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廈將傾(1 / 1)
“這又是在鬧哪樣?”
陳濁眼裡泛起一絲迷茫。
心想著今天既不是什麼節日慶典,按理說也不該是武館裡考教弟子進度的日子。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居然搞的這麼一片嚴肅模樣。
不過心裡疑惑歸疑惑,聽到蘇定波的呼喚,他也不多做遲疑三兩步走到近前。
先是同身旁那些無論男女、皆都穿著一身利落勁裝的身影含笑打了個招呼,口稱師兄、師姐。
眾人見他前來,也都紛紛回禮,只是眉宇間都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凝重。
陳濁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心知必然是生了變故,遂也不再多言。
轉過頭便將目光落在了場中最前方的蘇定波身上,等著他接下來的言語。
只見蘇定波雙手揹負,面色凝沉,不見了往日裡的隨性。
一身勁裝之下,似也叫人回想起那個當年的鎮海獅王。
凝沉視線落在陳濁,上下略作打量了一番。
見其雖是神色間稍稍顯露出幾分疑惑不解,但卻是精神飽滿、氣血充盈。
而且行走之間步履沉穩,好似龍行虎步,顯然是已經成功換血一次,躋身二練行列,這才微微頷首。
“勝在你底子深厚,眼下看來這般熬煉的效果倒也還算是不錯,超出了老夫的預料。”
陳濁聞言心頭格登跳了下。
隱約間,腦海裡蹦出來一個可能。
這玩意不會您老人家也沒試過,就讓我來吧?
“不過,既然眼下你能受得住,那這種苦楚以後就免不了時時陪伴在你左右,直至功成圓滿那天。
也唯有如此方才能常人所不能,以求打破天關,鍛出一身絕世武骨。”
蘇定波的語氣平淡,卻也帶著幾分提點與期許。
換血九次,二練圓滿,藉此打破天關之後能摘得的成就叫做琉璃玉骨。
就是在武行當中,卻也習慣性的將其叫做武骨。
至於原因,說來也簡單。
尋常武夫二練,換血上三五次便已經是到了極限,如此下來骨骼雖也勉強算是堅固,卻終究是凡胎。
而真正的天驕人傑則能換血九次,將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尤其是那三十三節脊椎大龍,盡數以氣血勁力淬鍊到極致,使得上下貫通,堅若金剛!
到了那時,氣力拔撐之下,脊柱大龍連帶周身,整個人便如同一條蓄勢待發的真龍,一動一靜間皆有莫大威能。
而這根脊柱大龍,便是被武行裡的武夫簡單的叫做作‘武骨’!
自古以來能練成的,無一不是天資卓絕、毅力非凡之輩。
眼前的這小子雖然根基雄厚得嚇人,但終究還是差得遠,以後有得練。
陳濁聽其話語當中勸誡叮囑意味慎重,卻也滿心不在意。
自從在下梅村家徒四壁的房子裡睜開雙眼,他就知道這輩子不吃苦怕是成不了角兒。
況且來說,陳濁也從來都不怕吃苦,只要能實實在在提升實力,區區苦頭罷了,又能算得了什麼?
怕就怕,縱然是你吃盡了苦頭卻也得不來應得的回報,這才是這世間最為熬殺人的地方。
“行了,你初次換血,本就該好生修養,既然眼下沒事,我也不在武館裡多留你。”
蘇定波擺了擺手,罕見的露出幾分趕人走的模樣。
“師傅,可是出了什麼事?”
陳濁見他神色凝重,不似作偽,當即開口問道。
蘇定波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近來珠池不大太平,本來前番黑潮海寇的餘波方方過去。
可最近不知道是從哪裡流竄來一個魔門的狗雜種,在珠池附近興風作浪。
其手段殘忍至極,專門用活人練功,已經有好幾個偏僻的村子遭了毒手。”
話語微頓,內裡的怒火已經有些壓抑不住:
“我鎮海武館立足珠池多年,往日裡多受鄉民供奉。
上一次遭殃的是大戶,不強行出手便也罷了,可眼下自不能對此坐視不理。
老夫一會便要帶你幾位師兄親自進山搜尋,勢要把那魔頭揪出來,將其碎屍萬段,以祭無辜死難鄉民在天之靈!”
竟有此事?!
陳濁心頭一驚,南風島上那血腥慘狀尚還歷歷在目。
雖不是同一人而為,可此刻聽聞到珠池境內竟也發生了這等慘案,兀的便有一股寒意從其心底升起。
雙眸一凝,毫不猶豫的抱拳請命:
“師傅,可有徒兒能幫上忙的地方?”
“你?”
蘇定波瞥了他一眼,斷然拒絕。
“那魔頭不簡單,手段詭異,實力非同小可。
你眼下方才初入二練,根基未穩,還是不要去摻和這檔子事的好。
況且有老夫和你諸位師兄在,其人也斷沒有走脫的可能。”
轉念想到,就這般打消弟子的積極性似也有些不大好。
微微低頭,略一沉吟後說道:
“這樣,你且先回陳家港叮囑鄉民務必謹慎,見到陌生人不要理會,順道再給餘百川帶個話。
他早年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說不定知曉這魔頭的來路。
也用不到他出手,若是能提供些許訊息便是極好的了。”
“是,徒兒明白!”
陳濁知道事關重大,不是自己逞強出風頭的時候。
當即便是點頭應下,沒有再做強求。
隨後,他便同蘇定波匆匆告辭,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那道矯健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原本肅立的幾個親傳弟子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昨夜一直跟隨在蘇定波身邊,循著痕跡追索了一夜的鄭清,本來先前還有些睏倦,可經過這麼一打岔,睏意全消。
餘光看了看練功房所在的方向,再看看早已遠去的陳濁背影,嘴裡喃喃,滿是不可思議的驚奇。
也不是蘇定波為人偏心,有好東西不捨得拿出來給他們這些身前服侍多年的弟子使用。
而是那口沸騰著滾燙熱水以及藥液大鍋,著實太過勸退,叫人望而生畏。
雖然說每一位弟子在二練第一次換血的時候,都會被蘇定波帶到那口大鍋前。
可迄今為止,武館上下里也只有那位不信邪的大師兄仗著自己皮糙肉厚,硬著頭皮嘗試過一次。
可即便是他,也只堅持了不到一半的功夫就被師傅從鍋裡撈了出來。
險些去了半條命,休養了大半個月的功夫。
而自那以後,他更是再也不敢提半句。
前車之鑑在那裡擺著,他們又哪裡敢去輕易嘗試。
可這陳師弟......
“我就說,當初我的眼光沒差,要是再早上一步......”
鄭清正小聲嘀咕著。
“啪!”
蘇定波反手就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虎目一瞪:
“瞎嘀咕什麼呢?困了就趕緊滾去睡!
其他人,都跟我來!”
......
從蘇師傅那裡知道了魔門武者作祟的訊息後,陳濁便也不沒了再多做停留的心思。
匆匆在碼頭上尋了艘快船,便招呼著船家朝陳家港所在的方向快速而去。
船行於水,破開清晨裡的薄霧。
陳濁立於船頭,迎面吹著鹹腥的海風,心中卻是思緒翻湧,一片冰涼。
到來此世也算是有了些功夫,勉強對於自家所在的大周算是有了些瞭解。
可這瞭解的越多,便越有一種急迫感在心頭升起。
別的地方他不知道,可光是在這清河郡,他的感覺就極其不妙。
清河郡城裡依舊是歌舞昇平,一片繁華,好似太平盛世。
可僅僅就是一地之隔的珠池縣內外,亂象頻頻。
先是黑潮海寇趁著珠神祭大亂悍然衝擊珠池,這一舉動就像是開啟了一道無形的枷鎖,使得後面的事情接二連三的湧來。
七大寇聯手頒佈的禁海令,慘遭屠殺的海上行商,南風島上的血腥慘案,十三行與東夷勾結倒賣軍械的醜聞。
再到眼下,就連在珠池縣銷聲匿跡多年的魔門中人,居然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這片土地上。
縱觀最近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很難不讓人多想。
置身當下,陳濁只感覺有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風雨欲來之勢,正撲面而來!
再加上那懸於天下所有人心頭的“東征”大事,諸多事情混雜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多想,也很難不生出幾分強烈的不安。
若是這千年的王朝傾覆,大勢之下,誰又能獨善其身?
“時代的一粒塵埃,落在個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陳濁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很快便被一抹堅定所取代。
想這些又有何用?
他現在也不過是這大時代浪潮之下的一葉小小扁舟罷了。
眼下自己要做的,無非是在這大勢將傾之前,努力讓自己掌握足夠的力量。
哪怕最終依舊只能隨波逐流,但也要保證那時能跟上那股最大的浪潮,而不是被無情的碾碎!
船隻破浪,轉入熟悉的海灣。
陳濁結了船錢,同碼頭上往來忙碌的魚檔夥計們略略點頭打過招呼,便一路快步回返家中。
庭院內裡光景一改往日慵懶。
自打餘百川的腿腳方便了之後,便也不再整日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搖椅上。
此刻他正提著一個樣式古樸的水壺,嘴裡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優哉遊哉打理起院中花花草草,頗有幾分怡然自得的模樣。
老遠就聽到門外傳來的急促腳步聲,餘百川抬起頭,入眼所見便是陳濁那副著急忙慌的樣子,不由挑了挑眉。
“怎麼了這是?
瞧你這副樣子,難不曾是天塌下來了?”
“師傅,出事了!”
陳濁邁步而入,也顧不上多做寒暄。
直接就將方才從蘇定波那裡聽來的訊息,一五一十的同其分說了個乾淨。
餘百川聽罷,神色倒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他當年為了練武出頭,走南闖北,什麼人、什麼事沒見過?
甚至於,也不是沒做過那等改名換姓,混到魔教分舵裡偷偷學藝的事情。
比這更駭人聽聞的大案、慘案,他早些年都沒少親眼得見,這才哪到哪?
只不過......
珠池向來就是朝廷的稅收重地,雖然表面平靜,但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
稍有風吹草動,很快就會惹來高手登門。
魔門中人也知道這裡不是什麼容易下手的地方,故而很少涉足。
眼下這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曾是有人吃錯藥了?
他心中思緒轉了轉,覺得有些莫名。
這些魔崽子們好好的人煙鼎盛的大洲不待,非要跑到這犄角旮旯的濂州來,莫不是腦子壞掉了。
但轉念一想,這些人腦子好畫素來也不大靈光,不然也做不出以往的那些蠢事。
正要一笑置之,魔門作祟關他何事?
朝廷又沒亡呢,自然會有人來解決。
正要和陳安打招呼,叫其不要放在心上,那魔崽子絕對不敢踏足陳家港、下梅村所在半步。
可忽然間神情一肅,眉頭猛地挑了起來。
“不對,不對。”
餘百川晃了晃腦袋,示意陳濁先不要說話。
自己則是在院中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
“老夫就說,盛千玄那狗東西怎麼得了便宜之後還死皮賴臉地賴在這裡不走,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陳濁聞言一愣,隨後便也恍然。
黑玉斷續膏、西方魔教總壇......
先前清源師弟說過的話,一如電光火石般在耳邊迴響,幾多線索在這一刻勾連起來,昭示出事情真相。
“您的意思是,眼下這魔教中人是追著師叔來的?!”
“哼,八九不離十。”
餘百川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麼多年不見,這狗東西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其人也不知道從哪東拼西湊來的這麼一身武功,倒也著實不差。
敢於追殺他的人,恐怕也差不到哪去,最少也得是個四練。”
放下手中水壺,冷笑出聲。
“至於那屠村的慘案,哼哼!
不過是些掩人耳目、吸引視線的下作伎倆罷了,都是魔崽子們慣用的手段,不足為奇。”
簡單分析了一番,順道也同陳濁解釋清楚了其中的關竅。
餘百川越想越氣,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旋而猛的轉身朝後院所在的方向,運足氣力怒吼道:
“盛千玄!
你個惹禍上門的狗東西,還不給老夫滾出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