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風雲際會(1 / 1)
清河郡城,一處僻靜雅緻的別院內。
夜色如水,月華透過班駁的樹影灑落在窗欞之上。
素曇月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周身隱有一層淡淡的清輝流轉,彷彿不似凡塵中人。
窗外異響忽動,便見有一隻通體雪白,唯有尾羽呈火紅色的靈鳥撲稜著翅膀,繼而穿過窗隙,穩穩落在她的肩頭。
抬首取下靈鳥腿上的信管,展信一閱。
素曇月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並未泛起多少波瀾,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
“西方教……”
她隨手一搓,信紙化作飛灰散去。
“果然是屬狗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對於魔門中人插手此事,她早有預料。
那件重器當年隨金光峰那位驚才絕豔卻又離經叛道的師叔一同失蹤,數十年來杳無音信。
如今乍現蹤影,若說這些一直躲在陰暗角落裡窺探玄庭虛實的老鼠們沒有動作,那才叫奇怪。
只不過,這幫魔崽子的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些。
“想用生人血肉去磨滅大宗師死後留下的場域煞氣?”
素曇月緩緩起身,推開窗戶,目光遙遙投向莽雀山的方向,眼神幽深。
“真當我玄庭先輩的遺澤,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染指的?”
點燃命火,煉就罡氣。
那是真正超凡入聖的境界,精氣神凝練如一。
即便身死,其遺留的意志與氣機也足以鎮壓一方風水,改變天象地勢。
不按照規矩來,也沒有同等境界的力量強行破之,想要靠著些許汙穢血氣去便想消磨掉一位大宗師的佈置?
簡直是痴人說夢。
而且那位師叔素來行事乖張怪歷,如今雖然身隕。
但若是他親自選定的埋骨之地沒什麼手段佈置下來,素曇月都不信。
“也罷,既然有人願意衝在前面探路,我又何樂而不為?”
夜風微浮,衣袂飄飄,恍若不似凡塵中人的女子輕聲自語,語氣中透著一股脫離塵世的漠然。
“而眼下既然有了魔門,那也不差其它一個兩個,不妨放出訊息,全都來......”
素曇月眼中泛起明光,心裡並不著急,反倒樂見如此。
有些東西,註定是屬於玄庭的,旁人搶不走,也拿不穩。
況且若是能有人被那位師叔傳承選中,倒也不妨成就一番佳話。
玄庭之名,誰人不知,和人不曉?
若有機會得入山門,如何選擇,想必也就無消多問了。
......
郡守府,書房。
燈火通明。
齊硯一路快馬加鞭,連口水都顧不上喝,便直接闖進了後衙。
“大…郡守!”
見關纓正伏案批閱公文,齊硯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沉聲道:
“珠池那邊,有訊息了。”
關纓筆鋒未停,頭也不抬地問道:
“說。”
齊硯當即將大善莊的變故、西方教的介入,以及那個關於大宗師隕落之地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做了彙報。
聽到“大宗師”三個字時,關纓手中的筆終於頓了頓,似也來了興趣。
“莽雀山……”
她緩緩抬起頭,鳳眸微眯。
“原來是死在了那裡。”
關纓喃喃自語,語氣中聽不出太多的驚訝,反倒更像是一種恍然。
“難怪這麼些年過去,丟了一個成就命火的武道大宗師,玄庭那邊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像徹底忘了這號人一樣。
莽雀山深處地勢複雜、瘴氣叢生,而且還有那些故舊神祇作祟,隔絕諸般氣機感應,確實是個藏身埋骨的好去處。”
齊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關纓的神色,試探著問道:
“郡守,此事...咱們要不要插手?”
畢竟是一位大宗師的埋骨之地。
若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關纓也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此事發生在珠池地界,清河治下。
管,我們肯定是要管的。”
她目光微凝,思索的卻並非是那所謂的重器,而是這背後的局勢。
“不過,這事兒透著股古怪。”
“古怪?”
齊硯眼珠子轉了轉,心有不解。
“這東西出來的時機未免也太過巧了些。”
關纓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而且一出來就招惹來了素曇月,還有魔教的那些崽子……
我看,未必就是那重器自己想出來透氣。”
說著,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打量外面的沉沉夜色。
“我看啊,恐怕是莽雀山裡那些老不死的,又在玩什麼把戲。”
“那些神......”
齊硯心頭一凜。
“那陳濁那邊……”
齊硯想起了陳濁的打算,連忙請示道:
“那小子膽大包天,說是想帶著燕折峰那個義子裴元慶,去那絕地裡探一探。
屬下擔心……”
“擔心什麼?”
關纓倏忽轉過身,神色落在齊硯身上,語氣多了些玩味。
“擔心他死了?”
齊硯苦笑一下,多了幾分憂色:
“那地方既然是大宗師隕落之地,必然兇險萬分,再加上魔門和玄庭的人都在盯著,他一個二練武夫,雖然有些手段,但……”
“讓他去。”
關纓大手一揮,語氣果斷。
“玉不琢,不成器。
他既然有這個膽量,又有這個野心,本官何必去做這個惡人?”
她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莽雀山的位置上輕輕點了點。
“再說了,此地本來就是我清河治下。
他進去攪和攪和,若是能得些好處,那是他的本事。
就算得不到,能噁心噁心素曇月那個蠢女人,也是一樁樂事。”
說到這裡,關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那女人仗著玄庭的名頭,平日裡眼高於頂,看不上這個,瞧不起那個的。
若是陳濁這小子真有福緣,得了東西,那本官給他站站臺又如何?”
齊硯埋下頭,心裡有些忍俊不禁。
自家這位郡守大人,有時候這心眼兒,還真是不大。
“屬下明白了。”
“那屬下這就傳信給陳濁,讓他放手去幹?”
“告訴他,不用有什麼顧忌。”
關纓抬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擺擺手道:
“天塌下來,有本官給他頂著!
只要別把自己這條小命給玩丟了就行。
本官費心力培養他,可不是讓他折在這種地方的。”
“是!”
齊硯領命,正欲退下。
“等等。”
關纓忽然叫住了他,似是想起什麼。
“那個孫伏威,現在如何了?”
提到這個,齊硯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回大人,孫縣令現在...正在大善莊戴罪立功呢。
陳濁那小子出了下官個主意,讓他負責善後,安撫流民。
我離開的時候,孫大人正親臨現場,忙得腳不沾地、滿頭大漢呢。”
“呵,這陳濁,倒是會使喚人。”
關纓笑笑,也不在意。
“孫伏威這老東西,就是個典型的官僚,滑不留手。
平日裡只知道明哲保身,遇事就躲。
這次若不是被陳濁拿住了把柄,架在火上烤,他肯出這把力氣?”
“確實,陳濁那小子也是這樣同下官說的。”
齊硯深以為然的點了點了。
這些地方官員最是滑溜,要是沒點好處,或是鞭子在後面抽著,別想讓他們動一下。
“也罷。”
關纓擺了擺手,神色淡漠。
“這老小子雖然是個廢物,但也並非全無用處。
至少在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民生瑣事上,他還算有點經驗。
眼下珠池那邊正是多事之秋,把他擼了,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合適的人去頂那個缺。”
她頓了頓,語氣幽幽:
“既然有陳濁這杆鞭子在後面抽著,這頭老驢也能動上一動,那就先讓他幹著吧。
廢物利用嘛。
等這陣子風頭過了,再收拾他也不遲。”
“郡守英明!”
齊硯嘴上恭維,心裡卻是暗道出聲,居然又叫陳濁給猜中了,這小子......
“行了,去吧。”
關纓揮退了齊硯,目光重新落在案桌上。
目光落在桌上那盞跳動的燭火上,眼神明明滅滅。
“大宗師......”
她低聲呢喃,手指下意識地轉著手裡的硃筆。
“若是如此的話,本官說不得也得去親自走上一遭。”
......
陳家港。
海風習習,帶著幾分溼鹹的味道,吹拂在陳濁的臉上,讓他原本有些紛亂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
從珠池會來後,他休息了大半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
心裡想著事,便索性出門去海邊走走,順便理理思緒。
阿福、師傅他們都已經睡去,陳濁也沒驚動他們,獨自一人沿著碼頭海岸線徐徐而行。
月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起層層銀光,宛如無數碎銀在跳動。
“大宗師...西方教...玄庭......”
陳濁嘴裡咀嚼著這幾個詞彙,心頭裡卻是思緒萬千。
這一次的渾水,比他想象中還要深、還要渾。
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邪教斂財,頂多也就是背後有官府勾結。
可誰曾想,這一竿子下去,竟然釣出了這麼幾條大魚!
“西方教也就罷了,雖然行事詭秘,但終究也是人。”
陳濁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那片漆黑如墨的深海,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可那大宗師的隕落之地......”
對於那個境界,他心中始終懷著一份敬畏。
畢竟,那可是真正站在武道巔峰的存在,是無數武夫窮極一生也難以企及的夢。
即便已經身死道消多年,其殘留的餘威,也不是現在的他能夠輕易觸碰的。
哪怕他身入武行已經有不短年月,武道實力也是突飛猛進,可仔細算起來,真正見識過的這般人物尤且只有自家白叔一個。
還是驚鴻一瞥,也沒看到什麼風采。
陳濁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大如鬥。
“這一趟,估計簡單不了,而且很有可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我這點微末道行,夾在中間,想要火中取栗,難如登天。”
“但好就好在,重器什麼的,咱也根本就不奢想。”
心道一聲,他頗有幾分自知之明。
那種級別的寶物,必然有著層層手段看護,外加玄庭真傳和魔門眾人盯著。
他區區一個二練大成,勉強踏入三練門檻的想要虎口奪食,難度太大。
而且,就算真搶到了手,以他現在的實力,也未必保得住,反而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不過......”
陳濁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奔騰不休的雄渾氣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能借此機會,見識一下那位大宗師留下的手段,印證一番自己的武學。
順便再從那些魔門妖人的身上,撈點好處......”
“那這一趟,便也不虛此行了!”
想到這裡,陳濁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腳步也變得輕快了幾分。
他陳濁,從來都不是貪得無厭之人。
但也絕不是那種入寶山而空手回的傻子!
“好能電那邊的韭菜雖然也長的差不多了,但我已經換血完成,除了用來磨練技藝外,其他的用處不大,便留給方烈他們。
眼下還要等關郡守那邊如何定奪,一來一回也要些時間。
趁這段日子,不妨趁熱打鐵,去找裴元慶熬煉武學,增長技藝......”
陳濁心中有了計較。
打鐵還需自身硬。
不管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只要自己的拳頭夠硬、底氣夠足,那也就沒什麼好怕的。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珠池難得平靜。
得益於孫伏威的日夜不敢停的操勞,眼下縣城裡的流民大多數也都安排下來。
雖然也做不到給他們一條生機,安家落戶。
但在幾家大戶的幫助下,每天維持溫飽也不是問題。
至於往後如何,孫伏威正在抓心撓肺的思考,那也不是陳濁能管到的事。
相反,這兩天他日日找上裴元慶,比試一番拳腳功夫。
這小子本來就逼著陳濁和他打,眼下見此光景,自是順了他的心意,樂的合不攏嘴。
陳濁就更滿意了,有這麼個上好陪練在,那是千金也換不來的美事。
而與珠池不同的是,清河郡城裡原本因為十三行倒臺而有些蕭條的市面,突然間又變得熱鬧起來。
大批風塵僕僕的江湖客,開始陸陸續續的出現在街頭巷尾。
各種武器鋪、藥鋪的生意火爆得一塌糊塗,所有的刀槍劍戟、金瘡藥、解毒丹,幾乎在一夜之間被搶購一空。
甚至連平日裡無人問津的乾糧、水袋,也都成了緊俏貨。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要出大事了。
正如紙包不住火,訊息也藏不住。
不久之後,關於莽雀山中有大宗師隕落地的訊息,便也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整個濂州武林中瘋傳開來。
有人說是前朝的藏寶庫,有人說是上古仙人的遺蹟,還有人說是某種絕世神功的傳承之地......
眾說紛紜的同時,無數人朝著莽雀山蜂擁而去。