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海寇朝天歌,得狩大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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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茫茫,人聲難傳。

縱然是同一只船隊,前後之間卻也缺乏有效的聯絡手段。

除了令旗之外,最有效的方式顯然便是號角。

而不同的號角聲則是代表了不同的遭遇情況。

此般說法,昨晚閒談之時陳濁已經請教過了。

眼下的聲音短促而急,雖然比不得遭遇海寇之類的尖厲,但顯然也不是什麼安穩的意思。

“當是生了些什麼意外......?”

心頭裡劃過一點念頭。

本就沒有多少睏乏的精神頃刻就清明起來。

鯉魚打挺,從那張還算舒適的床鋪上翻身而起。

動作矯健,不見絲毫拖沓。

“外面出了點事,我出去看看,你好生待在這兒,莫要亂跑。”

看了眼旁邊床鋪上同樣被這般動靜驚醒,正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的周始。

陳濁隨口叮囑一句,便推門而出。

周始“啊”了一聲。

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眼前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大門外。

甫一踏出船艙,一股帶著鹹腥味的海風便是撲面而來。

不同於昨日初登船時的稍顯隨意。

先前那些個還有些懶散的水手們,眼下在各自頭領、船副的呼喝指揮之下,有條不紊地奔向各自的崗位。

調整船帆,收緊纜繩。

陳濁目光一掃,便看到在船頭最前方。

方烈、吳振山、趙廣等一眾世家子弟都先他一步,聚成一團。

頻頻向遠方觀望,似有什麼吸引他們注意力的東西正在大海當中

快步上前,還未走近。

便聽得在瞭望臺上的瞭望手,扯著嗓子高聲呼喊:

“三爺,諸位少爺、小姐!”

“正前方十海里外,有一條鯨鯢出沒!”

鯨鯢?!

陳濁心頭猛然一動。

這是嘴裡開過光,說什麼就來什麼?

昨夜閒談間才提到的此行目標,今天一大早就叫他們給碰上了。

正心疑間,陳濁放眼往前打量。

這才發現,在幾個公子哥的最前方。

多了一個面容與方烈有三分相似,但身形更為魁梧,氣質沉穩的中年漢子。

此刻正雙手持著一架黃銅所制的千里鏡,緊鎖眉頭,死死地盯著遠方的海面。

方烈察覺到了陳濁的到來,轉過身朝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壓低聲音介紹道:

“陳兄,你來了。

這位是在下的三叔,方正宏,也是咱們這艘‘破浪號’的船長。”

陳濁抱拳行了一禮,算是見禮。

方正宏眼下里也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鏡。

唯見他那張遍佈風霜的臉上,並沒有眾人預想當中的那種發現罕見獵物後的興奮與驚喜,反倒是多了一抹說不出的凝重。

轉過頭,目光在陳濁身上略作停留。

顯然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並沒有太多驚訝。

只也略略頷首過後,便對方烈肯定道:

“不對勁,那頭鯨鯢身上有傷。

而且看它攪動的水花,怕是傷得不輕。

照這個樣子看,我們像是撞上了別人追捕的獵物!”

說著,他將手中的千里鏡遞給了方烈。

方烈探手接過,湊到眼前仔細觀瞧了片刻,臉上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凝重了幾分。

透過那小小的鏡筒,他看的清晰。

就在遠處那頭如小山般露出水面的鯨鯢背脊之上,赫然插著一根大半沒入其身軀當中的鋼鐵投槍。

形制倒也尋常,就是出海捕撈船上常見的投槍樣式。

但不一樣的,卻是在它尾端銘刻著一個有些陌生,形如展翅仙鶴般的奇異紋路。

顯然這投槍射入鯨鯢身體已經是有了一段時間,傷口泛白,不見有血液流出。

方正宏將方烈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隨即開口解釋道:

“我六大家,乃至於朝廷的海船上的紋路雖各自不同。

但卻沒有任何一家,是這般形如展翅仙鶴的......”

方烈眉頭皺起,心頭似有了些猜測。

“朝天歌?!”

眾人心頭一凜。

這個名字,代表的可不是什麼好相予的人物。

方正宏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八九不離十了。

此物怕是他們早已盯上的獵物,只是眼下不知因何緣故暫時將其跟丟了。”

話語頓了頓了。

再看向方烈的目光便有些嚴肅。

“九郎,三思而後行!

這怕是個是非之物,若非必要還是不要沾染的好”

“朝天歌?”

一旁厲小棠的眼中泛起別樣光彩,饒有興致的嘀咕道:

“我倒是聽我爹曾提起來過,說這朝天歌乃是當今南海所有海寇當中最為奇特的一支。

而其首領‘先生’更也是個奇葩,不像海盜,卻比官府更像官府。

他們不傷貧苦,專搶那些為富不仁的大戶商船、作惡賊人,倒也算的上是一方豪傑了。

就也不知其中,又是有幾分真假。”

幾位大戶公子小姐聞言,皆是麵皮微微抽動。

除了陳濁之外,在場這幾個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富家大戶?

至於為富仁不仁,心裡更葉門清的很。

雖然算不上什麼無惡不作,但顯然也不是良善之輩。

眼下厲小棠這話落在耳中,頓時便有些刺耳了。

只不過也都知道她的性子,沒做計較。

便連向來不怎麼在意這些事的秦霜也是微微翻了個白眼,悄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將其還要再問的話語打斷。

陳濁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內心裡泛起點點波瀾。

朝天歌......

不是因為這般近乎豪傑的海寇而動容,而是叫他想起了故人。

“說好的安穩下來就給我寫信的,眼下都過去這麼久了,卻也不知道白叔和玉兒如何了。”

至於眼下這事。

看似有很多選擇,但可選的也只有一個罷了。

果不其然。

只見方烈在短暫的猶豫之後。

那張素來帶笑的儒雅面容上,憑空多了幾分果決。

“三叔,此言差矣!”

聲音不大,擲地有聲。

“這片海域的航路,是數十年前我方家用一條條人命和船硬生生填出來的,何來無主之說?

旁人闖進來搶食,便已經是不講道義,壞了規矩!

如今獵物到了我等面前,那便是珠神娘娘的恩賜,又豈有拱手相讓的道理?

若是今日這事傳出去了,還叫世人以為我等是怕了這些海寇!”

陳濁聞言,心頭也是禁不住一樂。

“嘖,好一個先佔先得。

這幫大戶子弟倒也真是好本事,無論什麼樣的事情,到了他們嘴裡。

這道理,便總是在他們那一邊。”

也不吱聲,就悄然站在後面看熱鬧。

反正這一艘船上眼下站著的,可謂都是珠池各方勢力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他們都不怕遭了海寇,自己一個光腳的怕什麼?

“傳我命令,全速前進!

拿下此條鯨鯢,作為今年珠神祭上我等給珠神娘娘的獻禮。”

“是,九少爺!”

伴隨著方烈一聲令下,整艘“破浪號”彷彿在瞬間活了過來!

眼見執拗不過自家的侄兒,方正宏便也只好親自出馬操持諸事。

力求速戰速決,在那海寇追來之前造成既定事實。

巨大的船帆鼓盪,吃滿風力。

龐大的樓船以一種與其巍峨體型不符的靈巧姿態,乘風破浪,開始朝著那頭受傷的鯨魚全速追逐而去!

甲板兩側,遮蓋在八臺巨型床弩上的厚重油布被一把掀開,露出其寒光凜冽的外殼。

數十名赤著上身,肌肉虯結的水手合力轉動著沉重的絞盤。

進而將一根根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細,且尾部拴著嬰兒手臂般堅韌纜繩的巨型弩箭,緩緩上弦。

“嗡——!”

弓弦繃緊,直叫人頭皮發麻的同時,亦有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熱血從身體當中激起。

不僅是方烈、趙廣幾人,便連陳濁也是不由的眯縫起眼睛,心跳加速。

他眼下倒是有些明白,緣何此世武道昌盛。

卻罕有聽聞有高手帶頭鬧事,乃至於造反衝擊城池的訊息了。

除了朝廷也有自己的武道強者之外,竟然還有這等利器。

就眼下這玩意,真要被一箭射中了。

四練的大武師擋不擋得住陳濁不大清楚。

但他自己顯然是沒那個能耐的。

不說完全射中了,就是擦著一點,就是個缺胳膊斷腿的下場。

“不過此物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笨重,不好瞄準。

面對到步伐靈敏,輕身武學不俗的武者時顯然沒那麼容易射中。

但只要數量足夠,上百架攢射之下,怕是師傅見了也要頭皮發麻。”

下意識的想著應對的方法。

陳濁心頭暗道自己怕也是得找門輕身武學來練上一練。

免得真遇到這般情況,逃跑都慢半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功夫裡,破浪號已經趕上了那頭受傷不輕的鯨魚。

方正宏立於船頭那架最為巨大的主弩之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的盯著在他瞳孔裡越放越大的身影。

“距離九百丈!風向東南,流速三節!”

“左舵微調,保持勻速!”

“床弩準備——”

就在雙方的距離被拉近到五百丈之內的剎那,方正宏眼中精光爆閃,猛地一揮手:

“放!”

嗡——!!!

一聲彷彿要將人的耳膜都給生生撕裂的恐怖弓弦震顫聲,陡然響起。

蓄勢待發的巨型弩箭,帶起一道撕裂空氣的尖銳厲嘯,瞬間便化作了一道肉眼難辨的烏光。

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之後,精準無比的命中了那頭鯨魚的尾部!

“昂——!!!!”

原本平靜的鯨魚在吃痛之下,兀自發出一陣穿透雲霄的淒厲哀鳴。

足有半個房子般大小的尾鰭在海面上瘋狂拍打,身軀來回翻滾間濺起一陣陣數十丈高的浪花。

水浪飛濺,將眾人衣衫打溼。

不知何時偷偷摸上來的周始躲在陳濁身後,直看的是臉色煞白,手心更是被被冷汗浸溼。

“濁哥,咱們...咱們這麼做,會不會惹怒了龍王爺啊?

昨夜那位方少爺不是說了嘛,這鯨鯢可是龍種,生來不凡......”

陳濁的目光在那在漸漸停了掙扎的龐然大物身上流連,復又轉頭看了看身旁神情複雜,眼中既有恐懼又有幾分不忍的周始。

他那張素來平靜的面龐之上,卻是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

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往日裡隨你爹出海打漁,一網下去千百條性命,那時就不怕龍王爺了?”

周始聞言訝然,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濁的視線重新投向遠處那片已被鮮血染紅的海面,語氣幽然: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本就是這天地間顛撲不破的道理,至於龍王爺......”

他忽而笑了笑,說出的話語叫人一悚:

“信祂的時候,祂才在。

不信的話...自然便也就無了。”

在船上一眾水手的齊心協力配合之下,那頭本就身受重傷的巨大鯨鯢,在又接連中了幾記床弩之後,終是漸漸沒了力氣。

掙扎漸停,身軀無力的漂浮在滿是血色的海面之上。

只能眼睜睜看著數十條堅韌無比的繩索,將自己緩緩朝那艘玩具也似的造物拉去。

“成了!”

船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巨大歡呼聲。

趙廣、吳振山等人紛紛面露喜色,撫掌大笑。

能夠親眼見證,乃至親身參與到獵殺這般海中巨獸的壯舉之中。

對於他們這些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而言,無疑也是一樁足以吹噓許久的談資了。

只不過就在船上一片歡騰,所有人都沉浸在這般巨大收穫的喜悅當中之時。

遠處那原本還一片平靜的海天一線上。

卻見有一艘通體漆黑如墨,船身修長的海船悄無聲息地出現。

最叫人驚奇的是其桅杆上懸掛著一面迎風招展,上面用金絲銀線繡著一隻展翅欲飛青雲仙鶴的大旗。

方正宏的臉色瞬間便是一沉。

快步從床弩前走到方烈身邊,話語凝重:

“是青雲仙鶴旗!

應是朝天歌的人追上來了,就也不知道來的究竟是哪一位船首?”

方烈遙遙望著那道旗幟,卻也不見多少畏懼。

淡定的擺了擺手,出聲吩咐:

“來得正好!

三叔,升我方家的字旗。

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不是像傳聞中的那般‘遵紀守法’。”

……

與此同時,另一邊。

那艘通體漆黑的巨大海船船頭。

一個身上繫著“仙鶴擒蛟龍”圖案披風的年輕男子,眼下正大馬金刀的踩著船沿,向前眺望。

唯見其手中正掂量著一個包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愁容則是將其身上的桀驁氣息消減了幾分。

“鶴九啊鶴九,你說你沒事幹去挑釁那白老鬼幹嘛?

白白捱了一頓揍不說,還平白攬上了這麼一個差事,送信......

這是海寇乾的事?”

正愁眉不展間,手下大副快步上前來稟報:

“船首!前面看旗幟像是珠池方家的船。

這些大戶不講個先來後到的規矩,居然搶了咱們先追趕的獵物。

您看,要不要......”

鶴九聞言擺了擺手。

他是來有要事要辦的,又不是來打獵的。

區區一條鯨魚罷了,他們想要給了他們就是。

犯不著因此壞了規矩,回去又被先生收拾。

正要說算了辦事要緊,可突然眼珠子一轉,糾結的眉頭舒展開來。

“傳我命令,降下半帆,減慢船速。

我們慢慢靠上去,順道去找他們問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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