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昔年採珠客,今日同席坐(1 / 1)
“為人師表,傳道授業......”
琢磨著這八個大字。
陳濁只覺得無論如何,自己卻也是當不起這般說法。
屬實是有些高攀了。
不過......
“相較於之前都是提升個人實力、能力的技藝來說。
這個可以使得他人更快學會、領悟我所傳授東西的【教學】,同樣幫助很大。
若是利用得當,卻是效用不凡。”
瞅了眼身前一眾漁家子弟,陳濁眼中又多了些許的自信神色。
原本對於能否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把這些人訓練的像個人樣他是沒什麼多大把握。
只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趕鴨子上架不得不做。
眼下的話,卻就又有些不一樣了。
略作試驗了一番【教學】技藝的效用,陳濁心中大定。
最終,從烏泱人群裡。
不多不少,挑選出堅持到最後的五十個人。
陳濁也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當即便讓周始取來早已備好的錢袋。
給那五十名靠著自身實力透過考驗的漢子,每人先支了十兩紋銀,權當做是安家費。
至於剩下那些個未能堅持下來的,同樣不曾食言。
按照之前說好的,每人給了一百文的辛苦路費。
如此說一不二的做派,自然是又引來了一片感恩戴德的稱頌之聲。
“諸位兄弟!”
陳濁待眾人情緒稍稍平復,高聲說道。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陳濁麾下海巡司第五小隊的兵了!
銀錢已經發下,今日便不多做操訓,且各自回返家中與親人好生團聚一番,將一應瑣事盡數處理妥當。
另外,還有一夜的時間讓你們好好想清楚。
能否忍受得了行伍裡的苦楚,是否做好了往後直面海盜、賊寇以及與其拼殺的準備。
若是怕了、後悔了,便悄悄的來同我說出來,我陳濁絕不強留。
可若是到時候你做了逃兵,那就莫要怪軍法無情了!”
如此說著。
他眼中那銳利而帶著審視味道的目光,便緩緩從身前一眾人臉上掃過。
卻見那些粗糙堅毅的面孔上,不見有一人有半點的退縮。
“好!”
陳濁滿意的點了點頭,大手一揮。
“既然如此,那便各自散去吧!”
“明日卯時,記得準時來此集合,遲到者,永不錄用!”
……
【技藝:十二橫橋鐵馬功(入門)】
【進度:278/600】
【描述:鐵馬沉雄,橫橋穩固】
陳家港,一處遠離人群的僻靜海岸礁石之上。
陳濁腳下如同老樹盤根,不動不搖,周身氣血奔騰,如同大江大河在經絡之中洶湧流淌。
一根根大筋伸張舒展到極限,帶起一塊塊肌虯結賁張,將他整個人的身形都憑空撐開了一圈,顯得愈發雄壯威武。
全然不見了當初那個在海邊苦苦掙扎,單薄瘦弱的採珠少年半分模樣。
每一次出拳都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般,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呼嘯之聲不絕於耳。
“鐵馬奔突,硬打硬扎;身形做橋,風浪不搖。
即便是忽略了這本功夫裡練勁的法門,卻也算是一門極其高明的橫練武學了。”
一趟十二種錘鍊勁力的拳法套路走遍,沸騰如岩漿般的氣血漸漸平息。
陳濁不急不緩,慢慢調勻呼吸,將那散亂於四肢百骸的氣血勁力,一點一滴地重新收攏,沉入丹田氣海之中。
先前是練,如今是養。
一張一弛,一動一靜。
養練一體,方才是這武道修行,增長功夫的不二法門。
武學之道,本就是個慢工出細活的精細營生。
根基打得越是牢固,細節之處做得越是周全,那日後在這條路上,方才能走得越穩,也走得越遠。
“諸多寶魚的滋養,【嚼鐵功】的神異,再加上這每日不輟的苦修與神通技藝的相助,這才叫我打下了如今這般還算渾厚的氣血根基。
只待日後將這【大摔碑手】徹底補全,按部就班修行,在觸碰到天關之前,練筋上的修行於我而言便是一片坦途了。”
陳濁心念轉動,收發毛孔。
繼而將體內最後一絲因劇烈運動而產生的濁氣盡數排出。
升騰作一片淡淡的白色煙霧,瀰漫籠罩全身,卻又迅速消散在了略帶鹹腥的海風之中。
“阿始,努力是好事,但也需懂得張弛有度,過猶不及。”
“沒...沒事,濁哥!我還能再堅持一會兒!”
陳濁收勢而立,看到一旁從早間結束便隨著自己一同練功的周始,不禁也是搖頭。
這小子,從前沒發現,居然也是個實心眼的犟驢,居然還和他較上勁了。
上前一步,在其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一股柔和的巧勁透體而入,瞬間便打散了他那早已是搖搖欲墜的樁功架子。
周始只覺得渾身猛地一鬆,整個人便如同爛泥一般,再也支撐不住。
直接癱軟在了堅硬的礁石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行了,莫要逞強。”
陳濁在他身旁坐下,遞過去一個早已備好的水囊。
“強行苦練,也要有足夠渾厚的底子作為基礎才行。
你小子雖然比起村裡其他那些個尋常漁家子弟來,根骨資質已然算是強出不少。
但比起其他人來說,還差得遠,不急於一時。”
周始仰躺著大口喘氣,嘴角裂開都能看到牙根子:
“那濁哥你怎麼能行?”
“和我比?”
陳濁訝然失笑,他卻是找錯了對比的目標。
就以自己從修行武道開始所吃的寶魚、寶貨,再加上使用的秘藥來說。
怕是就連有些大戶家的公子哥,都也不一定能有這般待遇。
搖搖頭,也不同他多做解釋。
伏身同樣仰躺下來的同時,隨口說道:
“如今咱們幾家共同操持起來的魚檔也算是走上了正軌,日日出海,漁獲頗豐。
每日裡,甚至還能僥倖捕獲到那麼三五條不一般的寶魚。
進賬個一二百兩銀子,卻已經是不錯了。
你回去後和三水叔說一聲,目前魚檔人、船都夠了,暫不考慮招人。
不過想要入夥的可以先把名字記下來,等到日後優先考慮。”
周始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最開始的新鮮勁過去,眼下每日裡在魚檔幫忙幹活的他心裡只有一個字——
累!
但看著白花花的銀兩進賬,卻又是精神亢奮的不行。
可以說是痛並快樂著。
而趁著開業時的一波操作,陳記魚檔的名氣已經打響。
目的已經達到,便也足夠了。
過猶不及。
若是現在便想著要大肆招攬人手、擴張船隊。
那保不齊便會觸動到珠行乃至其他幾家在漁獲生意上的核心利益,平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與眼紅。
陳濁看的很清楚,自己如今正是需要埋頭髮展關鍵時期。
能少一些外界的紛擾,自然是再好不過。
等到日後自家的陳家港徹底建成,手底下的兵丁也都操練出來了。
到那時,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實力有實力!
縱然是有人心中不服,想要使些什麼陰私手段,那也得好生掂量掂量,自己究竟夠不夠那個分量!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提三尺青鋒,立不世之功!
故而這拳頭要硬,權柄更要握在自己手中,
兩者捨棄其一,便如同鳥兒折翼,虎豹斷爪,終究是難成大事啊!”
陳濁迎著那略顯刺眼的午後陽光,緩緩握緊了拳頭。
彷彿在這一瞬,抓住了那煌煌的金陽。
……
此後十幾餘日,珠池縣一如既往般平靜。
底層鄉人為了一口吃食忙碌奔波,上層大戶們聲色犬馬,樂此不疲。
千百年不曾變,往後裡或許也難改變。
陳濁這段時日也平息下來,少有露面。
只是躲在自家的那陳家港裡,時不時看著諸般建設的進度,修行武學。
而他麾下那五十名新應募來的海巡兵丁的操練之事,也是漸漸走上了正軌。
雖然似陳濁所安排這般日日聞雞起舞,操練不休的苦日子。
在這些尋常漁民的眼中,完全就是一種難以理解與接受的荒謬行為。
哪怕是郡城裡的郡兵,一月能操練三次便已經是精銳了。
一日一練?
怕是周天子的禁軍也沒這個強度。
但在一日三餐,頓頓皆有魚有肉,且油水管夠的豐厚伙食激勵之下。
以及那“脫籍入軍戶,搏個出身前程”的天大誘惑面前。
這些個被選中的漁家子弟們,還是咬緊牙關硬生生的撐了下來,中途沒人叫苦退出。
他們尚且如此,自然也就更輪不到旁人來多嘴置喙了。
而仗著【教學】技藝的幫助,陳濁也就是在最初的幾天辛苦了一些。
等到周始這小子把他從上輩子搬過來的軍訓那一套佇列、操練的法子,學了個七七八八之後。
便當起了甩手掌櫃,將這操練兵丁的差事,也都都丟給了他。
美名其曰,鍛鍊。
畢竟陳濁哪裡懂什麼練兵?
能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把這五十個人從一群遊兵散勇,操練的勉強像那麼回事,就已經讓他絞盡腦汁。
至於剩下的,等日後進了海尋司營地的大門再想辦法。
想來,關大統領也不願意領著一群蝦兵蟹將外出抗擊海寇吧?
有周始盯著,照貓畫虎按照自己定下來的章程訓練,也出不了什麼大紕漏。
陳濁便放心的撲在了武道修行上面,每日裡便是全力苦修那【十二橫橋鐵馬功】,爭取早日小成。
偶爾才會偷得浮生半日閒,換上一身便服,去那珠池縣城之中隨意閒逛一番,權當是散心。
伴隨著三年一度的珠神祭日漸臨近,整個珠池縣裡也是變得是越發熱鬧繁榮起來。
往來的客商行旅,江湖遊俠,乃至各路奇人異士,也是一日比一日多了起來。
不過嘛,懂的都懂。
這所謂的珠神祭說白了,也不過就是那些個掌控著七大珠池的世家大戶們的自娛自樂罷了。
他們這些個升斗小民平日裡連靠近那些珠池的資格都沒有,又哪裡能真正參與得進去?
大家夥兒真正圖的,也不過就是去湊個廟會的熱鬧罷了。
畢竟是三年一次的盛事,周遭十里八鄉的村民寨民們,也都會帶著自家積攢了數年的各色山貨土產,前來這廟會之上擺攤販賣。
林林總總,千奇百怪。
能讓人見到許多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古怪新奇玩意兒。
“嘖嘖,這熱鬧的程度,簡直都快要趕得上我記憶當中上輩子過大年時的廟會了。”
陳濁尋了個街邊的小食攤坐下,點了一份滿滿當當的羊肉湯,外加幾個餅。
一邊不緊不慢地吃著,一邊饒有興致地瞅著街道之上那些個賣力吆喝的雜耍小販。
耍花槍、捏泥人、皮影戲......
零零種種,叫人應接不暇。
不過他也沒個什麼上前去湊熱鬧的想法,只在腦海裡盤算著自己的修行進度。
“橫橋鐵馬功的修行進境喜人,只差最後一點火候,就能順利突破至小成之境。
師傅的藥浴湯劑也是用了幾副,一開始還成,但幾次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耐藥性,總感覺有些不帶勁。
得空了,再去問問有沒有更給力些的。”
大口吞吃了幾張尚自帶著餘溫的白麵蒸餅,又將碗中那大半碗都是切好羊肉的羊肉湯囫圇填進肚子裡。
覺得差不多有個六七成飽意了,陳濁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皮,正準備起身再去尋摸些別的吃食,好生填補一下空虛的腸胃。
冷不丁。
就看到多日不見的馮廣擠開擁擠的人群,費力的湊到他近前:
“陳爺,我可算是尋到您了!”
“二爺叫小人來遞句話,說是縣裡有頭臉的人物們,眼下正在那東池設宴集會,特意也邀了您同去!”
“二爺、蘇館主、其餘兩家武館館主,以及方少爺他們都在......”
陳濁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若是單單一個方烈相邀,他倒也能理解。
畢竟最近這一段時間以來,這小子隔三差五便會尋些由頭來邀約自己.
雖說大多都被他以練武、操練隊伍等藉口給婉拒了。
但其結交之意,倒也算是真誠。
可眼下聽馮廣這意思,竟是連費鴻遠和蘇館主都到場了?
那這般大的陣仗,怕就不是什麼尋常的宴飲小聚那麼簡單了。
但旋而,他心中卻又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點莫名的暢快與笑意。
曾幾何時,自己也還只是個掙扎在溫飽線上,任人欺凌的採珠賤戶。
卻不曾想,這才不過短短數月的光景。
他竟然也是在不知不覺間,一步登天。
可以同往日裡這些個只能仰望的珠池大人物們,平起平坐,同席而會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