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互相拆臺,一年練骨(1 / 1)
出海捕撈,狩獵巨物,這從來就不是個簡單的事。
不比陸地還有種種官府律法、人情世故約束。
身處茫茫大海,不僅要同自然天災搏鬥。
同時,更要小心的是你的同類。
若你問那些資歷深的老船員,他們在航行當中最怕遇到的是什麼?
那絕對不是海浪風暴,而是船,其它陌生的船。
尤其是海寇的船!
“出了大周朝廷勉強還能兼顧的近海,這萬里南海之上便是七大寇說的算。
甚至更離譜些的,往來商隊船隻還需要從七大寇手中購買通行證,方才能保證自己能夠安穩通行,不被其它海寇打劫。”
珠池生意是六大家的基本盤,而海外行船則是他們向外擴充套件的枝杈,自然陌生不了。
從小浸潤在這般環境裡,哪怕幾位公子哥都不曾切實掌握自家生意,但也能說個七七八八。
“若非是十多年前朝廷傾力一戰,將七大寇之首的赤水龍王打殘,使得這般海寇聯盟分離崩析,恐怕現在南海早已是這些賊寇們的樂土了。
如今幾大寇雖然依舊勢大,但互相看不順眼之下相互攻伐、廝殺的事情屢見不鮮,不成氣候,算不上什麼威脅。
至於朝天歌,雖然這些年有些人已經將其隱隱填補在赤水龍王失蹤的空位上,候補成新的七大寇之一。
但比起剩下六寇,卻也少了些底蘊,不足為懼。”
陳濁站在人群后面,倒也聽得有趣。
往日裡作為一個採珠的泥腿子,發跡不到幾月時間。
哪來的渠道去探聽這些對於上流人物說不上秘密,但底層人一輩子也沒資格觸碰的資訊。
雖然往日裡時常能聽到七大寇、朝天歌的兇名,但也多是鄉人臆測,當不得真。
倒是眼下從這幾位公子哥的交談裡,窺見了幾分真實的海外秩序。
端是山頭林立,群魔亂舞。
朝天歌的那位“先生”其志不小,所圖遠大。
但能否平了這一片海外亂象?
怕也難說。
這地界上,想要講通道理。
還是得要用拳頭開路。
……
而遭了十多年前的那一番慘烈教訓,剩下的大寇們也都學聰明瞭。
知道什麼叫“槍打出頭鳥”。
也知道什麼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一個個都是收斂了不少往日裡的囂張氣焰,賊寇作風。
更也因為赤水龍王的前車之鑑,紛紛將自家的老巢搬在了大周勢力觸及不到的遠海之外。
眼下里,還能時常活躍在大周沿海地界附近的。
大多也都是些個被他們本部瞧不上眼,打發出來充當眼線炮灰的小股海寇。
再有便是如同朝天歌一般,因為各自理念不合,進而被其他六大寇若有若無地排擠在外,自成一派的異類。
方烈手持著千里鏡,站在船頭甲板。
視線打量著遠處那艘正不緊不慢,緩緩朝著自家船隻靠近過來的漆黑海船,同身旁的幾人分說著自己知曉的訊息。
如今破浪號拖拽著那頭體型龐大的垂死鯨鯢,船速自然是快不起來。
但你若說是叫他們放棄這好不容易撞到手心裡的獵物,滿帆拉開距離。
顯然,那也是斷然沒有道理的事情。
且不提這頭鯨鯢本身的價值幾何。
光是它這個名頭,若是能作為不久之後在珠神祭上的獻禮。
於在場的幾位公子哥、小姐們來說,那便是一件大大漲臉的事情。
這等既能得利,又能得名的好事。
又豈能因區區一股不知強弱的海寇,便輕易放棄?
再看方烈、秦霜幾人說起這些個海外秘聞,那一副淡然自若、不慌不忙的模樣。
便能從中知曉,他們顯然另有底氣。
這般景象落在站到陳濁身後,豎著耳朵悄悄偷聽的周始眼中,心頭便是不由升起幾分好奇。
扯了扯陳濁的衣角,壓低聲音:
“濁哥,我怎麼聽他們這意思,這朝天歌倒像是個好人吶?
不欺負窮人,專搶大戶。
這樣想想,若非是遇到了濁哥你,我要是那天真在珠池混不下去了。
說不得...也會上去闖一闖,搏個前程了。”
湊在前面聽方烈幾人高談闊論正感到有些無趣的厲小棠,神色一動。
卻是忽地轉過頭來,一雙明亮的眼眸似笑非笑的打量過去。
“小兄弟,這‘好人’二字,在這世道里可不是什麼好的描述。”
她眨了眨眼,頗有幾分過來人的語重心長。
“我阿爹便時常叮囑我,說在這江湖之上,有兩種人最不能沾。
一種是殺人不眨眼,連自己親人都不放過的殺胚、狠人,
而另一種,就是自詡以天下為己任,救萬民於水火當中的救星、好人。
這兩種無論哪一種,但凡沾染上半點,往後那便是永無寧日。”
周始撓了撓腦袋,一臉茫然。
沒上過幾天學的他哪裡聽得懂這般雲裡霧裡的話語。
只覺得高深莫測,不愧是厲堂主的女兒。
厲小棠見狀只是咯咯一笑,也不多做解釋。
看著自家這個沒幾分頭腦的好友,陳濁笑道:
“行了,阿始。
海寇又不是開善堂的,哪裡有那般好進。
你當是去投軍吃糧呢?人家要的是敢打敢殺的亡命徒,不是你這種見了血都要哆嗦的雛兒。
有那心思,不如回去多站會兒樁,把力氣練紮實了才是正經。”
周始聞聲縮了縮脖子,也不再多問,暗自琢磨去了。
兩艘巨大的海船一前一後,就這麼在廣闊的海面上足足追逐了有小半個時辰。
後面那艘漆黑如墨般的,這才不緊不慢地趕了上來。
伴隨著兩船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對面船上那面“青雲仙鶴旗”,便也在海風的吹拂下,愈發顯得招展醒目。
方烈、吳振山等人見狀,非但沒有半分懼色,臉上反而露出幾分興致沖沖的神情。
並非是他們當真不知天高地厚,不將這聲名在外的“朝天歌”放在眼裡。
而是因為他們對自己眼下的實力,有著充足的自信!
不說身下這艘破浪號乃是方家耗費重金打造,船堅弩利,遠非尋常海寇的破船可比。
單是船上,便有方正宏這位早已踏入二練鍛骨之境多年的成名高手坐鎮。
再加上他們這些個同樣也已練筋有成,身手不俗的世家子弟,以及數十名精通水性,戰力不俗的水手。
更別說,暗地裡還有護持各自少爺、小姐的高手隱匿不出。
這般陣容,放在這南海之上。
只要不遇到那些大型海寇的船隻,幾乎都可以橫著走了。
區區一個朝天歌的船首罷了,他又能有幾分實力?
船隻越行越近,對面船頭那個迎風而立的年輕身影,也隨之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方正宏眯著眼仔細打量了片刻,這才沉聲說道:
“是鶴九,朝天歌當中最年輕的一位船首。
據說其人也是當年‘先生’自戰亂流民之中親自收養的流民孩童。
一身武藝盡得其真傳,應有二練絕頂的實力。”
方烈聞言也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不見什麼其他的情緒。
別看他平日裡在陳濁等人面前十分隨和,但終究是大戶弟子出身。
從小耳濡目染,也不覺得二練有什麼了不起。
自家祖父,還是四練的大武師呢!
平日裡也不見他有多抖料。
冷眼以對,正要瞧瞧此人綴上來究竟是作何說法。
那邊已然是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卻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懶散呼喝:
“喂!那邊的方家人,打聽個路!”
如此無禮的姿態,頓時讓破浪號上的幾位公子哥面色一沉。
方烈當即便冷聲道:
“我方家乃是官府治下的良民,素來奉公守法,卻是不敢與閣下這等江湖草莽有所交往,免得汙了名聲。”
鶴九可不是什麼尋常順民,見到大戶子弟便像是天然低人一等,唯唯諾諾。
嗤笑一聲,不陰不陽的頂上去:
“呦,這就不是用得著我們這些‘賊寇’的時候了?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你們這些世家大戶的做派,我鶴九算是見識了。
我若是官老爺,定要給你方家發塊‘貞節牌坊’,來表彰你們的忠心不二!”
“你!”
方烈何曾受過這等當面羞辱,臉上那副好性子再也維持不住。
面色瞬間陰沉下來,皮笑肉不笑。
“我可是早就聽說,那位失蹤多年的赤水龍王近日重出江湖,似是要重整七大寇。
到時候,你們朝天歌心裡的這點小算盤,怕是就不一定能打得響了!”
鶴九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正如這白臉小子所言。
先生無奈下海成寇,卻有終結南海一片亂象的大志。
進來更是在廣發名帖,想要邀請其他六家的話事人,一同坐下來好生談上一談,商量出來一個大家都認同的章程。
只是此事尚在籌備階段,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方家小子連此事都能知曉,看來這方家果然是神通廣大、門路眾多。
只不過嘛。
這訊息放在月餘之前,可能還算是靈通。
但現在的話,終究還是有些落伍了。
又有誰能知曉,在那位赤水龍王重出江湖召集舊部做下那等攔截朝廷寶船的大事之後。
先生便親自找了上去,請其做了朝天歌的話事人?
“嘿嘿,任你們抓破腦袋,卻也想象不到。”
鶴九眯其眼睛,笑呵呵地說道:
“我朝天歌之事,倒也還輪不到外人來關心。
我倒是聽說,你們家裡的那位老爺子最近身子骨不大爽利?
方家船隊四海尋人、蒐羅寶藥,莫不是他老人家撐不住了,想要拼死一搏,度周天採氣大關,再添甲子壽數?”
瞧著對面船上方烈臉上那副訝然失色的模樣,鶴九笑的開心。
拱了拱手,也不再多說,只是重複道:
“某有要事去趟珠池,但你也知道我朝天歌向來不在此片海域活動,海路不清。
不知列位可否行個方便,指條明路。”
方正宏瞧著這番場面,心道一聲方烈還是太過年輕,沉不住氣。
上前一步,朝著鶴九遙遙一指遠方,沉聲道:
“由此向東,再行百里,便是珠池縣地界。”
鶴九抱拳道了聲謝,臨走前,又下一句話:
“對了,此事早在海外傳揚開來,也並非是什麼秘密。
六大家享著朝廷優待,暗地裡卻在外面和我們這些賊寇眉來眼去,腳踩兩隻船。
就也不知道傳到那位孫縣令耳中,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這下,輪到在一旁吃瓜的其他幾個公子哥們拉下臉了。
……
目睹了方烈與那朝天歌船首鶴九之間互相揭短。
陳濁站在一旁,眼中幾度吃瓜的光芒閃爍,暗暗感慨。
“果然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就一個小小珠池,便有這麼多勢力相互交錯,官府、六大家、七大寇。
主打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嘖嘖......”
兩方人馬放話說你來我往好不想讓,可直到最終也還是沒什麼實質性的碰撞。
那鶴九更也是對那頭鯨魚提也沒提,彷彿真的只是來問路一般。
互相戒備著交錯而過之後,便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揚帆遠去。
遭此一事,方烈等人也沒了先前那般玩鬧的興致。
眾人商議一番之後,便決定就此返程。
為了穩妥起見,他們卻也並未曾選擇原路返回。
而是繞過了朝天歌所行進的航線,從另外一邊繞行回返。
陳濁一個客人,自然是對此沒什麼意見。
而被鶴九那般一說,方烈、趙廣等人也是不歡而散,各自回屋歇息。
陳濁卻沒跟著返回,而是藉著方大少的名頭,跟那位三爺打了聲招呼,站在甲板打量。
“分割放血,切塊打包......
細微裡見真招,光是從這些就能看出這些水手都是訓練有素,說不得更是見過血的狠人物。
若是能拉過來做了我麾下的兵,那卻是不知有多省心。”
站在上面往下望,將那些水手熟稔收拾鯨魚的動作收入眼中,陳濁臉上流轉出幾分羨豔神色。
終究是大戶人家,這份用銀子砸出來的底蘊就不是他這個泥腿子能比的。
腦海裡胡思亂想,陳濁眼前落下一片文字。
【技藝:泅水(大成)】
【技藝:大摔碑手(中成)】
【技藝:嚼鐵功(中成)】
【技藝:教學(入門)】
【技藝:烹飪(入門)】
“說來也是奇怪,昨日垂釣了那般長的時間,居然沒能凝聚出有關‘垂釣’方面技藝來?”
陳濁暗暗思索,往常只需一門心思的勤學苦練。
哪怕短時間內不能入門,卻也會在眼前形成基本的文字描述,叫人有個底。
可昨天自己雖然沒細數,但最少也應該是拋了不下二三十次竿,卻也不見有“垂釣”技藝顯露而出。
“許是我動用了【趕海奇術】,不是靠自己本事的緣故?”
陳濁想不出個所以然,也沒強求。
左右這般技藝用處也不大,他想要寶魚直接下海去抓就成,來的還更為方便一些。
略過此事,默默掃過諸般技藝。
大成一門,中成兩門,入門兩門。
至於剩下的,則是一些不能提升,或是衍生出來的奇術。
“武功貪多嚼不爛,一門【大摔碑手】足以讓我完成練筋的修行。
只不過就算將【趕海奇術】算上,也攏共才六門技藝,似乎少了些。”
陳濁摩挲下巴,心頭有些想法。
“等得空了,就和阿福學學打鐵,總覺得這般基礎的技藝更有潛力。
而在此之前要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將所有碑手勁盡數掌握純熟,再設法將其熔鍊歸一、凝聚大勁,一舉打破這練筋天關。”
心思漸定,他便也將今日所遭遇的種種事情暫且拋在了腦後。
又抬眸望下看了一陣,覺得沒什麼好看的了。
便獨自一人來到空空如也的船頭甲板之上,迎著略帶幾分涼意的海風,一招一式地演練起拳法來。
眉宇間不見半分急躁,一片平緩祥和。
先前那種因實力不足,而不得不時時提防、步步為營的朝不保夕之感。
早已是在他日益增長的實力與地位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師傅期望我能在二十歲之前,也就是四年之內,練骨大成。”
陳濁微微闔上一雙眼眸,將下方一片轟雜的場景從腦海裡排出:
“而今看來,卻是要不了那麼多的時間了。
先定一個小目標,一年!
一年之內,打破這練筋天關,鍛骨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