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臥虎山莊(1 / 1)
餘百川那道順便有幾分發洩往日怒火的喝罵聲,好似平地起驚雷。
轟然炸響,迴盪四野。
聲浪滾滾,震得整個院落都彷彿在微微顫抖。
聽得陳濁心肝一顫,好懸沒被這一下直接把耳朵給震聾了。
心道自家這兩位師傅,行事作風上多多少少都是有那麼些不靠譜。
同時,對於自家的這位便宜師叔,感官也漸漸拉了下來。
雖然感激其拿來【黑玉斷續膏】這等療傷寶藥,幫餘師傅治好了腿上的陳年舊傷,可一碼歸一碼。
藥物治傷的情份,已經用那半本大摔碑手的傳承還了。
眼下他這禍水東引之事做得,卻是著實有些不地道。
儘管眼下死傷的那些村落,陳濁之前也只聽過個名字,從未曾去過,與那些村民更是素不相識。
可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心裡卻也明白得很。
今日遭殃的是旁人,明日又會是誰?
就在陳濁思緒紛飛之際,後院的屋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內里拉開。
幾日不見的盛千玄依舊是那副道人的打扮,懶洋洋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一邊走,還一邊用小拇指掏著耳朵,臉上滿是渾不在意的神情。
“師弟,你我都是武道功夫有成之人,眼下想要再進一步那便得講究個心平氣和,戒驕戒躁。
你說你,吼這麼大聲做什麼?
平白擾了清淨,也驚了小輩。”
餘百川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鼻子便罵道:
“盛千玄!你少跟老夫在這裡裝模作樣!
我且問你,近來珠池地界上那幾樁魔教賊子做的屠村血案,可是與你有關?!”
“哎呀,與我何干?”
盛千玄懵了下,連連拍動自家大腿。
“師弟你這可就冤枉我了不是!
師兄我自打來了你這寶地,可是半步都未曾踏出過院門。
每日不是與你品茗論道,便是指點清源那小子的修行,哪裡有功夫去外面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你!”
餘百川被他這番話噎得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陳濁在一旁看著,也是不由得暗自佩服。
自家這位師伯的臉皮之厚,怕是已經練到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境地,當真非常人所能及。
“你少在這裡揣著明白裝糊塗!”
餘百川強壓下心頭火氣,冷聲道:
“那魔教妖人既然是衝著你來的,此事便與你脫不開干係。
你自己的麻煩自己處理乾淨,別以為躲在我這裡當個縮頭烏龜就沒事了!”
手指連在盛千玄鼻子上點了三下,餘百川一擺手恨恨道:
“真要讓那魔教的人在珠池搞出什麼天大的動靜來,驚動了州府,惹來了那位三軍大總管燕折鋒親自出面。
屆時,你可別說老夫我和你有什麼關係,哪涼快哪待著去!”
盛千玄被這幾句話衝熗得不行,臉上那副懶散神情便也順勢收斂了幾分。
心裡自知此事不佔理,先前裡也未嘗沒有禍水東引,好叫自家這位師弟吃個悶虧的想法。
但沒想到,還是高估了這些魔教中人的道德底線,和肆無忌憚的行事作風。
海寇們平時在珠池耍耍威風也就算了,畢竟南海廣闊,往裡面一藏,朝廷還真拿他們沒什麼辦法。
但你魔教裝什麼大尾巴狼?
不過想是如此想,盛千玄眼下卻也不願在餘百川面前平白掉了面子。
只是哼哼了兩聲,算是應下。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要我去把那追著不放的蒼蠅給拍死嘛,多大點事。”
趕蒼蠅也似的擺了擺手,隨即又看向一旁的清源,叮囑道:
“你便暫且留在此處,好生跟著你師叔和師兄修行,莫要懈怠了,為師去去就回。”
說罷,他也不再拖沓。
身形一晃,眨眼的功夫裡,整個人就已經出了院落,朝遠方而去。
餘百川朝著他離去的方向白了一眼。
“哼,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什麼去了!”
陳濁在一旁看著,沒忍住插了一嘴:
“師傅,師叔他一個人能成嗎?”
“成不成也是他自己惹出來的事,怎麼,還要老夫給他去擦屁股不成?”
餘百川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這事和你們這些小輩無關,也都別在這裡杵著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打發走清源自去練功,他又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陳濁。
“對了,忘了問你小子,此番去武庫裡選了個什麼破爛回來?”
“嘿嘿,一門師傅你怕是瞧不上眼的精神武學。”
“精神武學?倒也馬馬虎虎......”
餘百川先是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瞪。
“什麼?!好你個臭小子,居然敢調侃老夫,我看你是皮癢了!”
“真的,千真萬確!”
陳濁將那枚玉符遞了過去。
餘百川將信將疑的接過打量半天,臉上神色變了又變。
最後將其往桌上一拍,吹鬍子瞪眼道:
“說罷,你是清河城裡哪家大戶的私生子?不然能給你留下這種不傳世的好東西?!”
陳濁苦笑下,心道師父你可真能想。
我要真是什麼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眼下說什麼也得去認祖歸宗。
不圖什麼便宜爹孃,就是想嚐嚐大戶裡的軟飯香不香。
“師傅,我什麼出身您還不知道,祖上三代漁民,根紅苗正的窮苦人家出身。”
“那就奇了怪了,按理來說這玩意不應該會在武庫裡放著才是......”
餘百川嘀咕了一句,神色狐疑。
師徒兩個大眼瞪小眼,一時間誰也得不出個答案。
好半響之後,餘百川也懶得再多想。
說的不得就是郡城的老爺們心善,生怕武庫太過空虛,特意留下來的呢。
既然到手,管他三七二十,先練了再說。
旋而又定睛瞧了瞧陳濁那副精神飽滿、氣血比之昨日又強盛了幾分的模樣。
便知蘇定波折老鬼也沒藏私,已然是助其成功換血一次了。
“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跟我上山!”
“好嘞!”
有頂級大佬帶下副本,陳濁還有什麼不答應的?
......
翌日,清晨。
天色尚還帶著幾分朦朧的灰意,陳濁便已早早起身。
背上那把從南風島繳獲來的五石大弓,又捎上了幾袋早已備好的羽箭。
最後拎起一個裝著換洗衣物與跌打傷藥的包裹,領著同樣整裝待發的清源,留下阿福師兄看家。
爺三個趁著晨光,乘船抵達了珠池縣。
又在碼頭處尋了輛牛車,一路朝著城外那片由山場所掌控的“臥虎莊”而去。
一路顛簸,幾十裡的山路走了好半天。
待到一行人抵達莊子時,日頭已經偏西。
遙望遠處那延綿起伏,如同巨獸脊背般的莽雀山脈,陳濁跳下牛車,只覺得一身的骨頭都快要被搖散了。
若非是眼下成就二練,全身筋肉盡在掌握當中,不然這一趟下來普通人多半已經神志不清,有些恍惚了。
“幾位客官,莊子裡不比縣城,若是沒個落腳的地方,不妨就來老漢我家裡。
地方雖然小了點,但勝在乾淨,比起那些黑心店家,價錢也便宜。”
車伕是個莊子裡的老人,臉上佈滿了風霜的痕跡。
他見三人面生,便熱情地招呼著。
年輕的時候他也是闖蕩山林的刀客,只可惜早些年刀口舔血掙得錢在年輕的時候揮霍掉了。
眼下人老了,闖不動那兇險的山林,便做些拉車的買賣,勉強餬口度日。
陳濁笑著應下,痛快的結了賬。
一行三人,一個多年前的老江湖,一個小小年紀就隨著盛千玄走南闖北的小江湖。
就剩下陳濁一個夾在中間,一雙好奇的眼睛四處亂轉。
這臥虎莊的景緻,與珠池縣以及清河郡城截然不同。
房屋大多由粗獷的石塊與原木搭建而成,錯落有致的分佈在山腳平坦地界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與木柴燃燒的煙火氣,街道上隨處可見腰懸利刃、神情彪悍的武行打家。
“師兄,這就是你們這方圓百里最大的山場莊子?
看上去倒也不小,武行的打家們也不少,還都帶著刀。”
清源好奇打量著四周。
往常盛千玄待他遊走在豪門權貴之間,騙吃騙喝,似這般的場景卻也是少見。
而像這樣的聚集點,內裡魚龍混雜,往來的通常都是是些提著腦袋在山林裡搏命的狠角色。
為了招待這些從四面八方前來闖山的人,自然而然的也就催生出了酒肆、客棧、藥鋪、鐵匠鋪等諸多相應的產業。
“不過剛剛拿捏了氣血的層次,比阿始都差些,也敢來這裡闖蕩?”
陳濁瞥了一眼從身前路過的一個壯漢,見其步伐鬆散,筋肉無力,一看便知是個剛入門的生瓜蛋子。
畢竟一練有成的武夫,與似他這等二練換血的好手,辨認起來十分容易。
光是從那走道的兩步上,就能看個大差不差。
一路少言寡語的餘百川到底是老江湖,雖然幾多年月不曾出山闖蕩,但見識這東西卻也不會因為人老了就變少。
“山民當中會些拳腳的,遠比你們那些漁民裡面多得多。
不會打的,早就死在了山裡,一代代傳下來,多少也有些武功傳承。
打小能走道了就開始練,等到成年就拿上祖輩傳下來的刀,進山闖蕩。
就和你小子當年下海採珠,是一個道理。”
陳濁聞言,深有感觸。
這世道,普通人想要混個溫飽,著實不容易。
下海還好一些,只要是在淺海活動,除了風浪外幾乎沒什麼太大的風險。
可這山裡就不一樣,豺狼虎豹成群結隊,是不是還有精怪妖物出沒。
縱然是一練有成的武夫,也不敢說進去一趟就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更別說這些個堪堪拿捏了氣血的新手了。
似這般光棍模樣進山,無非就是兩個下場。
一個橫死山中,屍骨無存;另一個便是運氣不錯,小有所獲,勉強餬口。
像是那通臂武館當中楊泰那般能混出頭的人物,說是千里挑一,也毫不為過。
普通人像成他那樣,難如登天。
三人正在道上站著,正打算找個路人問問這地界哪裡能打尖住店。
遙遙就看到一個魁梧身影快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人還未至,爽朗的笑聲就已經先一步傳來。
“陳兄弟來山場,怎麼也不提前告訴兄弟一聲?”
來人,正是山場的三當家熊開山。
眼下里三兩步好似山裡灰熊般走道近處,故作埋怨道:
“要不是有個兄弟眼尖,瞧出了你的樣子,我現在怕是還要矇在鼓裡呢!”
陳濁見狀也有些意外,但一聽他解釋便又釋然。
山場在此地經營多年,可以說到處都是他們的人也不為過。
自己如今在珠池多多少少也有些名聲,叫人認出來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就是能來得這麼快,卻也叫人稀奇。
正說著,熊開山的目光往後一落,這才看到了負手而立的餘百川。
頓時神情一肅,臉上埋怨神色頓時一手,笑的比菊花還要燦爛。
“什麼風把餘師傅您也給吹過來了?我這小小莊子可當真是蓬蓽生輝!”
餘百川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行了,別跟老夫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既然你來了,那老夫也懶得再自己去找老把頭。
你給我們爺仨尋個清淨的院子,我們打算在這裡住上幾天,順道進山瞧瞧。”
“好嘞!包在我身上!”
熊開始當即拍拍胸脯,大包大攬。
順道結果陳濁手裡提著的包裹,便帶著三人往莊子深處裡去,路上隨口閒聊。
“您說這感巧了不是。”
熊開山撓了撓頭,說道:
“縣裡鎮海武館的蘇館主,今天一大早也帶著幾個弟子來了莊裡。”
“蘇老鬼?他來幹什麼?”
餘百川嘴角一咧,暗道一聲晦氣。
怎麼走到哪都能碰見這老東西。
“說是來追蹤一個什麼兇殺案的線索,作案的魔頭似是逃遁進了山裡,我也不大清楚。”
正說著,熊開山腳步頓下,指著前面一處坐落在山莊一隅的雅緻庭院:
“到了,餘師傅您看,可還滿意?”
餘百川點了點頭。
熊開山爽朗一笑:
“那成,一路奔波,餘師傅您幾位先歇著,我也就不打擾了。
有事的話,您隨時招呼一聲,我隨叫隨到!”
陳濁瞧著這位在自家師父面前,多多少少有些低三下氣的山場三當家,心中也不禁有些羨慕。
出門在外,名頭什麼的都是虛的,唯有實力才是真的。
君不見,在自家師父這個四練大高手面前,便是熊開山這等人物,不也得拼命巴結著?
三人坐了大半天的車,精神上多多少少有些疲倦。
打發了哈欠連天的清源先去休息,陳濁便和餘百川一同在院後的溫泉裡泡著,舒緩著筋骨。
熱氣蒸騰,水霧繚繞。
談及那魔教中人逃入山林之事,陳濁有些遲疑的問道:
“師傅,你看這事鬧的,咱們眼下還要不要進山?”
餘百川臉上捂著一條溼熱的毛巾,聲音模糊不清,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有你師傅我在,怕什麼?”
陳濁嘿的一聲笑了。
等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