忙快步迎了上來,恭恭敬敬的將其引入了這片建築之內。

穿過一片修葺得精緻典雅的亭臺水榭,繞過幾處假山怪石。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直接搭建於人工挖掘而出的碧波湖面之上的寬闊平臺。

唯見其上輕紗曼舞,薰香嫋嫋。

數名身著綵衣,容貌清秀的樂手正端坐一旁,彈奏著悠揚悅耳的絲竹仙音。

“果然玩還是古人會玩,風雅而不表急切,朦朦朧朧更顯韻味。

相較於此,我上輩子見過的會場之流,卻是有些太過直白,淪於俗套了”

陳濁瞧著那幾個穿輕紗、跳曼舞的女子,暗自比較。

不過各有各的好,倒也沒必要強行分出個高低。

心中思付著,方安便將他帶到入口。

掀開四周圍著的紗幔,邁過門檻,頓時便又是一副與外界不同的情景落入眼中。

不比外面人影綽綽,絲竹鬧耳,這裡卻是顯得十分幽靜。

正當中擺著一張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圓桌。

眼下里,桌旁早已是圍坐了數道身影。

方烈、趙廣、吳振山以及那位秦大小姐和其閨中密友厲小棠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還有兩位陳濁不曾見過的陌生男子。

皆是氣度不凡,顯然也非尋常人物。

瞧這架勢,陳濁心頭動了動。

難不成是自己想差了?

瞧著也不像是什麼嚴肅的議事場合,反倒更像是一場輕鬆隨意的私人小聚。

“陳兄怎麼才來,可是就等你了。”

方烈率先起身相迎,笑意瑩瑩。

陳濁眼神不經意間掃過,便看到那漢白玉圓桌之下似暗藏機關。

幾個支撐桌面的石柱鏤空,雕刻出仙氣飄飄的花紋。

而此刻正從內裡有絲絲縷縷的霧氣從中飄蕩而出,充盈在眾人身下。

明明外界烈日森森,而此間內裡卻是涼爽一片。

“三伏天用冰消暑......

嘖嘖,這幫公子哥們果然是豪奢的很。”

當頭一位持扇的年輕男子坐在椅子上不動,開口說道:

“想來這位就是最近聲名鵲起,水性出眾的陳大人了吧。

就也不知,到了深海當中,又能施展出幾重?”

厲小棠見不慣劉凌川這般陰陽怪氣的語氣,當場便回道:

“再怎麼說人家也是海里練出來的蛟龍,別管淺海、深海,那也比你個只敢在自家水塘裡撲騰的臭魚強。”

方烈笑著上來打圓場,拉著陳濁落座。

白了說話不中聽的劉凌川一眼。

若非今日珠池議事,六大家和縣裡有頭有臉的當家做主人物都在內亭裡討論三年一度的珠神祭。

各家小輩閒來無事,聚在這裡談天說地,等待結果。

他早就把這小子給攆出去了。

什麼玩意,也敢給他方烈請來的客人臉色?

也不掂量下自己的身份,一個劉家不出挑的二房子,還挑釁他方家嫡子。

“方兄莫要見怪,劉凌川這小子向來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不要放在心上。

你的本領,大家卻都是知曉的。”

趙廣也在一旁搭腔,忙收回了正打量在遠處舞姬身上的目光,連連點頭道:

“正是、正是!

若是方兄弟你近來有要事傍身,顧不上出海。

我都想請你出手幫我搜羅一條寶魚了,上次那條赤血鰷的滋味,回味無窮啊。”

“過獎,過獎了。”

陳濁笑呵呵的回應,卻沒說太多。

雖說見了幾次面,但和這幫子大家族子弟也不過都是泛泛之交。

距離友人之說,尚還差點意思,更別說再深一步的交情。

眼下也不過是仗著同僚的身份,以及那日採得望月珠的本領,方才叫他們高看一眼。

那劉凌川的表現,方才是他印象裡這些公子哥們該有的模樣。

“陳兄,也不敢瞞著你。

咱們今天請你過來,是商量珠神祭的事。”

吳振山笑著讓侍女給陳濁添茶,也不願意見方烈搶了風頭,徹底做實這個小團體領袖的位置,出聲說道。

“珠神祭?”

陳濁眼簾一搭,不動聲色的飲了口茶水。

卻不曾想到。

這種大戶老爺們關起門來自娛自樂的事情。

竟也大慈大悲,放他這個新起了些風頭的外人來摻和上一腳?

“七大珠池每三年輪流一開,大事上自然是由各家當家人物們商討,我們這些做小輩插不上話。

但卻也能做些微末之事,故而每逢大祭之日來臨,我等便會上山下海,捕獲珍奇,作為給珠神娘娘的獻禮。

三年前是入了山場,捉了一條成精的吊睛白額虎,今年便是輪到出海,卻不知能不能有幸捉到一條真的蛟龍?”

方烈施施然坐下,沒有被吳振山搶話的不耐。

結果話頭,耐心解釋。

陳濁放下在唇邊一觸即收的杯盞,心頭恍然。

原來是一群閒得發慌的大戶人家公子哥們,想找點事做。

證明自己的同時,彰顯一下存在感。

.......

身在珠池,陳濁自然對那南夜叉、北刀客的名頭不陌生。

甚至當初學武無門的時候,還想著加入這兩家。

可後來得了機緣,拜入餘師傅門下,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而最近這些時日以來,他大多時候也都是在海里撲騰。

對於那些個下海的夜叉倒是多有打過交道,甚至還親手打死了一個。

可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夜叉。

大多也早已被這世俗磨平了獠牙,失了血性。

算不上是什麼真正的人物,也就不過如此罷了。

唯獨那終日裡在深山老林之間遊蕩的刀客們,他卻只是只聞其名,無緣得見。

故而這些事情落在心裡,便又平白多了幾分神秘色彩。

又聽說這上山與下海,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光景。

打獵、採藥、馴養獵犬、獵鷹......

雖然同樣都是為了討生活,但山民的日子卻遠比海邊的漁戶們來得滋潤得多,也沒什麼人敢真的往死裡欺壓。

究其原由,無非就是那山野間的環境,比起這廣闊大海要來得更為複雜險惡。

茫茫林海,瘴氣瀰漫,毒蟲猛獸層出不窮。

尋常人若是單槍匹馬闖進去,那便是個九死一生的下場。

正也因此,山民們往往都是兄弟父子、親族鄉鄰拉幫結派,組成一個個狩獵小隊,方敢深入其中。

久而久之,抱團便成了約定成文的習俗。

一旦成了氣候,那便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便是官府和六大家,輕易也不願去招惹。

而那所謂的山場,便是由這樣一個個的山民小團體匯聚而成。

其內部的凝聚力和排外性,遠非珠行那等利益糾葛、派系林立的行會可比。

如果是上山的話,他陳濁或許還有幾分興趣.

順道去見識一番那之前一直無緣得見的山民刀客們的風采,卻也是漲漲見識。

可下海,還是算了......

“陳某雖是海邊人家出身,也僥倖練就了一身還算過得去的水性。

但一則不會操持那等大船,二來個人實力有限。

諸位此番出海狩獵,乃是大事,我還是莫要給諸位添亂了才是。”

這幫大戶公子哥出門,無不是擁前呼後,帶著幾多隨從。

自己一人,平日裡和他們吃吃喝喝倒也無妨。

但出海卻也不是一日兩日可以得歸,長時間相處,想想就覺得麻煩。

“陳兄你這話,可就太見外了!

我等此番出海,也不過就是按照習俗,出去見識見識那外海的風浪罷了。

況且你那般神異的水性,前幾日可是連我們秦大小姐都交口稱讚的不已的,又何必妄自菲薄?”

方烈笑著勸說。

似也生怕陳濁不答應,拉出了一旁的秦霜。

“方大少說的不差,陳兄你也別有太多顧忌。

此番出海狩獵,也並非是要我等真個赤膊下場,與那些個海中兇獸搏命。

在我等出行乘坐的海船之上,不僅備有特製的獵魚強弩,更是有著十數位經驗豐富的箇中好手。

若是遇到合適獵物,自有他們出手。”

趙廣也湊上來打趣,神色輕鬆。

“再說了,陳兄再加上在場幾位同為海巡司隊主,日後少不得要時常帶隊出海巡航。

如今便趁此機會,提前熟悉一下那外海的環境,卻也並非是件壞事,你說對也不對?”

原本正默默聽著不做聲的劉凌川聽到“海巡司隊主”這幾個字,臉色頓時拉了下去。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卻是不發一言。

而他身旁那位,卻是從頭至尾沒開口說過半個字。

只是饒有興趣的放眼打量場中景象。

方烈也懶得搭理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濁。

顯然是早就打定了主意,今日非要讓他答應不可。

眼見他將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若是再推辭,倒也顯得有些不識抬舉了。

陳濁略一沉吟,便也不再堅持。

舉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遙遙一敬:

“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哈哈哈,好!”

方烈見他終於應下,臉上瞬時便露出滿意的笑容,當即拍板敲定。

“那便就這般說定了!

三日之後,日出時分。

咱們便在南城大碼頭匯合,一同乘坐我方家的‘破浪號’,出海遠行!”

眾人齊齊笑上一聲,起身碰杯。

唯有劉凌川夾在當中,渾身不自在。

暗暗打量向陳濁的目光裡,卻是更多了幾分不善。

便在眾人敲定了這出海狩獵之事,坐下隨意閒聊了沒多久之後。

便聽一道鍾罄悠悠之聲從身後傳來。

轉頭看去。

便見內裡那間一直緊閉著房門的議事大殿,大門叫人從內拉開。

緊接著便有一片夾雜著談笑之聲的腳步響起,十數道身影自那亭中前後相繼走出。

為首幾人,正是珠池縣令孫伏威,以及六大家中幾位真正能當家做主的人物。

他們一個個身著華服,氣度不凡,此刻正滿面春風的與身旁之人低聲交談著。

顯然今日這番議事,結果是相當令人滿意。

陳濁定睛望去,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蘇館主那魁梧如山的身影。

而在他的身旁,還左右隨著一男一女兩道人影。

“想來,這兩位便應該是與蘇館主同為珠池三大武館之主的厲害人物,怒濤堂堂主厲滄海,以及那風雷武館的館主秦如是。

不過,獅王鎮海,風雷怒濤。

嘿,卻是不曾想到,這與蘇館主齊名的風雷手,竟然會是個奇女子。”

陳濁心中暗自嘀咕。

再往後看,便見到了珠行費鴻遠。

以及一個同樣作富商打扮,但總感覺有些不倫不類的粗獷豪邁中年男子。

“山場的人?”

而席間的一眾年輕人見狀,連忙起身相迎。

陳濁同樣起身,淡淡跟在他們後面。

不知不覺間,竟然同那位冷臉年輕人並排而行。

方一出了平臺,就見到與縣令孫伏威並肩而行的方正清,正相談甚歡。

“縣尊,今年這開池的珠場便算定了下來,就取劉家所掌控的‘紅梅’。

大祭儀式的話,也同樣會在此處舉辦。”

“嗯。”

孫伏威依舊那副在外人面前寡言少於的模樣。

淡淡點頭表示認可的同時,目光在方烈、陳濁等一眾迎出來的年輕人身上掃過。

似也忽然想起了什麼,悠然說道:

“對了,珠神祭祀之前各家要下池撈頭一茬珠的人選也儘快定下來,安排出個章程。

畢竟干係到給珠神娘娘貢物,也干係到往後幾年出珠的情況。

定是要有個好兆頭,卻不能在此事上出了差錯。”

孫伏威說完,便又與方正清等人客套了幾句,也不多做停留,率先離去。

在他之後,方正清和蘇館主拱了拱手,帶著方烈他們同樣轉身而走。

只是這小子臨走前,還不忘朝著陳濁做了個嘴型。

示意他莫要忘了三日之後的約定,這才又快步跟上自家父親,一大群人烏泱遠去。

片刻之間,六大家的人便走了個乾乾淨淨。

費鴻遠與那山場之人也並未久留。

只是在臨走前,特意走到陳濁面前,笑呵呵地與他寒暄了幾句。

山場那人更是拍著胸脯,豪爽笑道:

“這位想來便是近來名揚珠池的少年英才了吧?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在下山場三當家熊開山,陳兄弟若是有空,儘可來我山場做客。

熊某人必然掃榻相迎,好酒好肉管夠!”

說完,他便也與費鴻遠一樣,朝著陳濁拱了拱手,豪爽地轉身離去了。

亭臺之內。

便只剩下了陳濁、厲小棠,那位不說話的兄弟。

以及,那三大武館的館主。

蘇定波之前懶得搭理那些渾身銅臭官味的存在,便一直板著臉,興致不高。

眼下見到人都走空,耳邊頓時清淨。

神色一轉,笑著招呼陳濁向前。

“來來來,陳小子,讓老夫我來給你介紹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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